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煩端著酒菜上來時,看了一眼那一副無所謂的藍玉峰,眼睛裏說不上是心疼還是無奈,有些人就是這樣,心裏裝的東西越多,看上去越是吊兒郎當,到底是一種隱藏,還是一種逃避?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想看見這樣的他!

擺好酒菜,莫煩坐下來,給每個人倒杯酒,起身說道:“據可靠消息,曲靖的戰書已經到了。”

楓謫皺眉,問道:“因何下戰書?”曲靖皇上不是個爭勇鬥狠的人,何況還有王爺!有內情!

莫煩對於帶麵具的都沒有好印象,卻對肖焱說道:“少將軍的抉擇又要到了。就如這位先生說的,他這次仍舊會是孤軍奮戰,毫無後援,我看得出各位都是有智謀的高人,所以,莫煩鬥膽,想和各位說,請協助他!”說完,舉起一杯酒,“我先幹為敬!”

肖焱卻沒有動,說道:“莫掌櫃,以什麽樣的身份,請求我們?”

莫煩垂眸,苦笑了一下,說道:“久聞肖先生敏銳,我真是沒什麽身份。隻不過我這殘身,是少將軍所救,此處,是少將軍恩賜。但是我幫不上他的忙,隻能給他求些援助。若是幾位能伸出援手,以後醉仙樓將有專屬包廂,酒菜免費。”

肖焱有些微愣,殘身?申無寐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發現他的一隻腳上,略顯僵硬。而此時莫煩也將自己的右腿抬起來,放在旁邊的凳子上,撩開下擺,露出木質的假腿!竟然誰也沒有發現,這人的毅力當真也很令人敬佩了。

肖焱起身,走到他身邊,眼光看著他。莫煩對於自己的缺憾,總還是難解心結,這一直是藍玉峰的心病,他想讓他真正站起來,走出來,卻總是差一點。對於莫煩的局促不安,肖焱沒有笑,而是走過去,彎下身,輕輕的將他的腿放下,將衣衫下擺放好,然後直起身,目光看著他,就仿佛看到了他的心底。

肖焱說道:“你從未欠過誰,你用你的毅力征服了自己,讓艱難困苦在你麵前望而卻步,你比我們都要強大。這一點,他比不上你,你不是他的影子,不屬於他!像這樣,站好了,站穩了,你能和他一樣,叱吒在這天地之間,做一個比他更出色的人!”

莫煩眼睛裏閃著一種叫作“火焰”的東西,正在慢慢的燃燒他自己,燃燒他已經卑微到塵埃裏的尊嚴和雄心,他仿佛此時才得重生!

申無寐卻在腦海裏閃過兩個字:洗腦專家!然後叫笑眯眯的對著莫煩說道:“來,坐這裏!”

肖焱看到申無寐的笑,皺眉!藍玉峰看到申無寐的笑,生氣!安分點兒能死啊!

莫煩眼裏不可覺察的閃過驚豔,然後看看那兩個人,笑著說道:“這位小公子,以後你可不要這樣對著別人笑了,很容易惹禍上身的。”

申無寐一愣:“為何?那我還得哭嗎?”

莫煩不答,隻說到:“今日那沈家公子,為何後來忽然轉變了態度 ,就是被你這笑容給刺激到了,難道小公子不知道,你的笑容多麽有殺傷力嗎?”

申無寐笑著說:“能殺人嗎?”

楓謫冷冷的說道:“能勾人是真的!”

申無寐好氣,說道:“楓叔叔,你不能這麽說我!”完了,這似嬌似嗔的樣子讓幾個人心裏都柔軟的不行,都不忍心說的太重,可是不說,她這個樣子……還不如是個傻子省心呢!

申無寐忽然笑了,笑的很是豪邁,說道:“逗你們了,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啊!真是,好像我是妖精一樣!”話鋒一轉,她也想轉移了這個話題,問莫煩:“你怎麽知道靖國下了戰書?”

莫煩一笑,說道:“這裏是藍少將軍的底盤,很多事,該知道的都能知道。”

誰還不知道,就是個情報搜集地唄,可是別人不也會知道這裏是藍少將軍的,那麽消息會不會被做了手腳?莫煩解了大家的疑惑:“所有能報上來的都是經過核實的,否則誰報了假消息,那就……”以死謝罪!

這不是重點了,重點是,戰書一下,戰爭即發!

申無寐擔心的看向藍玉峰,說道:“你什麽打算啊!”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麽,肖焱總是覺得有些刺眼。莫煩卻是垂眸掩去笑意。

藍玉峰搖頭,說道:“朝廷是會派人出征,如果是一定要有敗仗,就不會讓我去了,那麽這中間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讓我去,就說明他們還是有信心讓我敗,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的讓我敗,這最終的目的要比前一種的目的更可怕!”

肖焱點頭,說道:“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借此機會,除掉你,有利於一些人心人圖謀不軌,一種是借此機會,除掉你,然後曲靖國改朝換代之後,再和幕後之人聯手,對西蜀改圖謀不軌。發動邊境戰爭來除掉你,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做到的。”

申無寐接話道:“所以哪一種可能,都是會有除掉他這一步?嘖嘖嘖,你還真是禍害啊!”

藍玉峰頷首,說道:“我很榮幸!”

肖焱問藍玉峰:“幕後之人,你可有想法?”藍玉峰挑眉,看著肖焱的眼睛,微微點頭,肖焱了然,和自己想的一樣!這家夥也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

申無寐手指敲著桌麵,腦海裏轉過那份地圖,輕聲說道:“曲靖國,和西蜀的人勾結,曲靖那邊為的是自己,西蜀這邊為的是拉結盟嗎?既然藍玉峰是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環,那麽這件事,就說明,如果他不死,就是誰的目的都不會達到!那麽西蜀這邊的人是為了自己在西蜀的目的,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是曲靖的人?”幾個人齊刷刷的看向她,誰說她是傻子?有這麽清晰腦回路的傻子嗎?

而她並沒有注意他們的驚異,一直說下去:“這個人在朝中地位非常,能在關鍵時刻能左右聖意,如果沒有這樣的地位和手段,那麽就是有很重要的人,安排在聖上身邊,可以間接的影響聖意。所以,藍玉峰的所有後援,都被扼殺,所以,這個人,就是曲靖的內應!隻是,這個人應該很好找,他會站在國家利益上唱高調,然後,反對藍玉峰的一切,甚至,構陷,栽贓,落井下石!”楓謫也發現這樣的申無寐簡直和他最初見到的判若兩人,他剛要說,你這是讓薑子牙附身了,就被肖焱製止。

隻是肖焱輕聲說道:“那麽你覺得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申無寐低頭想了想,她覺得她應該是能想出來辦法的,可是思想就好像到了這裏就卡住了,她又如同那次一樣,越是想越是說頭疼,伸手不自覺的撫上額頭,痛,然後微弱的說道:“我想不出辦法……”

藍玉峰距離更近,伸手撈住搖搖欲倒的申無寐:“喂,你怎麽樣?”

申無寐卻夢囈一般的說道:“我想不到!”她說的想不到,是那些她應該想到的想不到!

藍玉峰拉過她的身體靠過來,說道:“想不到沒關係,有我。”

申無寐陷入頭疼和噩夢裏,無盡的糾纏著,而在別人看來,她竟然是暈了過去,幾個人麵麵相覷,看向莫煩,莫煩身體一僵,以為自己下毒了?他連忙示意自己根本什麽也沒做。那她是……

肖焱伸手搭上她的脈搏,脈搏,竟然混亂異常!肖焱皺眉,眼神看向藍玉峰,藍玉峰也被那駭然的眼神嚇到。肖焱神色冷峻,說道:“回去再說!”

肖焱忽然抬頭對莫煩說道:“保持聯係,不要孤軍奮戰!”

申無寐在第二天清晨醒來,她做了一夜的夢,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治傷,所以這一夜,她真是好累!此時有人敲門,是憶染婆婆。申無寐很是開心的笑了,喬憶染一看那乖巧的笑,心裏的陰霾都散去不少,但是昨天肖焱說的話,如同利劍,插在她的心尖!

申無寐此時還是那個傻傻的眼裏隻有婆婆們的傻孩子,她到底背負著什麽,是她根本就不想說 ,還是她,真的不記得?

憶染笑著看著她吃的開心,心裏也溫化成水,原本的歲月靜好竟然是那麽的遙不可及!申無寐卻覺得,有婆婆們在的地方,就是最幸福的,也是她最想停留的地方。

申無寐將憶染做的飯菜和點心都吃了個幹淨,然後拉著憶染婆婆,躺在她腿上消食,喬憶染有一下沒一下的捋順她的秀發。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暖洋洋的照著她的肚子,就好像剛剛吃飽的小獅子,享受著愜意的愛撫。一直到,她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喬憶染的愁緒又浮上眉梢,該怎麽拯救你,我的孩子!

申無寐再次醒來,是被烤肉的味道勾醒的,她睡夢中皺眉,這麽烤肉,太糟蹋肉了!下一刻她馬上翻身起來,飛快的下床,開門就看見院子裏,肖焱,藍玉峰,莫煩,楓謫,左橫顏,烤著羊皮在製造氣味,就是想要將她熏起來!

申無寐垂頭,順了順因為睡覺有些蓬亂的頭發,拿繩子隨意紮了一下,免得一會兒被火燒焦了。然後她的眼睛裏就閃著餓狼一樣的光芒,撲了過來!所有人如願以償,又吃了一頓很是美味難忘的烤肉!若是想叫醒一個饞鬼那就是做他最想吃的,若是想要叫醒一個酒鬼那就給他最醇的酒,若是想要一個人變成魔鬼就殺了他最在乎的人!。

兩府的家丁也是禁受不住這樣的**,排隊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吃肉,藍玉峰笑了半天,最後發話,要想吃,自己烤。於是,最大規模最隆重的烤肉在這裏上演,吃的好不熱鬧,好不開心!

酒足肉飽之後,申無寐拎著一壺酒就飛上了屋頂,肖焱望天翻白眼,藍玉峰笑的不行,也一個縱身落在申無寐身邊,看著下麵的肖焱,勾著手指。

肖焱在下麵正努力的壓製火氣, 身後就有人伸手摟住他的腰,他剛要掙紮,楓謫就說:“不想上去,我就鬆手。”肖焱閉嘴,然後四個人就在屋頂坐著,看月亮 ,看星星,喝著酒,都有種歲月靜好卻山雨欲來的意味。

申無寐身體向後躺倒,將頭枕著屋脊,聲音縹緲的說道:“藍玉峰,你說你樹敵那麽多,我們卻跟你糾纏不清了,這是不是將我們自己也放在你敵人的對立麵?藍玉峰,你接近我們,是不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