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院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眼見蘇錦年來,下人們趕緊退出一條通道。
左氏尖銳的目光陡然刺了過來,“蘇錦年,你好狠的心!”
榮嬤嬤的屍首正躺在院中,用白布蓋著,水跡在地上蜿蜒成幾條小河。
是剛被從井裏撈上來的。
蘇錦年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紅藥正跪在屍首邊。
蘇錦年鎮定地回應,眼神裏流露幾分哀傷,“祖母,你這是什麽意思?”
左氏搖著頭,眼眶通紅,拚命地捶著雙腿,“榮花啊,你瞧瞧你看重的人兒,竟派人推你下井,好狠的心啊……”
派人推榮嬤嬤下井?難道蘇芙蓉動手,汙蔑給了綠萍?
蘇錦年一臉陰冷地看向蘇芙蓉,正瞧見她唇角的笑容。
左氏不停嗚咽,哭到狠處竟連聲音都發不出。
蘇宣宜想要攙扶,卻被她一把推開。
“走,你們都走!”左氏推搡間,隻覺喉嚨一股腥甜,“噗”的吐出一口鮮血。
“快,請府醫來!”曹氏招呼一聲,跪在地上的紅藥連忙起身,匆忙往藥廬跑。
蘇宣宜一臉陰沉,摔袖進了偏廳,“蘇錦年,你給我進來!”
她正要提步,蘇芙蓉的聲音悠悠而來,“蘇錦年,記住,若你說出今日之事,我可保不準那些個大漢會對綠萍做什麽……”
蘇錦年冷笑一聲,“蘇芙蓉,威脅我,將會是你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蘇芙蓉被她盯得渾身一僵,隨即勃然大怒,“你以為你是誰?”
可蘇錦年根本沒有理會,兀自跟在蘇宣宜身後。
眾人到齊,蘇宣宜猛一拍桌,“蘇錦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芙蓉見勢插上一嘴:“是啊,綠萍呢?畏罪潛逃了嗎?”
蘇錦年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綠萍在何處,二妹難道不知道嗎?”
蘇芙蓉哼笑一句,“我該知道一個丫鬟的去處?聽管家說,她白日出府,說是要給你添置東西,不知是什麽呢?”
若說是銀針,又會牽扯出陳景的事,越發複雜。
而且綠萍還在她們手上,她不能說任何違背她們心意的話。
“爹爹,今日之事我實在不知。”蘇錦年咬牙,壓住心口的熊熊怒火,“等綠萍回來,我定會帶著她來澄清!”
“澄清?大小姐真是伶牙俐齒。”曹氏陰笑著開口,“那若是綠萍真的一去不複返,榮嬤嬤就白死了嗎?”
蘇錦年攥緊粉拳,狠狠剜向她們母女。
蘇宣宜進退兩難,不敢得罪蘇錦年,“行了,此事一定是綠萍和榮嬤嬤結仇,擅作主張!殺人償命,我定派人出去追捕!年兒你也別怕,不是你做的事,為父定幫你!”
幫有什麽用?
榮嬤嬤是左氏的體己人,左氏定會恨她入骨,再無回旋餘地。
果真,有了在意之人就等於有了軟肋。
而軟肋,就將會是蘇芙蓉插進刀子的地方!
蘇錦年瞪紅了眼,正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淡淡的香氣隨即襲來。
她握緊的粉拳這才鬆了下來。
“蘇大將軍可叫本宮一路好找!”
上官鎮玨邁步而來,一身鄭重與威懾洗盡廳裏的雜亂。
蘇宣宜和曹氏趕忙行禮。
曹氏臉色一暗,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
上官鎮玨往太師椅上一坐,和蘇錦年對視了一眼,“你們在商量什麽呢?”
看來他已救回綠萍。
蘇錦年也一下揚唇:““爹爹,前一陣子曹姨娘被禁足在院裏,我便想著用嫁妝替府裏下人添些新衣,定了一些,綠萍今日出門就是為了驗貨。”
“花了一百兩?”蘇宣宜著實一驚,想到昨日曹氏的話。
這不就是曹氏奪走蘇錦年嫁妝的說辭嗎?
上官鎮玨嘴角泛起笑意,“錦兒,還沒嫁給本宮,你倒是連嫁妝都備好了?”
蘇錦年避開他的目光,簡單回應道:“之前是,現在沒了。”
上官鎮玨察覺到她的疏離,微微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宣宜臉色一沉,不知該怎麽解釋。
蘇芙蓉嬌聲開口:“二殿下,大姐昨日剛說過,她不嫁人了。”
上官鎮玨眯著眼睛掃向蘇錦年,“錦兒是不是在府裏受了氣?”
聽到這話,蘇宣宜額上直冒冷汗,“二殿下哪裏的話!年兒在府裏怎麽會受氣呢!”
上官鎮玨的聲音陡然陰沉下來,“不是受氣,那方才為何一直遭受指責?”
“這……”蘇宣宜被懟得一言難發。
上官鎮玨陰狠地瞥向蘇宣宜,“一個下人的死都能推到錦兒身上,蘇府可還有王法規矩可言?”
蘇芙蓉氣不過,“二殿下,綠萍推榮嬤嬤入井,是紅藥親眼所見!我們指責大姐,隻是因為她管教不當。”
“所以說,管教不當就該罰?”上官鎮玨忽一眯眼。
蘇錦年和曹氏同時想到,他第一次進府時,左思思就是這樣被杖責!
可蘇芙蓉尚未察覺話裏端倪,已然點了頭,“二殿下,管教不當,少說也要吃上二十棍子!”
曹氏臉色一青,“老爺,家醜實在不可外揚,你和二殿下先去正廳喝茶吧!”
蘇宣宜正要點頭,上官鎮玨卻是掃向曹氏,淺淺一笑,“本宮難道算不得家人?”
若是否認,便是忤逆聖上賜婚,是死罪!
笑得曹氏心驚膽戰。
“二殿下,是大姐不要嫁妝,也不想嫁!”蘇芙蓉趕忙推卸責任。
上官鎮玨眼神瞬間被陰狠占據,“錦兒嫁與不嫁,本宮隨她。可若旁人再說三道四,本宮定割了她的舌頭!”
蘇芙蓉小臉一白,看著他眼裏的情緒,仿佛已感覺到舌頭的疼痛。
明明旁人這樣在意,可蘇錦年根本不多看他一眼。
上官鎮玨冷哼一聲,招手讓人進來。
紅藥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嘴裏塞著抹布,正“嗚嗚”叫著。
綠萍一股腦兒往蘇錦年懷裏衝,臉上、脖子上滿是青紫,“小姐……”
曹氏和蘇芙蓉臉色更加難看。
“讓她說話!”
瑤光扯去抹布,紅藥立馬叫喊出聲:“主子快救救奴婢!”
蘇宣宜火冒三丈,卻又實在理不清思緒:“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