“掌櫃的,如果這張藥方是沐恩人開的,我敢拿藥膳房的百年信譽做保,五五分成,隻賺不虧啊!”寧逸肅一本肅然的做保。
噗——掌櫃的一頭黑線,是誰剛剛還說這麽賣藥方是坑人來的。
做人不能這麽善變。
青露見此,也忍不住笑起來。
好嘛,有這麽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撐腰,小姐的藥方定然能賣出去。
“可是——”掌櫃的有些猶豫,“這藥方價值不菲,一般人很難買得起,也難用得上。”
寧逸肅正色,“既然如此,那這藥方我們藥膳堂買了!掌櫃的可不要後悔。”
“來來來!小姑娘,我和你談。不需要五五分成,隻要沐恩人願意賣,我們三七分成如何?你們七,我們三。”
寧逸肅之所以敢做這個決定,是在看了藥方後。
且不說沐恩人對他的救命之恩,單單是這藥方,他就認出,是失傳許久的古方之一。
藥膳堂裏曾經就有絕密的書卷記載過,隻是那上麵的藥草隻有這張單子上的三分之一,就算拿出來都不能用。
所以,他相信沐恩人的實力,也深深明白這其中的巨大價值。
“寧小東家,您不能這樣搶生意啊。”掌櫃的趕忙一把抓住單子,緊緊抱在懷裏生怕被人搶了去。
“小姑娘,做生意要講究先來後到。三七就三七,我們也能給出這個價格!”他咬咬牙,豁出去了!
“啊——好。”青露高興的說話都發著顫音,沒有想到居然能以這樣好的價格做成生意,她開心壞了啊!
“謝謝掌櫃,謝謝寧公子。”
寧逸肅扶額,“謝什麽,要謝讓沐恩人再寫個方子賣給我。”
“奴婢一定會將公子的話轉告給小姐。”青露恢複了鎮定,已經明白這方子其中的真正價值。
“一言為定!”寧逸肅趕忙敲定,生怕她會反悔。
竹漪院,沐雲壁送來的兩個丫鬟,被沐雲遙拒之門外。
理由很簡單,她院子小,不需要那麽多人照料。
沐雲壁為了表示誠意,讓兩個小丫鬟一直站在竹漪院門外,準備等著沐雲遙心軟收留。
這事鬧的沸沸揚揚,大小姐回府後,沐府似乎就沒有平靜過。眾婢仆暗中議論的都是脾氣變壞,心狠的大小姐,他們的眼神中,都全是指責,覺得沐雲遙太不懂事。
竹漪院裏,沐雲遙平靜的看著書卷,時不時目光越過拱月門,靜靜地看著門口站著的兩個一臉順從乖巧的小丫鬟。
沐雲壁冒著被沐慶滄責罵,送來伺候她的人。
兩個丫鬟,一個叫綠萍,一個叫紅蓮,模樣性情都是人中人。
隻是,心不正。
沐雲遙思緒飄遠,回到死前那一刻,其實那個時候她很想很想知道,她最疼的二弟有沒有摻合到那件事當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地詢問,想要找到答案。
到底是為什麽,她會落到那樣一個下場?
她到底哪裏對不起這個弟弟了!
難道是因為對他太好,升米成仇!
不知為什麽,這次回來,物是人非。她越是冷靜的去觀察,她的心越冷。
終於,她垂下眼睫,輕聲說道:“白芍,將人留下,住西苑的房。”
綠萍和紅蓮欣喜萬分,雙雙跪下,“多謝大小姐!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大小姐,絕無二心!”
“白芍,以後花園就交給他們照料。”沐雲遙淡淡吩咐道。
“大小姐,我們是來照顧你的啊——”綠萍臉色大變,她可不要去什麽花園,整日雙手沾滿糞土,等於要了她半條命。
要知道,她原本還指著能和沐雲壁的關係再進一步,如果真的日日澆花澆糞,想必沐雲壁絕不會再碰她一下。
紅蓮瞪她一眼,拉著綠萍撲通跪下,“大小姐,綠萍的意思是,不懂如何照料花草。不過,請大小姐放心,我們會學會的。”
沐雲遙點頭,漫不經心的擺擺手,示意二人退下。
從此,竹漪院要開始熱鬧了。
不過,她從回來的第一天就明白,這裏注定不會有清淨的日子可以過。
那就讓風雨來得更猛烈吧。
傍晚的時候,青露一臉喜色的回府,帶著價值十幾萬的藥草,她覺得整個人走路腳底都生了風。
“小姐!好消息!你絕對想不到今天我碰見了誰!”青露歡歡喜喜的衝進竹漪院,話還沒說完,人就被白芍拉在一邊。
“噓——”白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姐方才頭疼,剛剛小憩睡下。”
話畢,她又壓低了聲音,“院子裏來了兩個人,小姐叮囑,一定要多加防範。尤其在這兩個人前,不能亂說話。”
“人是新夫人派來的?”青露即刻反應過來。
白芍搖搖頭,“是二少爺的大丫鬟,一個叫綠萍,一個叫紅蓮。”
“啊,那小姐為何要防著他們,原來沐府就二少爺和小姐最為貼心。”青露滿腹不解。
白芍沉思片刻,“我現在也不知道原由,但是小姐這樣做定然有她的用意。而且,那綠萍的確是個有心思的,既然回來了,我們定然處處小心,決不能讓人抓了錯處,連累小姐。”
青露鎮重點頭,“是的!小姐能回來太不容易,我們不能讓小姐受欺負。”
房間裏,沐雲遙再次陷入夢魘,可是這一次,她卻冷汗淋漓的直接坐了起來。
她夢見,綠萍親手掐死了青露,再將青露的屍體推入後院的枯井當中!
“青露!你回來了!”
“是,小姐,你醒了?”青露趕忙進屋,看到臉色無比蒼白的沐雲遙,不由得心疼的快步走過去。
“小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頭怎麽這麽燙,定然是著涼了!奴婢這就去給你熬薑湯。”
沐雲遙搖頭,無數話語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哽在喉頭,苦澀無比。
她緊緊抓住青露的手,看著她明亮生動的好好活著,更覺得夢中那具失去血色的屍體無比恐怖。
“青露,我沒事。”她緩緩道。
一切都如前世,似乎變的隻是她而已。
“小姐,今天奴婢走了大運!”青露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先把藏在袖中的金牌遞給她。“這金牌可了不得!那仁德堂的掌櫃見了,都驚得給奴婢行禮。”
下午的興奮情緒還未過去,青露說話像是吐豆子一樣,又怕驚動了西苑新來的外人,聲音努力壓很低,嬌俏小心的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那就好,生意談成沒有?”沐雲遙將金牌收好,心中對這金牌的分量微微有些驚詫,不過更多是高興。
看來墨千尋是真的誠心結盟,如此一來多了這樣一個有力的盟友,路會好走很多。
“小姐,你絕對想不到。生意不但談成了,還談成三七分成!我們七,仁德堂三!!!”青露抬起頭,露齒一笑,開心的想要唱歌。
白芍聽了也興奮不已,“太好了,如今小姐不但拿回夫人給小姐的東西,還能夠賺這麽多銀錢,夫人要是知道一定也高興壞了。”
沐雲遙內心欣慰又酸澀,是啊,如果娘親還在,一定也會特別為她開心。
不過,走的人已經走遠,她如今要做的是守護好身邊的人。
“青露,白芍,這幾天你們籌備一下,收拾出一個小廚房,就隻準備我們三人的夥食。”沐雲遙吩咐道,“另外,除了花園的清掃,別的任何事物都不要讓西苑的二人經手。那兩個人靠不得。”
青露和白芍紛紛點頭。
“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白芍終於耐不住,紅著臉,低聲問。
沐雲遙看她欲說還休的模樣,大抵猜到七八分,點頭道,“你是想問為何此番回來,我這般提防二弟沐雲壁吧。”
“是啊。小姐原來不是曾說過,除了夫人,沐府裏隻有二少爺讓小姐覺得窩心和溫暖嗎。”白芍聲音小小的,在說道二少爺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又溫柔了幾分。
“是說過,可人會長大。長大後,看清楚一些東西,就會發現原來許多的判斷都錯的離譜。”沐雲遙溫柔的笑著,眼睛裏有的卻是化不開的憂鬱和悲傷。
白芍是顆玲瓏心,一點就透。話到這裏,她已經明白許多。
“小姐,你的意思說,二少爺其實並不像表麵上那麽好?”青露心直嘴快,“可是,原來你還許過,說把白芍配給他,那可怎麽辦?”
“青露!”白芍正色,“那人既不是良人,失去隻會是好事。”
沐雲遙心中微暖,不愧是清透的白芍,能斷則斷,不受其亂。單憑這份決斷,便是尋常男子也不及的。
“白芍,我保證,以後一定為你尋得良人。給我些時間。”沐雲遙有些愧疚,“當初是我太不經事,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小姐折煞奴婢了!”白芍眼眶紅紅的,“這一年小姐在沐府的艱難,奴婢們比誰都清楚,當初小姐也是一心為了給奴婢找個好歸宿。小姐,其實有句話,奴婢一直想告訴你,奴婢覺得你就是奴婢最好的歸宿啊。”
青露也發自肺腑的感慨,“奴婢也這樣覺得,這世間男子沒有一個能像小姐一樣待我們這樣好。”
沐雲遙這一刻覺得,人世間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有些人哪怕沒有利益糾葛,也會鬥的你死我活。可有些人,似乎生來就是好姐妹,這樣心心相惜,彼此扶持,隻要對方過得好,便會覺得烏雲散開,前方路途是萬丈光芒。
偌大的沐府,有這一絲絲的溫暖,已經足夠了。
窗外,依稀能看見綠萍和紅蓮在花園裏忙碌的身影。
才一日時間,荒蕪長滿雜草的花園,已經被重新翻土,並種上了新的花草。
隻是雨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將那新栽種的花打的耷拉著,看不出顏色。
“小姐,這兩個人特別賣力,昨晚還送來十幾種點心,都是那個叫紅蓮做的。”青露認真道,“不過,奴婢記得小姐的話,點心都沒有收,讓她們直接拿走了。”
沐雲遙目光深沉,“下次,收下點心,送去新夫人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