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顧嬤嬤讓人教習王妃春宮的時候,敏兒總是衝在最前麵,擺出的姿勢屢屢讓王妃難堪。她以此來巴結討好顧嬤嬤,以期為自己弟弟謀一個好的出路。

現在回想起來,敏兒悔不當初。

敏兒是顧嬤嬤的隊列裏姿色最出眾的,宮裏人人看了她的樣貌都會感歎她隻是個婢女,有不少王公貴族看上過她。群狼環伺的情況下,想要求生便很難守住自己的清白,但畏於她在中宮手底下做事,那些看上她的大都不敢討要她做小。

敏兒前些時日還在肖想將來能配個小廝,遠遠地離開宮闈。

可終究還是沒能逃脫被人擺布的命運,被顧嬤嬤逼著喝下斷子湯的那一刻,敏兒便不再肖想自己的人生了。

仰人鼻息的日子,過一天便算一天吧。

黎王妃擺擺手,止住了敏兒姑娘的胡思亂想:

“敏兒姑娘每每身體力行、傾囊相授,倒不失為是個良師。”

沒有不遺餘力的良師,也就沒有青出於藍的黎王妃。

王妃如此講理,令敏兒心生攀附:

“王妃,敏兒願將顧嬤嬤的圖謀與仰仗合盤相告,敏兒願追隨......”

不料卻被一旁的青兒打斷:

“顧嬤嬤的那些圖謀和仰仗我都已經告訴王妃了。敏兒,王妃想讓你幫她做一件事。”

有一張紙被遞到了敏兒麵前,她打眼一看,便瞧見顧嬤嬤的名姓上,有一個大大的“叉”。

運筆有力,著色醒目,顯然是出自黎王妃的手筆。

顧嬤嬤是這些宮人的領頭,不除掉她,餘下的這些嬤嬤丫鬟們全都聽令於她,黎王妃的手便很難插得進去。

黎王妃要除顧嬤嬤的理由充分且必要,但是在此之前她要先確認一件事情......

顧嬤嬤出了營帳,一抹豔陽掃在她的臉上,刺痛了她的雙眼,回想方才青兒和敏兒的回話,顧嬤嬤覺得安心不少。

青兒說:“嬤嬤,聽說昨晚上鬧山匪,被護衛們發現,流竄到山下去了!等翻過了這座山,咱們就回到城裏了,嬤嬤您再堅持堅持。黎王剛剛傳話說這幾日舟車勞頓,今日就在這山頂上修整。”

顧嬤嬤幹笑了幾聲:“王爺想必是累了。”

青兒褪開後,敏兒則湊近顧嬤嬤的耳朵,神神秘秘道:

“嬤嬤,暗衛來了。”

顧嬤嬤沒想到暗衛能夠來得這麽快,但敏兒說得篤定,顧嬤嬤也不疑有他,當即撐了老腰,從營帳中探頭探腦一會方鑽出,順著敏兒的指引,走進了後頭的一處密林裏。

顧嬤嬤剛剛站定,便有一個身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影從密林深處冒了出來。

顧嬤嬤心底有疑,開口便問:

“娘娘不是說這一路為了安全起見,咱們不見麵的嗎?”

來人立馬答道:

“出了些變故,黎王的人可能察覺了有人跟蹤才改道走了山路,昨兒晚上我們的人就被黎王的護衛發現了,我們不能再跟著你們了。今日會麵後,我們會直接前往甘州與你們會和。”

說話的是個女聲,答得卻是滴水不露。顧嬤嬤顧嬤嬤揣摩著來人的話,並未覺出什麽異常,又回憶剛才青兒的話,兩邊對照,已經對來人的話信了七八分。

再觀其周身的儀態,黑衣下來人身姿輕盈如暗夜裏的精靈,眼眸沉穩卻如大江大河裏的碧波。

她的話,顧嬤嬤很快就全信了。

如此看來:甘州會合,也是無奈之計。

那人趁著顧嬤嬤沉思,遲疑了一會,又說道:

“甘州那邊接頭人的名姓還請嬤嬤告知。”

他這樣說,顧嬤嬤心頭徒然一緊,又起了疑:

“如此重要的信息,臨行前娘娘竟然沒有讓你們知曉嗎?”

來人迅速解釋道:

“嬤嬤是娘娘跟前的紅人,娘娘最信的過的便是嬤嬤。為了安全起見娘娘先前並沒有透露接頭人的身份,說等嬤嬤平安到了甘州自會通知我們知道,叫我們一切聽從嬤嬤的指示行事。”

如此一通戴高帽的解釋,得了顧嬤嬤一半的信任,但這個時候她儼然已經起了疑心,當即冷了臉,說道:

“這位大人,為了穩妥起見,咱們還是先把暗號對一下吧!”

黑色麵罩下的人哪裏是什麽中宮的暗衛,實則是蒙了頭臉、穿了一身夜行衣的黎王妃。

目的呢,便是從顧嬤嬤口中套出太子一黨埋藏在甘州的眼線。

關於中宮在甘州的眼線,敏兒曾告知黎王妃:

“婢子隱隱的知道,除了暗衛,宮裏麵似乎還安排人在甘州做嬤嬤的接應。至於是誰,嬤嬤不說,我們也無從知曉。”

東宮對黎王起了警惕之心,想要監測黎王的一舉一動,太子一黨必有長謀,不可能把希望全然寄托在幾個宮人和幾隻鴿子身上。

黎王妃自打從青兒口中知曉了她們這一路都有宮裏派來的暗衛跟蹤隨行,便在猜測會否還有別的眼線存在。她據此詢問敏兒姑娘,果然便問出了一些門道來。

黨爭從來都是步步為營、機關算盡。黎王當初決意向天子討要曲小姐的時候,便將自己提前卷入了黨爭的洪流之中。

他雖無怨,但黎王妃深覺有愧。

一著棋子落錯,很可能便是滿盤皆輸。

黎王妃想除顧嬤嬤目的是想要把控宮人的口徑,借此麻痹宮裏的耳目,但是以眼下得知的訊息看來,除了顧嬤嬤隻會打草驚蛇。

宮裏有其他的渠道來源,除了顧嬤嬤,宮裏未必會再相信黎王妃傳遞出去的訊息。

除非曲小姐可以順藤摸瓜從顧嬤嬤口中將甘州的眼線一並挖出......

這很難,但是黎王妃向來孤勇且擅謀,她想要試一試。

本來顧嬤嬤問些旁的,以曲小姐的急智,勉強尚能夠招架。

但是眼下顧嬤嬤對她的信任正在一點點地流失,一個勁地催促道:

“暗號呢?暗號你總不會也不知道吧!?”

曲小姐把心一橫,便做好了打草驚蛇的準備,卻在意圖大動幹戈的那一刻聽到密林中傳出了一道聲音:

“她一個小嘍囉,能知道什麽暗號呢?嬤嬤要對暗號,還是同本統領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