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長什麽一樣啊?”沐雲遙示意白芍收了書信,又讓青露給了那乞兒一錠銀子。
“我不要整的,我要碎銀子,不然等下他們都給我搶走了。”乞兒有乞兒的江湖和生存法則。
“嗨,你小子真夠你的。”隻是青露碎銀子帶的不多,還是尉遲省又添了一些,才把那乞兒給打發了。
看著乞兒跑開,尉遲省又打量了沐雲遙幾眼,見她依舊一臉疑惑地回視自己,並未與自己相認的打算,便告辭了。
真是個怪人!
沐雲遙如此想著,出示了令牌,進入了長孫府邸,進門前還回頭看了尉遲省一眼,打算讓墨千尋查查這個人。
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實在讓人疑惑不解。
她確認並不識得此人。
她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她前腳進了長孫府邸,而尉遲省後腳就被人當街殺死。
他辭別沐雲遙後,並未立即回去複命,而是追著那乞兒要詢問情況,結果有人馬車被驚,他上前去救人,卻被一名緇衣少年仗劍而殺。
事發突然,那少年一邊和尉遲省糾纏,一邊大呼道:“殺人者遊俠慶曆也!尉遲省調戲金科桃花宴頭魁沐雲遙,某今日取其性命,以報恩公沐雲遙往日救命之恩。”
他連呼三遍後,即殺人突圍脫身而去,不久,禁軍和京兆府的人齊齊出動,全城大搜索。
京兆府的人前往長孫府邸請人的路上,沐雲遙正和長孫神醫探討陌生人送來的書信。
信,隻寥寥幾語。
一別,經年不見,今贈賜此書,以酬救命之恩。
雖無署姓名,但從措辭,可以看得出來是獨孤菱的口吻寫的。
至於送給誰的。
沐雲遙倒是覺得她是饋贈給外公長孫神醫的。
但是,措辭上,又好似送給她的。
不過,她一貫也不是那等糾結之人,並未在此事上太過糾纏。
“外公,這書到底用什麽文寫的。”書上的文字跟蝌蚪似的,沐雲遙根本看不懂。
“這是一種叫飛白的書寫方法。”長孫神醫喚來奴仆取燈油和烈酒來,對她道,“為了避免泄密,南邊有些人喜歡這麽做,需要用特製的藥水才能看到內容。”
藥水是將白礬在燈上烤熱,粉碎到酒中,在加熱,放涼即可使用。
製作工藝並不複雜。
怎麽不曾見人用過。
沐雲遙托著下巴,看著長孫神醫配藥水,問道:“這倒是稀奇,我怎的不曾聽過?”
長孫神醫拿起毛筆,蘸著藥水塗著紙張,跟她解釋道:“藥水要做,但是書寫極為麻煩。要用特殊的墨才能寫出來。”
“什麽墨,這麽神奇?”沐雲遙看著出來字了,興奮地問道。
長孫神醫看得她一眼,沒解釋,而是岔開話題道:“現在外頭都傳得神乎其神的,你在落楓山莊作詩,彈琴,還有最後的踢館,到底怎麽回事呀,跟外公說一說?”
詩、琴都是前世知道的東西。
她即便想跟長孫神醫說出個一二三四來,也是不能開口的。她又將她那番糊弄建武帝等人的話,說給了長孫神醫聽。
作詩這東西,就是一頓悟,天下皆敬也未為不可。倒是琴藝這事兒,長孫神醫聞言,凝神思忖片刻道:“遙遙,你受苦了。若是外公早些找到你,你就不會吃這麽多苦了。還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你到底是熬過來了。以後,即便是外公拚了這條老命,也得讓你過得順心如願。”
好感動啊!
沐雲遙眼眸裏喊著淚花,臉上卻洋溢著笑,挽著長孫神醫的胳膊,撒嬌道:“有你和舅舅在,我怎麽會過得不如意呢。我現在很好。覺得好幸福!”
前世,那些漠然的親情,今生得到了,沐雲遙慶幸而又心酸。
都怪自己前世太傻,居然相信了那些豺狼虎豹的話。
聽得她說踢館賽,長孫神醫倒也是愣怔了下,停頓了片刻,見沐雲遙躍躍欲試要自己蘸著藥水一度書上的內容,便讓了位置給她。
“如是說來,皇上對你們二位的去留還是十分猶豫的。”長孫神醫已經得知墨千尋對沐雲遙的情誼,突然出了個歐陽冷霜這個程咬金壞好事,他打算過幾日去麵見皇上,求幾分薄麵呢。
“大抵是如此。”已經三天了,建武帝還沒有明確的表示,沐雲遙經過這麽多事兒,反而沒了此前的焦慮,有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聽之任之的感覺。她忽地發現一行字,忙喊道,“外公,你快來看。”
長孫神醫撫著胡須正想事情,聽得這話,忙探身過去,看了沐雲遙讓他看的那行字,不由得愕然。
原來,原來鮫人和圭巫族居然是一脈同源,後經曆了滄海桑田,才有了高山和深海之別。
那就是說,腐屍蟲和蠱蟲也乃一脈同源。
書上說,蠱蟲的起初並不是為了控製人作惡,而是為了避開惡山瘴氣,後來為歹人所用,變成了如今的戾器。
腐屍蟲著實是變異的蠱蟲,不過,它真正變身後,反而會變成一種蛾蟲。一代又一代地跟隨著用心頭血喂養他們的鮫人靈女。
那麽,腐屍蟲將如何變蛾蟲,上麵卻沒寫。
沐雲遙不由得看向長孫神醫,眨著眼睛問道:“外公,這是什麽?”
上古靈卷的一章。
上古靈卷還有一章,是關於妖法和巫術的,至今下落不明。
長孫神醫將書收了起來,示意沐雲遙跟著進了密室。
密室裏的獨孤無忌還是老樣子。
長孫神醫將書放好,指著唯一一顆已經變成完全透明狀的腐屍蟲,對沐雲遙道:“這東西就是腐屍蟲。”
“它能變成蛾蟲?”沐雲遙仔細觀察著,心裏十分納罕,這麽一個小東西怎麽可能會那麽厲害呢。
“應該可以。”長孫神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如何才能變成蛾蟲,變成蛾蟲後,又怎麽跟誰鮫人靈女?莫非獨孤菱還有孩子?
長孫神醫凝神想著事情,沐雲遙也凝神思忖著自己疑惑的地方。實在想不明白,她便不再想了,轉而對長孫神醫說起自己和詩韻郡主間的奇異事情來。
沐雲遙道:“我也是從書卷上得知有這麽一種方法,可以讓人說出心裏的秘密。隻是不知為何後來就變成了那樣子,詩韻郡主似乎……”
她有些拿不準。
長孫神醫聽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沐雲遙說的那種蠱惑人心,操縱人心的法子,當是出自上古靈卷中的巫術一章。
“你是從何人口中,在何種地方,聽到見到你說的那種辦法的?”長孫神醫一直在找那卷書。作為醫者,對醫書以及同源的東西是很癡迷,可以說孜孜以求。
沐雲遙倒是很想說是在晉國皇家別莊後邊的大蠱山山底聽到見到的,既然瞞著長孫神醫,那隻能胡扯,說是在以前住的地方。柳氏希望她死,找了個人詛咒她,結果那人貪財,給了銀兩,就反水了,教了自己,還跑了。
這就是為什麽她知道柳氏和柳巧巧那麽多陰暗的勾當的原因。
長孫神醫聽得半信半疑,可最終他還是選擇相信了沐雲遙,同時又歎息那人沒有存歹心,萬一存了歹心,隻怕沐雲遙早已不再世上了。
長孫神醫雖然遺憾未能找到那個人,但是沐雲遙安好如初,他還是很希望看到的。他囑咐道:“日後萬不可再用這種法子。這類攝人心魂的法子,弄不好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遙遙知道了,日後再不用了。”沐雲遙描述了一番詩韻郡主的癲狂,重點說了她說的咒語以及她的疑惑之處,“她說著的時候,歐陽冷霜忽然七竅流血,雖然獨孤菱及時製止了,並說是她做的。但是遙遙還是覺得這兩者有必然的聯係。晉國太子據說身上有蠱蟲。獨孤菱問我,怎麽會驅蠱之術,所以我覺得那很可能就是驅蠱之術的咒語。”
“咒語?”長孫神醫聞言,閃了閃神,即便他年幼的時候,也隻是耳聞鮫人咒語極其厲害,但是著實沒有見人用過。就算是鮫人也都認為是一種傳說,並不為真。
“嗯。”沐雲遙點了點頭,思忖了良久,對長孫神醫道,“對了,外公剛才說長孫無忌也可能被人中了蠱蟲,所以才這樣的。那不如我們試試……”
長孫神醫並未立即答應,而是先用銀針封住了獨孤無忌的要穴,以免等下弄不好出現反噬,至少讓他護住心脈,他就有辦法讓他不死。
當然,不死並不代表一定是活著的。
沐雲遙求知若渴地看著長孫神醫施針,那神乎其神的技法,實在讓沐雲遙望塵莫及,不由得感歎道:“我何時能這般厲害就好了。”
“會的。”沐雲遙在針灸上十分有天賦,長孫神醫已經打算把自己的真傳讓她來繼承了。他想著憑著他的指點,沐雲遙的天賦,勤加練習,必將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好了,那我開始了。”沐雲遙看長孫神醫停了下來,興奮地道。
長孫神醫衝她點了點頭,想了想道:“稍等片刻。”
“唔!”沐雲遙眨著長長的睫毛,有些困惑地看著長孫神醫。
長孫神醫把裝入瓷瓶的透明的腐屍蟲,放在獨孤無忌旁邊,跟沐雲遙解釋道:“蠱母的極為凶悍,為了捍衛自己的寄體,嗅到同類會進行攻擊的。也許可以以毒攻毒,眼下也隻得死馬當著活馬醫了。”
沐雲遙卻道:“外公說的不無道理。”
兩人正說著話,密室的門卻被人打開了。
兩人齊齊回過頭去,看到一臉陰沉肅穆的墨千尋,不由得異口同聲地問道:“出了何事?”
墨千尋向長孫神醫行李後,看著沐雲遙道:“遙遙,你可認識一個名叫慶曆的遊俠?”
慶曆?
沐雲遙眨著眼睛道:“不認識,出了何事?”
墨千尋定睛看了她須臾,沉吟片刻,將遊俠慶曆做的事情說給沐雲遙聽了。
聞言,沐雲遙大駭道:“這……這怎麽可能,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