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院中，下人們正叫苦不迭。
“做事偷懶，手腳笨拙，都給我跪三個時辰！”蘇芙蓉惡狠狠地訓斥道，發泄出吃癟的怒火，這才推開曹氏的房門。
曹氏趕忙提醒道：“芙蓉，說了多少次，你不能壞了小姐身份！”
紅藥端上茶水，被蘇芙蓉一把拂落。
“芙蓉，這可是上好的古窯瓷！”曹氏大叫一聲，心痛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蘇芙蓉忿忿：“娘親，爹爹和祖母已經知曉李姨娘懷孕了，你守著這些死物有什麽用？”
話一出，曹氏猛地一下拍了桌子，手腕上的玉鐲應聲而碎。
她顧不得心疼，緊盯蘇芙蓉問道：“是不是蘇錦年那個賤人說的？”
蘇芙蓉攥緊帕子，眼神狠戾：“不是她還能有誰？爹爹和祖母已經去李姨娘院裏了！”
曹氏狐疑：“不對，蘇錦年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難不成李氏也想翻天……”
“不可能，李氏那病弱身子頂什麽用？怕是蘇錦年在偏院也有眼線！”蘇芙蓉搖頭，發釵流蘇簌簌作響。
曹氏逐漸寬心。
李氏羸弱，蘇蕙兒鑽研詩書，的確沒有功夫、也沒有本事算計她們。
紅菱轉著眼珠子，壓低嗓音道：“二夫人，小姐，既然李姨娘能懷孕，二夫人也可以。”
曹氏了然：“咱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蘇錦年，老爺那邊的確不好交代！但隻要李氏出了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轉移。”
曹氏怨毒地看向門外：“誰知道李氏肚子裏懷的是誰的野種？”
蘇芙蓉頓時大喜過望，嬌嗔道：“還是娘親聰明！蘇錦年那賤人一定想不到！女兒這就去告訴爹爹喜訊！”
曹氏朝紅菱挑了一個眼神。
紅菱點點頭，立馬屁顛屁顛跑了出去。
素玉院。
蘇錦年正琢磨杏兒身份。
府裏的妾室雖會鬧些風波，但不敢給蘇宣宜戴綠帽子，更何況還把人留在左氏身邊。
突然想起前世杏兒有一枚珍珠耳墜，說是父母留下的遺物。
“小姐，你看誰來了？”綠萍推開房門，驚喜道。
一個人影風風火火衝了進來。
蘇錦年不用抬頭也知曉是誰。
素娘，蘇錦年的奶娘，年僅三十有幾，本是娘親的陪嫁丫鬟，擁有習武之身和一點就炸的烈性子。
兩年前，素娘被誣陷偷盜玉佩，事情本來能被壓下來，但素娘不由分說衝撞曹氏，蘇宣宜大怒，這才將她貶到浣衣房。
直到浣衣房前掌事李嬤嬤被杖斃，素娘在她的安排下成了新任掌事。
昨日她令綠萍去找素娘，為的就是青青一事。
“素娘，近些年可好？”
蘇錦年溫和的話語出口，素娘立馬嗚咽起來。
“主子，若非曹氏威脅，要是素娘犯錯，就要讓小姐代罰受苦，素娘就算拚了命也會幫小姐除掉惡敵。”
蘇錦年笑容淺淺：“如今這樣也不錯。”
素娘這才上下打量起蘇錦年。
她那渾身的淡漠氣息恍若陌路之人。
素娘醒了醒嗓子，恭敬道：“依主子吩咐，不出三日，京都就會充斥曹氏母女的流言！”
“奴婢也把青青給抓回來了，關在浣衣房裏，可她咬死了牙，什麽都不說，奴婢實在無能為力。”
青青是個機靈且嘴硬的人，能把所有的過錯推到曹氏身上，挨了幾十棍都不說真相。如果直接去問，一定也隻會得到一個虛假的答案。
而陳景還在上官鎮玨手裏，生死不知，她不便去問。
想到這裏，蘇錦年眼神陰沉下來。
耳畔風聲陡起，素娘臉色一變，徑直轉到屏風之後。
蘇錦年和綠萍剛看到朗天，素娘就拔出腰間匕首，大喝一聲就撲了過去。
“哪來的小賊，拿命來！”。
朗天迅速往後退了一步，無奈地看向蘇錦年：“皇妃，屬下有事相告。”
皇妃？
三人同時一驚。
蘇錦年見怪不怪，皺眉道：“什麽事？”
朗天趕緊往懷裏摸索：“陳景府醫重傷不治，身邊隻有這本古籍，二殿下交代，一定要送到皇妃手裏。”
蘇錦年眼神漸冷，死死地捏著古籍，一股腥味猛地從喉嚨湧出。
綠萍哽咽，抬手揉著眼睛。
朗天畢恭畢敬，眼裏也流露哀傷：“皇妃放心，屬下一定會查出始作俑者！”
“不必。”蘇錦年深吸一口氣，冷哼道。
這件事情，她定要自己查清。
她伸出哆嗦的手翻閱古籍，可無論是封麵還是裏頭，都是一片空白。
前世對這本古籍也毫無記憶。
朗天臉色慘白：“這，這怎麽會……”
“勞煩你告訴二殿下，請他再別插手我的事！”蘇錦年字字珠璣，砸在窗外上官鎮玨的心口。
上官鎮玨臉色陰沉，轉身走開。
朗天也落荒而逃。
素娘看穿一切，這才忿忿：“主子，你懷疑這件事情是二殿下所為？”
綠萍仍是一頭霧水：“素娘，二殿下以前幫過小姐不少，應該不會……”
“是。”蘇錦年應聲。
綠萍滿目震驚。
素娘皺緊粗重的眉頭，許久才說出一句：“主子，素娘會留心。”
蘇錦年扭頭，正從銅鏡裏瞥見紅紅的眼眶。
她本以為，這一世歸來，她就能保護好所有在意的人。
素娘剛想安慰，蘇錦年咬牙道：“素娘，你回去支開浣衣房的人。等天黑，咱們要演一出好戲！”
素娘點頭，看到蘇錦年恍若沒事人一樣，越發歎了口氣。
是夜，浣衣房寂靜無聲。
素娘“嚓”的一下拔出匕首，在月光下襯得發寒。
蘇錦年往屋裏探了一眼。
青青正被麻繩綁在柱子上，暈暈沉沉地垂著腦袋。
“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
青青剛挨了幾十大棍的腰身腐爛發臭，熏得素娘頭疼。
“你這小妮子軟硬不吃，當真要成仙了？”素娘拎起一桶涼水，直接往她身上潑了過去。
青青一下被凍醒，想要大叫，才反應過來嘴裏塞了抹布，拚命嗚咽。
“你叫吧，周圍沒有人，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素娘一把扯下抹布，嫌棄地丟在一邊。
“而且你買凶殺人，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沒人會救你。”
素娘怒罵道，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動手。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青青嘴硬，眼睛隻盯著蘇錦年。
“給臉不要臉！”素娘把匕首一放，抬手就扇了過去。
沒想到青青啐了一口，血水徑直往素娘手上噴去。
素娘捏緊拳頭正要繼續，抬頭卻瞧見青青驚恐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