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鑒於建武帝的身體狀況,三位皇子是同一天大婚。楚國已經多年不曾有這麽大的喜事了,整個京城都掛上了紅色的喜字以示皇子大婚與民同樂。大婚當天楚國的京城可謂是萬人空巷,熱鬧非凡。

雖然三位皇子同時大婚,但是太子大婚終究比其他兩位的規格要高,所以不管是排場還是禮儀,都更為隆重。頭一天,宮中就專門派嬤嬤來準備大婚當日所需要的衣物。大婚當天,太子妃的朝服送到了蔣府,沐雲遙看著宮女伺候蔣芃芃梳妝打扮,不由得想起當年她出嫁的寒酸。

建武帝雖然沒有命令解除沐雲遙的禁足,卻對她偶爾的外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眼下,正值皇子大婚,也沒誰盯著她這點小毛病揪著不放。

大婚頭一天,蔣家就派人把她接去陪伴蔣芃芃了。沐雲遙躊躇了片刻,還是同意去了。

大約婚期將近,蔣芃芃知道事已成定局,反而不那麽忐忑,跟沐雲遙咬耳朵道:“聽嬤嬤說的,跟要死人似的,和人打架我還沒輸過呢,就太子那……”

沐雲遙嘴角抽了抽,偏頭看得她一眼,隻能低聲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管怎麽樣,你都忍忍,順從順從就過去了。”

.......

沐雲遙都沒想到蔣芃芃還糊塗著呢。本來她想著太子大婚,即便皇後不盡心,皇上也該是派個妥當的嬤嬤來給她講講大婚裏頭的事兒。沒想到,嬤嬤們沒有讓她去偷窺下活色生香的現場版本,而是靠口說的,還說得含含糊糊。她一個有經驗的人,聽了都替蔣芃芃糊塗。隻是,目前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即便有心給蔣芃芃講講男女之間那些事兒,也隻能噤口。

一切準備妥當,吉時一到,太子便穿著同樣的朝服,在墨千尋的陪同下,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準備好的禦輦前來蔣府大門口來迎親。

蔣府大門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起後,歐陽鳳鳳所居住的晉國使館和周玲瓏居住的周府才響起了鞭炮聲。誰先誰後,百姓們是不會計較的,整個京城早已是一片歡騰。尤其是蔣府門口,即便有禁軍把守,卻還是擠滿了圍觀人群。

太子皇甫霖長身如玉,一襲紅衣顯得莊重而又喜慶,而他身側的墨千尋則是一襲紫衣在對比下,顯得格外得英姿颯爽,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和議論聲。

蔣家人也在此時此刻牽著蔣芃芃的手緩緩走了出來,沐雲遙不便出門,隻能站在門裏看著嬤嬤們把蔣芃芃的手交到太子皇甫霖的手上。

墨千尋忙著太子大婚的護衛等一係列工作,忙得別說和沐雲遙見麵,甚至吃飯喝水的時間都不夠。外界不知道,其實建武帝的身體狀況已經十分有問題了。長孫神醫去了宋國,如今在宮裏坐鎮的是沐雲遙的舅舅。沐雲遙的舅舅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建武帝的身側。

他在蔣府的大門口,與沐雲遙對視片刻,嘴角揚著笑,用眼神告訴沐雲遙,等著他回去。

沐雲遙也報以微笑,衝他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會等著他的。

隨著太子和蔣芃芃的禦輦消失,百姓們也開始跟著車隊,歡歡喜喜地跟著。直到門口沒了太多人,沐雲遙才出了蔣府的門,看著蔣芃芃的十裏紅妝完全消失,衷心祝願她這一生幸福美滿。

沐尚書作為一品大員,不管建武帝是否厭棄他,但是這個時候,他也是有資格參加皇子婚宴的。因為沐家沒有主母持家,東方楚楚再漂亮也隻是個姨娘,這種場合帶她去就是打皇上的臉。所以,沐家女眷帶隊的就是沐雲遙。若是她從蔣府回去沐府再去的話,實在太耽誤時間了,現在整個京城到處都是人。

沐雲遙直接從蔣府過去的,在皇城門口和沐家人的車馬匯合。因為外臣的車馬是不能直接駛,沐雲遙隻得下了馬車。她看到沐雲繡一臉色憔悴,如喪考批,心裏明白她這是為五皇子皇甫雲景大婚而傷心難過呢,倒也沒說什麽。

“大姐!”沐雲繡心裏難過極了,她是那麽喜歡皇甫雲景,還以為他被皇上厭棄了,自己去求求父親就能嫁給他呢。結果她還沒努力,他就要大婚了。你愛的人要成親了,而取的人卻不是你,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好了,別難過了。”沐雲繡主動親近,沐雲遙也沒有排斥,而是溫言勸道,“傷心一場就夠了。日後好好的過日子。喜歡一個人,無論如何,都要祝福他好,這樣才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自己的喜歡。難道你希望有一天,那個人想起你的時候,隻想起你給他帶來的麻煩嗎?再難受,也得收起眼淚,不讓人……”

“呦,這不是沐大小姐嗎?今個怎麽出得來啦?”九公主皇甫琳這會兒不在宮裏帶著看她幾個皇兄成親,卻跑到皇宮外溜達了。

“見過九公主殿下。”

“見過九公主殿下。”

就算沐雲遙再討厭九公主皇甫琳,這等大廳廣眾之下,沐雲遙還是得乖乖地跟人見禮。

皇甫琳卻不領情,掃視著兩人一番,冷笑道:“剛才我好像聽說某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肖想我五哥啊。”說完,她忽然變臉,惱羞成怒地道,“沐雲繡,就你還配。你做的那些事,沐雲晴已經跟我說過了。沒想到,平時把自己裝成小白兔,結果內心最黑暗的人就是你。告訴你沐雲繡,你得罪了我,下場和沐雲遙一樣,會不得好死。是你們把我五哥變成這樣子,是你們聯手誣陷我五哥。為了讓那個廢物上位,你們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又是沐雲晴,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去了晉國還在這裏留一手,那日對她的那點憐惜,此刻已是全然不見了。

沐雲遙將沐雲繡護在身後,上前道:“九公主殿下,還請慎言。”

“慎言?”九公主皇甫琳勾唇一笑,一臉不屑地道,“你們以為抱著太子的大腿就什麽都萬事大吉了嗎?一切還沒定呢,咱們走著瞧。”

她這話什麽意思?

莫非皇甫雲景今天還要起兵造反不成?

皇甫琳倒真不是故意來找兩人的麻煩的,她就是心中鬱悶,出來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碰到沐雲壁。現在五哥的地位一落千丈,整個人都很失落,她想關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尤其,她看著周玲瓏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裏就來氣。

此刻,周玲瓏和蔣芃芃已經進了宮,靜等著冊封儀式的開始。

皇子大婚和民間不一樣,不是先拜堂成親就可以了,而是要在大殿接受皇帝的冊封,而後去宗廟祭天祭祖,然後才是拜堂成親。

冊封儀式未開始前,新人還算不上正式的夫婦,本不該見麵的。可是此時的皇甫雲景卻把伺候周玲瓏的人給打發了,輕佻地掀開周玲瓏的蓋頭,戲謔地道:“果真是個冰清玉潔的小美人。”

周玲瓏梗著脖子,扭向另外一邊,不去看皇甫雲景。

“怎麽?不高興了?”皇甫雲景捏著周玲瓏的下巴,逼視著她,“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招。”

“你答應過我的,隻要我做了,你就會放了他們。”周玲瓏極力地忍著眼淚,卻怎麽也擋不住眼淚的肆虐,哽咽道,“你最好說到做不到,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做鬼?”皇甫雲景勾唇一笑道,“那可以啊,我會送你們一塊下地獄做一對野鴛鴦。”

周玲瓏本來有個青梅竹馬,結果被建武帝賜婚,原以為皇甫雲景是個溫婉的公子,沒想到就是披著羊皮的禽獸。

為了挾持她為他做事情,居然綁架了她的青梅竹馬,還威脅說,如果她不聽他的話,敢透露風聲給沐雲遙就把她的青梅竹馬賣到最低賤的青樓裏去。

“五皇子,太子和太子妃的鑾駕已起駕了,咱們也該動身了。”

“知道了!”

皇甫雲景鬆開周玲瓏的,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道:“別哭喪著臉,老子今天是成親,不是出殯。”

周玲瓏看著皇甫雲景離去,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到玉琳,不由得愣怔了下,忙要擦掉眼淚,卻聽玉琳道:“王妃,我來給你補妝吧。”

周玲瓏微微頷首,看了她好幾眼,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說。

卻說沐雲遙這邊,他們已經進了皇宮,已經等候冊封大殿的外麵。三位皇子大婚,冊封儀式自然十分隆重,凡是有幸被邀請到皇宮參加這次大婚的人,無論男女此刻都靜候在大殿外。

禮部的人宣布:“吉時已到!”

冊封儀式正式開始,鑼鼓喧天,氣勢磅礴,是民間百姓所不能比擬的。

沐雲遙本在殿外,看著三對新人緩緩地進入大殿,卻被人扯了一下。看是玉琳,她本想問她怎麽會在這裏,卻知道這麽多人,即便有話也不方便說,隻用眼神詢問她。

玉琳卻低聲道:“國師要見你。”

國師?

好端端的,國師見她做什麽?

沐雲遙看了眼正看得興致盎然的沐雲繡,並沒有特別關注到她,示意白芍和青露注意動態,便跟著玉琳出來。

到了僻靜的地方,沐雲遙出言問道:“什麽事情?”

玉琳卻仔細打量著,片刻後才道:“你隻管跟我來就是了。”

沐雲遙旁敲側擊一番,可玉琳的嘴巴仿若上了鎖的蚌,她隻得作罷。

竹林瀟瀟風起,竹亭裏的國師衣袂飄飄,聽得玉琳道:“稟國師大人,沐大小姐來了。”

“知道了。”國師本是背手而立,回頭看著她,擺手讓玉琳下去。

“臣女沐雲遙,見過國師大人。”沐雲遙上前施禮。

“坐吧。”國師微微頷首,示意她坐。

坐定後,沐雲遙為國師斟了一杯茶,遞過去,問道:“不知國師大人尋臣女來,所為何事?”

國師端起茶盅,目光深沉地看著沐雲遙:“曆盡千帆,重頭來過,不知你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