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平浪靜,翌日,建武帝照舊把昨天未進行完的桃花宴給繼續下去了。

獨孤菱以生病為由退出了桃花宴,詩韻郡主如今瘋瘋傻傻也不能繼續了,倒是昨天一直不見人的歐陽冷霜反而精神抖擻,絲毫沒有昨日的疲態。

今日比賽的佳麗,隻剩下,沐雲晴,沐雲遙,歐陽鳳鳳,三人了。

周玲瓏昨晚不知道吃了什麽,拉了半宿的肚子,人病歪歪的根本沒法參賽。

蔣芃芃因為蔣尚書涉及了私炮房一案,被皇後娘娘提點著回避了。

歐陽鳳鳳在三人中,唯有畫技了得,其他可得甲等,卻超越不了沐雲遙姐妹兩人。

決賽沒有主客場,統一的題目,卻不是琴棋書畫,而是博彩。

直接是押定離手,一舉定乾坤。

不知是歐陽鳳鳳運氣不足,還是怎麽回事,她最終三振出局。而沐雲遙姐妹二人還是站在終極PK賽上。

這場終究決賽上,建武帝讓沐雲遙再次演示一遍她昨日和詩韻郡主在一起的情形。若是沐雲晴為她所誘,本次桃花宴,判她贏,不再參與踢館賽,而他將同意她和墨千尋的婚事。反之亦然,但是她將和親到晉國,而沐雲晴則嫁給五皇子皇甫雲景。

所有人都不知道建武帝到底賣的什麽藥?

這無疑是說,沐雲遙對詩韻郡主使用了妖法。

墨千尋微皺了下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慕容羽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墨千尋端著酒兀自啜了一口,卻沒回話。

乾元亭的兩人,沐雲遙垂眸坐著,暗忖建武帝這是什麽意思。

沐雲晴也沒閑著,她仔細打量著沐雲遙,見她神色安然平靜,仿若並不把比賽放在心上的樣子,不由得微蹙了眉頭。

在銅鑼敲響的那一刻,沐雲晴輕聲喊道:“姐姐!”

沐雲瑤抬眸望著她,笑笑道:“怎麽了?有什麽話盡管說。”

“姐姐,覺得今天誰會贏?”沐雲晴仔細觀察著沐雲遙,用聲音層次遞進地問道,“你決定你會贏嗎?”

沐雲遙搖搖頭道:“這得看天意。”

“你那麽喜歡墨將軍,怎麽能輸呢?”沐雲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不若姐姐跟我說,我該怎麽配合你才好啊。”

“這……”沐雲遙思忖了半晌,抬眸看向沐雲晴,目光澄澈地反問道,“妹妹果真是喜歡晉國太子歐陽冷霜嗎?”

沐雲晴在心裏冷哼,但是麵上還是帶著笑。

建武帝等人都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也就吃喝玩樂地高談論闊一番。

一炷香後,沐雲晴和沐雲遙都神色疲憊地跪拜建武帝了,都沒有贏,但是也沒有輸。

建武帝有些為難地看著皇後娘娘道:“如此該如何是好?”

沐雲遙不傻,若是沐雲晴真的變成詩韻郡主那樣,她莫說嫁給墨千尋了,隻怕立即被拉去砍了都有可能。那可就是坐實了她用妖法這一猜測。至於沐雲晴倒不是沒有想過贏,可想到即便贏也得不到墨千尋的垂青,不若就這麽跟沐雲遙對峙著。

至少這樣可以拖延時間。

皇後娘娘笑笑道:“沐家兩位佳麗著實優秀,縱然此次沒有分出勝負,也是陛下您的題目太過高屋建瓴。不若,讓他們進入踢館賽,誰贏得踢館賽,誰將是本次桃花宴的頭魁。”

“皇後所言極是。”建武帝哈哈一笑道,“連日來看眾位佳麗比賽,雖然讓人賞心悅目,可也不能誤了景色。踢館賽的事情,就有二皇子負責,其他人隨朕遊樂一番吧。”

踢館賽由二皇子負責?

大臣愕然,但是也已經習慣了。

今年的桃花宴出人意表之處太多了,太多的戲劇性出現了。

……

“師傅?”二皇子皇甫霖如何也想不到,幾乎不出山門的師傅,這次居然下山了。他愣怔地看著張道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嗯。”老道士麵容淡然,即便在這皇家別莊,依舊不減他作為修行人的風骨。

“……師傅,你是接徒兒回去的嗎?”皇甫霖即便在皇宮呆了這些天,也經過了些人事,看到了些權力爭奪,可他內心本質上並非爭權奪利之人。

“是你師叔傳信給我,說天下出了兩個沐姓人,他看不透兩人的命運,讓我來看看。”老道士看著皇甫霖,笑笑道,“隻怕徒兒還得一番磨礪。”

“哦,正是,沐家出了兩位驚豔世人的女子,一個名喚沐雲遙,一個名喚沐雲晴。”二皇子將兩人的事情給老道士說了一番後,“幾乎是不相上下,讓人難以區分。”

“本次,我正是為兩人而來。”老道士一臉嚴肅地道,“不希望被人知曉,所以你父皇讓人獨自負責此事。等下,見了人,你代為師問話即可。”

皇甫霖點頭,道好。

沐雲晴和沐雲遙被人蒙著眼睛,到了一個有風聲,水聲,還有絲竹之聲的地方。

因為蒙著眼睛,他們什麽也看不到,隻能端坐著,仔細聆聽外界的聲音。

絲竹聲隱隱約約,帶著些許淡然的,並不高亢,仿若從雲端傳來,空靈而又寂靜。

沐雲遙不自覺間就聽住了,原本忐忑的心漸漸安然下來,眼觀鼻鼻觀心地聆聽著內心的聲音。

沐雲晴覺得嘈雜,腦海裏仿若有一片火光,在不停地燃燒,大水傾天而瀉卻依然沒有任何作用。

沐雲遙的心越來越淡然,而她的心卻越來越煩躁,漸漸顯出坐立不安之態。

不過,很快一陣笛聲,沐雲晴原本覺得周身是火在燒,如今變成了和睦的春風。而沐雲遙卻仿若回到了前世,那一幕幕讓她心驚膽戰的過往,在她眼前,在她腦海裏不斷輪轉,而她仿若跌入了懸崖一般,一圈一圈地往下沉淪,直至跌入無邊的懸崖。

她的額頭上起了一層又一層薄汗,感覺自己被烏雲和毒蛇困住了一般。就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慢聲叫道:“遙遙”。

遙遙

遙遙

遙遙

那聲音由緩而疾,由大而消音。

她更為著急了,想喊墨千尋,卻如何也喊不出來,等追到人的時候,那人回頭竟然是琳琅。

她不停地往後退,在幻境地大喊道:“不,不是你,不是你,千尋,千尋,你在哪裏?”

笛聲戛然而止。

絲竹聲也沒有了。

沐雲遙隻覺得印堂一陣清明,不由得吐了一口氣濁氣。

她在心裏反問道,這是怎麽了?

很快,一陣吱呀聲,有太監聲傳進來道:“二皇子駕到。”

沐雲遙起身施禮,沐雲晴卻呆呆地坐著,好半晌都沒有任何反應。

在幻境裏,沐雲晴變成了長著翅膀的小天使,對著各種各樣的事物是魔法,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皇甫霖輕咳一聲,太監上前推她,她才醒來。

沐雲晴伸了個懶腰道:“做什麽?”

二皇子看她似乎進了某種幻境,隻微微皺了下眉頭,對太監道:“開始吧。”

……

墨千尋此刻正陪著建武帝等人遊山玩水,但是他並沒有太多心情。

慕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不會出問題的。”

他也隻能這麽勸墨千尋和自己了。

事情到底會怎麽樣,實在太難說了。

目光一掃,掃到了獨孤去疾,墨千尋上前施禮,問道:“獨孤王爺,九公主如今?”

獨孤去疾看了他一眼,眉角的哀愁根本掩飾不住。

他歎了口氣道:“菱兒很好。”

墨千尋輕聲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獨孤去疾看他當真有話要說,微微頷首。

“敢問王爺,獨孤菱是否是鮫人之後?”墨千尋直白地問道。

風乍氣,楓葉四散。

獨孤去疾沉默了半晌道:“菱兒確實是鮫人之後。”

墨千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後,繼而問道:“貴國太子中的是否是蠱蟲之毒?”

獨孤去疾瞥了他一眼道:“你有話盡管說。”

墨千尋半垂著眸子道:“腐屍蟲是否是獨孤菱所為?本就是打算用於激化晉、楚兩國的矛盾的?”

獨孤去疾卻搖搖頭道:“非也。腐屍蟲是從詩韻郡主手中所得。菱兒說有用才留下的。至於怎麽用,她沒有說。不過,腐屍蟲對歐陽冷霜十分的重要。”

如果是這樣的話。

墨千尋覺得答案呼之欲出。

腐屍蟲,大抵可以解蠱蟲之毒。

可是為什麽詩韻郡主沒有給歐陽冷霜,反而被獨孤菱所得呢。

獨孤去疾說,獨孤菱沒有說。

如今,就算他們去問詩韻郡主也很難問出實情來。

與此同時,長孫府邸發生了一件讓人始料不及的事情。

長孫神醫看著原本好幾隻腐屍蟲的瓷瓶,如今隻剩下一個半透明的。

他十分納罕,探了探獨孤無忌的脈搏,已經平穩了很多。

莫非是因為腐屍蟲的緣故?

外麵這些事情,沐雲遙一概不知,此刻她已經被二皇子的問話問得頭昏腦漲。

他的問題根本沒有任何章法。

總算是完了。

沐雲遙揉著太陽穴,靜等著二皇子接下來的問話。

可是好半晌後,她隻覺得身邊似有一股清風,讓人心曠神怡,不由得輕歎了口氣。

沐雲晴那邊已經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這一場名為踢館賽的,在很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

即便是晉國太子歐陽冷霜的人也沒探出任何究竟來。

“你說,根本進不去?”歐陽冷霜斜睨了下屬一眼,眉頭緊蹙。

剛剛國師給他傳信,讓他務必在沐雲晴和沐雲遙身上做出抉擇。

歐陽冷霜雖然不知道踢館賽的詳情,但是知道這個踢館賽已經不是原先的踢館賽了。

原先的踢館之人,定的是皇甫琳。

但是,現在,據說是楚國的國師。

莫非他們也從沐雲晴和沐雲遙身上作出選擇?

但是不管如何,他一定得選擇正確的那個人回去。

這樣才能不負他來楚國一趟。

可到底要選擇何人呢?

歐陽冷霜有些難以抉擇。

一時間,心情煩躁,他不由得想起獨孤菱。

這個該死的女人,總算死了。

我倒是看看天下還能有誰能擋得住我歐陽冷霜的步伐。

這天下注定要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