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周教禮走到申無寐和楓謫麵前,倒身便跪,身後衙役也動作整齊,跪倒一片。周教禮聲音堅定的說道:“多謝俠士出手,本官替枉死的百姓謝過俠士!”
申無寐伸手扶起周教禮,說道:“府尹大人,怕嗎?”說著,回頭看府尹大火的方向!
周教禮起身,卻沒有回頭,而是看向那五十七個冤魂。他說道:“若是我周教禮不能為民做主,將自裁以請罪曲靖黎民!”
申無寐點頭,說道:“府尹大人,算我一個好嗎?我的生死不用你負責,但是我不想放過這樣的殘暴狠戾的凶手,這是對人性的踐踏,是身而為人的屈辱,我想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對於申無寐的請求,楓謫是支持的,她本身就是曲靖人,為曲靖人報仇理所應當。楓謫回頭看肖焱,他是有資格阻止申無寐的,但是楓謫看到的是肖焱對他,點了頭!楓謫本就對肖焱其人評價尚可,除了他是敵國軍師這件事。而這次,楓謫更是加深了對肖焱的敬佩,隻要為黎民百姓的苦能苦上一苦,就是個好官,也定能當個好官。
肖焱支持申無寐的行為,此事,本身他們也是要插一腳的,何況還有這許多百姓,曲靖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嗎?就能肆意踐踏嗎?周教禮不知申無寐是何人,讓外人插手京兆尹的案子,於理不合。
肖焱在旁邊說道:“京兆府大人,此位義士,是給晉王送信的斥候。”
周教禮眼睛一亮,回頭看向肖焱,那一襲黑衣下的風姿超然,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和那個俠士一樣的東西,叫做悲天憫人!周教禮說道:“哦?既然是與晉王爺相識,那最好不過!”
晉王爺的大名,果然好使!肖焱看到楓謫臉上那一抹傲嬌,對周教禮行禮,說道:“在下西蜀藍將軍麾下軍師肖焱,見過周大人!”
周教禮回身正視這個傳說中的軍師,據說他弱不禁風,卻膽大包天,如今,看這一身**不羈的黑衣下,果然是藏著令人聞風喪膽的東西,麵對這死狀極慘的屍首,絲毫沒有懼色,還能看出他想到的是什麽,主要是還敢在這樣的環境下坦然自己的身份,膽量確實不小。要知道,此時此地,暗處不知道有多少敵人或者殺手,隨時可以取他的性命!
周教禮虛扶一下,說道:“肖大人太多禮了,請恕本官眼拙。”
肖焱指了指周圍的衙役,說道:“周大人,早朝的時間已經到了,這件事,如果府尹不去,怕是有人會指鹿為馬,此間交給您的屬下暫時看管,肖某也可以在此協助,可好?”
周教禮警醒,是的,若是有人以此栽贓,嫁禍給任何一人,都將是滅頂之災。但是他卻沒有直接的證據去證明嫌疑人,他環視四周,想找到什麽!
其實,那被侮辱的女子,就是極好的證據,可是這裏不能檢驗DNA。但是,她畢竟接受過與這裏人相比最先進的教育,所以,她當仁不讓,說道:“大人,等我一下。”話音未落,她已經落到了屍體中間,挨個的將屍體看過,刀傷,切斷口及其整齊,絕無第二下。
忽然她在一具屍體的手上,發現一塊被扯斷的衣角,那衣角不是黑色,而是錦袍的衣角!她伸手取出,看了一眼那具屍體,這人死後仍舊緊緊的抓著這塊衣袍,申無寐仔細看著衣角,雖然已經被血染紅,但是那花朵,那花紋,她知道了這塊衣袍的主人!每個人都被斬斷了四肢,他的手裏卻仍舊存的下一塊衣角,不是很奇怪嗎?所以說,這是黑衣人故意放進去的,用做栽贓的證據!
申無寐將錦袍塞進懷裏,接著尋找。走到最初那個少女的身邊,或許是出於女子之間的悲憫,她伸手為她撫平衣襟,擺正手腳,為她捋順頭發。忽然她的手頓住了,她的頭發裏有東西!她捏住露出的部分,慢慢的拉出來,周教禮驚訝,示意兩位衙役過去,就看見那是一支袖箭,上麵刻著一個“靖”!
申無寐或者不認識,但是衙役回會不認識嗎?取出白布包著就給周教禮過目,肖焱遠遠的瞥見了,這就夠了!看向申無寐的,點了點頭。申無寐回到他身後,路過肖焱的時候,眼神中有疑惑,但是此時肖焱不便問,她也不好說。
周教禮卻在看到那袖箭時,差點吐血。這,竟然和禁衛軍又關係?一國之最高侍衛,殘忍的殺害子民,這是逼著子民造反嗎?他轉身就走,但是他走到朝堂也是需要時間的,肖焱又說道:“周大人若是不嫌棄,我的馬車可以一用!”
周教禮確實需要馬車,但是用敵國軍師的馬車,也不是他一個曲靖官員此時最好的選擇,盡管事急從權,也該是有底線。周教禮沒有應,卻是上前解下馬匹,然後翻身上馬,那身段著實讓肖焱讚歎了一把,這府尹年紀三十幾歲,有著憂國憂民的心,伸手也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周教禮離開後,申無寐將藏著的衣襟給肖焱看,肖焱同樣震驚非常,這衣角,是晉王的!所以,根本等不及藍玉峰的大軍了是嗎?肖焱轉身對左橫顏吩咐了幾句,左橫顏一愣,卻又恍然,飛奔離去。他又看看楓謫,悄聲說了幾句,楓謫回頭看看申無寐,對著肖焱重重的點頭,轉瞬不見!
曲靖朝堂,東城門上虐殺的百姓,朝堂上早已經跪滿了官員。小皇帝昱喆桌上的奏折滿地皆是,可見剛剛的火氣又多大。周教禮騎馬趕到時,早朝剛剛正式開始,他不著痕跡入班,隨後看到晉王回頭看了看他,他亦回望過去,眼中千言萬語!周教禮深知,朝堂上能說話,皇上能真正聽的進去的,也隻有晉王爺一人!隻是不知道這幕後之人準備了多少殺招!
昱喆發過火氣,沒有人敢說話,地下跪著的臣子,孩子都在別人手上,昨夜的刺殺稀裏糊塗的失敗後,今早又有人傳信,隻寫了“閉嘴”倆字!於是誰也不敢說,不敢問!
昱喆看著平時呼風喚雨的臣子今天都默不作聲,將視線轉向周教禮,說道:“京兆尹也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周教禮默默的出班,跪倒,說道:“臣罪該萬死,竟然令京城之內,天子腳下發生如此令人發指的慘案,臣請辭官。但是,請允許臣辦完此案!”
昱喆臉色有些許緩和,說道:“這話,聽著倒是有些人情味了,但是辦案,為什麽要辭官?”
周教禮再次叩頭,說道:“皇上有所不知,昨夜京城內,黑衣人肆虐,不知何方的匪徒,深入各大朝臣府上,欲殺之。卻被不知名的人士破壞了計劃。而今早,就發現有百姓不明不白的被殺害。”
昱喆又一次站起身,驚訝的問道:“要殺,大人?何人所為?”
周教禮又了個叩頭,說道:“回稟皇上,臣的兩個兒子昨天不知被何人綁架,還有眾多臣子家的公子皆被綁架,並且要挾其殺信中所指定的一位大人,否則就會殺了孩子。皇上,為人父母,如此時,該如何抉擇?”
昱喆蒙了,看看下麵跪著的大人,看來都是被人捏住了死穴,昱喆說道:“所以,此間兩種勢力,一種是抓了各家公子的,一種是阻止他們殺人的,而現在,兩方勢力,我們都不知道?”
周教禮回答:“是,但是後一種勢力,是救了我們的人。”
昱喆深吸一口氣,又問:“殺了百姓的人,是第一種嗎?”
周教禮說道:“最大嫌疑人!”
昱喆恨恨的說道:“周愛卿可有眉目?”
周教禮起身,說道:“臣已經有了眉目。” 沒有皇上準平身,這是要造反的嗎?
禁衛軍統領倉卯站出來,說道:“皇上不叫起,周大人這是自己做了朝堂的主嗎?”
周教禮笑了,說道:“我是不是犯了罪,自有皇上定奪,敢問倉卯,你是那顆蔥?”
倉卯仰頭,內心覺得可笑,你家孩子都不在家,你猖狂的什麽勁兒?以為他會怕嗎?他說道:“周大人,你還沒回答皇上的問話。”
周教禮依舊是笑,別人或許不懂他為何發笑,晉王是懂了的。他當然是故意的了,為的就是背後這個沉不住氣的人跳出來,因為誰也吃不準他手裏是不是有證據。晉王心裏是沒底的,盡管他知道倉卯他們就是勾結了外人,圖謀不軌,但是他現在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和權勢將其一舉殲滅,穩固朝綱!何況他背後還有西蜀的人和浮幽國的人。不過今天,事情已經容不得他等到萬事俱備的那一天了,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試想,如果他的鈺兒也被綁架,他也許一樣會自亂陣腳,左右為難。
封夜璃出班站在周教禮身邊,周教禮不說話,朝臣不說話,隻有他來說了,他畢竟隻是受害者,而沒有家人被掠走。他對皇上說道:“皇上,臣昨晚一共接待了七撥來刺殺的黑衣人。所以,臣是,一夜死七次郎!”
程集在旁邊“噗”一下笑出來,接著說道:“臣是一夜死四次郎!想必眾位大臣,都是一次郎兩次郎三次郎的不等吧?”
昱喆卻笑不出來,想著想著,忽然,哭了!一邊哭一邊說道:“都是朕不好,朕沒用,不能保護好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嗚嗚嗚!”封夜璃有些於心不忍,這孩子啊,還是他一步步的扶持著,做皇帝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封夜璃和程集有點難受了,他們其實也沒受傷,程集的孩子還讓肖焱他們保護起來了,所以此時最寬心的就是他們兩個,此時卻不能說啊,否則,那些被抓了孩子的朝臣還不得氣死。
果然,黃野將軍本來是跪著的,此時一下起身,站到程集身邊,翻身跪倒,說道:“丞相大人,昨夜,昨夜下官的兒子被綁架,有人逼迫讓我去殺丞相,下官被迷了心竅,我那小兒的命怎麽能和丞相大人的命相比?丞相心係靖國,黃野不是人,請丞相大人責罰!”
程集連忙扶起黃野,有心告訴他他家孩子安全了。卻又不敢,這個一根筋的將軍,哎!隻能是扶起來,好好的安慰一番。程集心裏這個別扭,自己才是被暗殺的那個,怎麽反過來還得安慰殺手?
此時,京兆尹周教禮再次跪拜,說道:“臣請皇上,準許臣三日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