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謫腳步不停,心裏已經放軟,說道:“你這次是撿個便宜,若是四方寨還如從前一樣,別說是你,將軍這樣的人也討不到任何便宜!”

申無寐說道:“楓叔叔,這一車就是鹽巴!我們就是有再多的獵物,沒有鹽巴,人也沒有力氣啊?”

出了寨子的楓謫四處警惕的觀望,那些跟來的匪兵,開始還嗷嗷的喊著要報仇,卻在剛剛都撤退了,這不是很離奇嗎?他覺得比莽四背後有人的事還要離奇,或許是敵中有我,我中又有敵。申無寐,是被放出來了,也是被放走的,對方是想看看她是什麽人什麽目的,現在關注申無寐,不是很奇怪嗎?莽四已經死了,他們此時聽命與誰?

這車鹽巴就已經暴露,尋常人哪個會要這麽多的鹽巴?要點金銀財寶不好嗎?

楓謫和申無寐趕車飛快的走,另外有十幾人在叢林深處搜索巡查,還有幾人直接去莽關查那邊的事,若是此時那些匪兵再出現,那就是發現了申無寐的此時的目的,跟著她一舉查到軍營!那,這可真有意思了,曲靖什麽時候有這樣的人才了!

兩個人直到夜裏,才走到大軍紮營的地方,將馬車交給韓靖溪,二人就去肖焱的營帳。一進營帳,肖焱就扔下茶碗走到申無寐跟前,拉過她的右臂,劈頭蓋臉的就問:“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大家在為你擔心?”

申無寐本來很累了,此時看到肖焱本來瀟灑俊逸的臉上居然有青色的胡茬,這是一天都沒有收拾自己了,這是擔心她啊!是,是,是,她這不是也想做點事嗎!

申無寐連忙低頭,聲音有點虛:“我錯了,我錯了,我下回一定先和你說!”

藍玉峰此時也急匆匆的進來,聞言也是生氣的說道:“下回?你還敢有下回?”

申無寐回頭看向同意氣勢洶洶的藍玉峰,剛張嘴說道:“我……”就說不下去了,眼淚就留下來了,為什麽流眼淚,她不是委屈,而是感動,她不知道他們會這樣擔心自己,隻覺得自己出去了回來他們若是著急,解釋解釋就好了,卻不想他們會如此激動,她感動到哭了!

藍玉峰剛剛到嘴邊的話在看到她眼淚的時候生生的咽下去,剛剛楓謫和他說了經過,他真是不敢想若是有下回,她會不會被人家抓了扔寨子裏,那是什麽地方,土匪窩,這丫頭的心真是不知道什麽叫壞人嗎?就她這樣的姿容顏色,那後果……所以他盡管是沒有再說重話,卻也沒再說話。

肖焱也是放開她的手臂,默默的回到桌邊,不看書不說話。

申無寐一個人站在門口,真的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不敢說話。她也是昨天晚上在山裏胡亂的吃點東西,她現在也很餓,但是應該都沒什麽吃的了吧,他們應該也是因為這些事著急來著,不怪他們,是自己沒能替他們做點什麽,做點什麽呢?可是大多野物抓回來吃幾頓以後不還是沒有嗎?他們這一戰若是一年半載的,沒有後援,怎麽辦?她本來應該是改過自新的卻又在想著怎麽惹禍,那嘰裏咕嚕亂轉的眼睛,讓肖焱感覺到陣陣頭疼,在她身上就永遠都找不到安分二字。

肖焱聲音冷冷的說道:“你的營帳在那邊,去吧!”申無寐連忙點頭,點頭,又點頭,然後轉身跑了。終於是被釋放了,那倆家夥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

但是要怎麽辦?離開又不行,不離開又沒機會想辦法!

不過晚上的時候確實是用了她的鹽巴,還有士兵打回來的獵物,煮了野菜,算是這些天吃的最好的一頓了。楓謫給她送了一碗野菜湯,她也是很是滿足的吃了個幹淨。楓謫坐在門口,看她興致不高,知道是被那二位給收拾了,收拾的對,這丫頭要是不管住了,能去給天捅個窟窿。

楓謫說道:“那個霍真,是曲靖的山匪,你卻要來鹽巴給西蜀的兵士,裏麵發生的什麽事我不知道,但是有人對你起疑是真的,並且,已經有人跟到了這裏,我半路截殺了兩個,跑了一個,你想想,應該怎麽辦吧!”

申無寐聞言,猛然抬頭,被跟蹤?誰跟蹤?那些追殺的小匪兵嗎?對啊,他們出霍家寨的時候那些匪兵已經不在了,是被什麽人下令撤退的呢?難道那個範征早就和莽四那邊勾結了,而霍真這個二貨還以為自己身後事交代得聽明白的呢?所以,那些追趕的小兵,是到了寨子,直接被範征下令藏起來,等著來查自己的老底,這個範征,腦子正經不賴啊!

申無寐說道:“是範征,他和莽四是一夥的人!哈,霍真此時,應該是死人了吧?”

楓謫不知道寨子中的情況,聽申無寐從頭至尾的說一遍,若是說範征是內鬼,這件事就解釋得通了。霍真不管是死還是不死都不重要,什麽時候死全看範征的心情和需要。楓謫卻認為,莽四的死不過是一個嘍囉,根本不足惜,範征是控製所有匪兵的人,包括莽四這個看似征服了整個四方寨的人。所以當申無寐要了鹽巴,他就會斷定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獵戶或者百姓,放她這個長線,釣這條大魚!

所以,是她將大軍給暴露了!那這個什麽霍家寨,四方寨 ,都不能留了!楓謫看到她眼裏閃過殺機,搖搖頭,殺,不是好辦法,可是不殺,大家都危險!申無寐抱頭坐在**,怎麽辦?然後猛然抬頭,說道:“不對,若是那些人真的大軍殺至,會不會帶來很多物資糧草,我不應該怕他們來,我應該怕他們來的不夠多!”

楓謫是控製不了她了,趕緊搬救兵吧。但是當肖焱聽到以後,將手裏的書一合,也跟著說道:“好事啊!”楓謫一愣,想著這書呆子是不是也餓傻了!

肖焱笑著說:“來的人越多越好,就咱們這都窮成什麽樣了,不來人他們吃什麽?來的人越多,自然帶的物資糧草就越多!”藍玉峰也這樣想,如果那邊的寨子背後有那麽大的勢力,那還真是件好事,就怕勢力不夠……不夠他們吃的啊!

現在的他們,就是路過的老鼠都沒有放過,好在是山裏,喂馬是不用太麻煩。正想著,申無寐忽然進來了,看著幾個人瞪著她,她就有點不敢說話了,唯唯諾諾了半天,憋出四個字:“我回去了!”

沒人搭理她,於是她回去了。但是她說的回去了,隻是他們以為的要是回營帳。實際上呢?她回哪去了?當然是回霍家寨!

最了解她的還是楓謫,楓謫等申無寐離開就覺得哪裏不對,到了營帳一看,果然是沒有人。於是氣哼哼的去肖焱營帳裏,語氣是相當的冷漠和生疏,他說道:“申無寐如果在你們眼裏就是個會惹禍的傻瓜,從現在起,你們就不要再找她,不要再管她,她去哪裏都是她的自由,不要拴著她,還要埋怨她。你們真的不了解她,她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事,包括從前她寧可讓兩位夫人生氣責怪她也要殺老虎給兩位夫人準備虎皮,她的任何身處險境,都是為了她心裏重要的人,而她在那些人心裏並沒有那些人在她心裏重要,你們所有的責怪,都隻是因為她讓你們擔心了,卻根本不去懂一懂她的內心。這一次,我隨了她的心,若是可能,我就帶她離開了!”

楓謫說完那些話就走了,他再不走,就趕不上申無寐了,他剛剛看到她眼裏的殺機,也知道她去做什麽,但是不知道她要怎麽做,那土匪窩,她自己去?要是以後王爺知道了,活剮了他都不能解恨!他召來八個暗衛,其餘人暗中保護。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前麵腳步堅定的申無寐,那身影,給他的感覺竟然是發光的,好像盡管她是一個人,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力量,那是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浩然正氣!

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浩然正氣?

藍玉峰和肖焱默然,楓謫是最早認識申無寐的,也是跟著她最長的,他的心裏眼裏隻有這傻丫頭,就像護著自己閨女一樣,他不允許有人冤枉她,給她委屈。他們呢,當她是什麽呢?妹妹?親人?愛人?還是寵物?

藍玉峰起身就要去找申無寐,肖焱說道:“不用找了,她應該是又走了。”否則楓謫不會生氣的。“也許我們還隻當她是個孩子,是個心智不全的丫頭,我們想保護她,但是她更想要保護我們。她有時候擁有的智慧和才華卻是我們想不到的,或許,她的睿智和謀略並不比你我差!”

藍玉峰白了他一眼,說道:“那是我娘親**三年的,尋常女子豈能入她們法眼?那可是要指給我當夫人的,我怎麽不能找找?”

肖焱無聲歎氣,拿起書看,別說,身邊沒有申無寐和楓謫,他還真是個孤家寡人!說道:“怎麽找?倒不如斬草除根來得徹底!”

申無寐來到霍家寨時,天已經亮了,這一天一夜的,也不知道這丫頭哪裏來的精神頭兒。申無寐站在寨子外麵喊道:“霍真,我來找你了!”

回答她的,是忽然從裏麵傳來的報喪的聲音:“寨主被殺了!”

被殺?

申無寐一愣,這麽快就動手了?範征還真是辦事啊,辦事就好!她就怕沒事,既然範征你自己要送上門,她就必須配合!若是此時有人在她身邊,就會發現,此時的她根本沒有任何呆傻的模樣,有的隻是深深的算計和狡黠,此時的她絕對是危險的,是可怕的!

申無寐的淩晨造訪,讓一個人很是疑惑,這人到底的是不怕死還是想再敲詐?那探子早來報說,這人是軍營裏的,且是敵營的。不過他上麵的人若想成事,這支敵軍,不是應該好好的放過去嗎?

範征太聰明了,聰明的反被誤了,他想為上級分憂,認為敵軍的橫掃過境,勢必會損毀一部分與上級對抗的人的力量,那麽他就等於間接的立功了。所以,他要支持一下,不是嗎?

但是,支持的不能那麽明顯,且看看這人再回返是何用意吧,這霍真不是殺了嗎?嗬嗬,這事,還是真是巧合的有意思!

範征起身道:“將外麵的人抓進來 ,定然是他們勾結外人,將債主殺害,抓住他,給債主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寨裏的人喊著口號,打開寨門,嘩啦啦的跑出來百十號人,將申無寐圍住。這圍攻方式可真是四方寨的專利啊,都一個套路,申無寐也懂,範征殺害了霍真,她這就是自投羅網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