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青青的舌頭打了結一般,目光怔怔看著窗外。

素娘轉身也嚇了一跳,趕緊護住蘇錦年。

那個白色身影正浮在半空,淩亂的頭發遮住了臉,正慢慢往屋裏飄來。

“你,是什麽鬼東西?”素娘磕磕絆絆罵道。

那鬼不說話,突然伸出雙手,猛地一下靠近,嚇得素娘連連後退。

蘇錦年眼神裏卻流露出哀傷之色,鎮定道:“陳景大哥,是你嗎?”

“陳景”頓時停住了手,像是聽懂了一樣朝向蘇錦年看來。

素娘大聲叫喊,眼神向青青掃去:“陳府醫?你怎麽成了這副樣子?你死了?”

果真,青青麵目猙獰,拚命地動彈手腳,想要逃跑。

“素娘,你不知道嗎?陳景大哥今早死在了醫館,死不瞑目!”蘇錦年抬手掩麵,小聲嗚咽,“聽大夫說,他臨死前還說,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害他的人!”

青青一聽這話,麻利地撇清關係:“害死他的人是那些鄉野之人!是他們自己是非不分才動手!我隻是讓他們教訓教訓你們罷了!”

“陳景”又伸出慘白的手,陡然朝青青脖子上掐去。

青青慘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素娘趕忙去攔,反被甩在地上,震驚喊道:“你當真成了鬼!”

蘇錦年聲音幽幽:“素娘,你放心,陳景大哥不會傷害咱們!”

青青挺直僵硬的脖子,可身下突然間冒出一股臭味。

“要是殺了我,你們永遠都找不出真凶!”青青打著寒顫。

“陳景大哥已經是鬼了,一定看透了一切。快告訴我到底是誰?”蘇錦年快步靠近“陳景”。

青青攥緊小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一片寂靜後,蘇錦年猛地扭頭,滿臉震驚:“居然是她!青青啊青青,你這麽機靈,為什麽非要幫她呢?”

青青拚命搖頭:“不可能,鬼不可能會說話的!你們不可能知道是三小姐的!”

真的是蘇蕙兒!

蘇蕙兒之前來找她,是為了讓她把李氏懷孕的消息傳出去。

蘇錦年握緊匕首,猛地一下往青青手臂紮去。

青青吃痛,陡然抬起頭,正看到“陳景”朝她撲來。

青青眼神渙散,連連慘叫:“你們都是鬼,你們都知道是誰了!”

“鬼要吃人了!要吃人了!”

素娘割開麻繩,可青青跪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滾,髒汙不堪。

綠萍這才捋了捋頭發:“小姐,她這是瘋了?我真的有那麽嚇人?”

素娘連連點頭,臉色已說明一切。

“把她丟到城外!”蘇錦年咬牙,正要走,突然瞧見青青脖頸上掛著一枚墜子。

很是眼熟。

綠萍也驚訝開口:“小姐,這應該是耳墜改成的!”

圓潤的白珍珠,以及珍珠頂銀色的墜飾、紋路。怎麽會和杏兒那一個一模一樣?

可瘋癲的青青嘴裏已經問不出什麽。

蘇錦年攥緊墜子,示意綠萍快走。

次日一早,浣衣房鬧鬼的消息糾纏發酵,重新回到綠萍耳朵裏,鬼已經從一個成了一群,且都是李嬤嬤曾經虐死的下人的魂魄,夜夜在浣衣房打轉。

人若是瞧見,輕則小病小痛,重則被抽走三魂七魄。

綠萍聽得發怵:“小姐,看來以後都沒人敢無故去浣衣房了!”

沒想到這麽一鬧,反倒讓素娘在浣衣房更加安全。一箭雙雕。

“對了,奴婢方才聽說曹姨娘也懷孕了。”綠萍皺眉哼了一聲,“老夫人正往荷花院去呢!”

曹氏生產蘇芙蓉難產,之後便再難懷孕,前世自始至終也沒有懷孕症狀。在這個節骨眼上宣布,分明就是要和李氏爭寵。

也好。

蘇錦年抿唇:“我們也去看看!”

綠萍點頭,趕忙備禮。

荷花院偏廳,左氏撚著佛珠,喜笑顏開,完全忘記她昨日還狠狠扇了曹氏一耳刮子。

蘇宣宜也捋起胡須,對曹氏的寵愛再次浮上心頭。

見蘇錦年來,蘇宣宜立馬讓蘇立端上茶水,親切得不對勁。

蘇錦年抿唇,淺淺笑著點頭。

蘇宣宜趁機開口:“年兒,為父也想過了,之前那丫鬟一口咬定是曹氏買凶殺人,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證據,定是故意陷害!”

“是啊,曹氏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左氏也出言勸道,“你和曹氏的恩怨,怕也都是誤會!”

一向針鋒相對的母子,為了曹氏肚子裏莫須有的孩子,居然站在一致的路線上,真是少見。

蘇錦年冷哼,點頭道:“爹爹,我查過了,指使青青的的確另有其人!我想自行處置。”

“真的?”蘇宣宜大笑,“那就好,你和曹姨娘的誤會也該解開了!”

根本不問是誰。這樣的父女情誼還真是淺薄。

蘇錦年眼神暗暗,正掃到桌案上的果盤。

“爹爹,我突然想到李姨娘愛吃酸橘,素玉院前幾日送來一批,我去帶些給李姨娘!”

話音剛落,左氏笑容更甚:“酸兒辣女,李氏肚子裏定是個男丁!宣宜,我之前說過,若是李氏誕下男丁,就扶她為主位,你應當不會忘。”

氣氛陡然僵了下來。

蘇宣宜訕訕而笑:“母親,這還未定的事,怎麽就……”

“就這麽說定了!”左氏抿了一口茶水,完全不給蘇宣宜說話的機會。

看來,就算曹氏懷孕,左氏對她也頗有微詞。

挑起李氏和曹氏之間的鬥爭,目的達成。

蘇錦年餘光一瞥,正看到躲在廳外的紅菱,故意開口:“爹爹,李姨娘腹有書香,賢淑端莊,的確是當主母的最好人選!”

紅菱果真黑下了臉,趕忙回去稟告。

左氏突然一拍腦袋:“這次府裏兩位姨娘都有孕,多虧菩薩保佑,我們明日得去趟相國寺還願!”

蘇宣宜臉色難看,但又不敢忤逆,隻得強顏歡笑地應聲。

蘇錦年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荷花院的下人們規規矩矩行禮,再不似從前那樣跋扈。

蘇錦年抬頭,看著雪白的天空:“這場鬥爭,我們隻需靜觀其變。”

綠萍似懂非懂,垂著腦袋看向雕鏤精致的木鐲,頗為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