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衛美找出結婚證、身份證,戶口本,放在了寫字台上,跟李晉生說,辦手續之前,先把相關的事情說好了,孩子跟誰,房子跟誰,財產怎麽分。李晉生說離婚是你先提出來的,你說吧。周衛美說別草雞,誰先提出來的並不重要,要不你起草我修改,要不我起草你修改。李晉生說隨便。周衛美說那我就寫了。李晉生還是說隨便。周衛美就找了筆和紙,在寫字台上寫了《關於周衛美和李晉生離婚相關事宜的協議》,寫完後遞給了李晉生,說,你看看哪不合適。李晉生說不看,你怎麽寫我怎麽簽。周衛美說你先簽字,李晉生就拿過鋼筆,在落款處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把協議扔給周衛美,周衛美“哼”了一聲,也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八點鍾,兩口子騎車走出小區,周衛美在前,李晉生在後。有熟人問他們兩口子去幹什麽,周衛美不說話,李晉生說,過不到一塊了,去離婚!人家就勸他們,說兩口子,鬧點別扭,互相道個歉就過去了,孩子都那麽大了,離的什麽婚那,快回家,讓人家笑話。李晉生說到了這個地步,也就不怕人家笑話了。周衛美有點不耐煩了,扭回頭跟李晉生說,你怎麽這麽羅嗦?李晉生就跟上了周衛美。半個小時後,兩口子到了區婚姻登記處。登記處在三樓,門口有兩個大牌子,上麵寫的是辦事指南,領結婚證需要帶哪些證件,走哪幾道手續;離婚需要拿哪些證件,走幾道手續。兩個人都沒有仔細看那指南就進了大廳。大廳裏除了工作人員,還有幾對來辦結婚手續的年輕人,像他們這麽大歲數的就他們兩個人。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很職業性的問他們來辦什麽,李晉生說來離婚,對方問為什麽離婚,周衛美回答是感情破裂。那工作人員看了看周衛美頭上的繃帶,似乎明白了這對中年人來離婚的原因,肯定是家庭暴力。也就不再勸合,問李晉生和周衛美:“結婚證帶了嗎?”“帶了。”李晉生說。“戶口本、身份證帶了嗎?”還是李晉生回答說帶了。工作人員又問:“有沒有財產糾紛?”李晉生說都協議好了。工作人員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雙方單位做過調解工作嗎?”李晉生看了看周衛美,周衛美說:“離婚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用不著讓單位知道。”那位工作人員又是很職業化的跟李晉生和周衛美說:“沒有雙方單位開出的調解無效的證明信,我們是不給辦手續的。”

兩口子相互看了看,離開了大廳,從三樓下到一樓後,李晉生跟周衛美說:“你去你們單位開證明,我到我們單位開證明。明天再來。”周衛美說:“明天再來!”

周衛美那幾天不上班,頭上纏著繃帶,她怕單位裏的人說三道四。李晉生知道她根本就沒有去單位。晚上,李晉生回到家,誰也不理誰。周衛美飯也沒有做,李晉生衝了一碗方便麵吃了,拿了一本雜誌到自己的臥室去看了,兩口子好長時間沒有在一張**睡了。其實,李晉生根本就看不下書,他在想一個問題:他隻跟那個女研究生在一起吃過兩頓飯,第一次是周衛美遇上了,第二次是女研究生約的他,是周衛美接的電話。當時,周衛美並沒有反對他出去與女研究生一起吃飯,怎麽事情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而且又是單位提幹部的關鍵時刻,周衛美怎麽突然想到找女研究生和他的麻煩呢?難道是更年期提前了?怎麽會呢?她還不到四十歲呀!這讓李晉生很是迷惑。其實,說離婚,是話趕話的事,雖然他有時候也想過周衛美絕對不是一個好妻子,如果歲月能夠倒轉,他絕不會娶周衛美這樣的女人做妻子,但在這之前,他還真沒有想到過要跟周衛美離婚。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孩子也這麽大了。能湊合著過就過下去。真想不到周衛美竟然主動把結婚證、身份證和戶口本找了出來,還親自寫了離婚協議,做出義無返顧的樣子。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如此絕情?

第二天是星期天,婚姻登記處也不辦公,李晉生也就沒有問周衛美去沒去單位開信的事情,實際上他也沒有開那樣的信。他也覺得離婚要單位開信的規定有點怪。離婚是當事人自己的事情,跟單位有什麽關係呀?也許,這是婚姻登記機關給當事人一個回旋餘地的措施吧。讓當事人冷靜冷靜,過一個緩衝,說不定就打消了離婚的念頭。但兩口子在一個屋簷下,誰也不理誰著實有點別扭,李晉生就想走出去,找個人聊聊天。這些天來,家裏的事情,單位裏要提拔幹部的事情,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本來,論資力論才能,他完全有可能競爭上正處長,可讓周衛美這麽一鬧,自己能不能當上正處長那就是個問題了。狼多肉少,有多少人想看他的熱鬧,好少一個競爭對手?在平時,李晉生都不好跟單位裏的人說自己的心事。他覺得單位裏的人都帶著麵具,看到的和實際的不一樣。因此,李晉生的朋友,都是單位外的人。今天,他想到找一個人聊聊的時候,也是想到了單位外的人。他想到了陳子敬,他的高中同學。他想跟陳子敬聊一聊的目的還有另一個用意,就是他答應過趙飛燕,讓陳子敬在趙飛燕的畢業分配上給予關照。給醫院和學校管分配的人說句話。還有,就是請陳子敬給趙飛燕捎個話,代周衛美道歉。李晉生給陳子敬打了電話,問他中午有沒有時間,在一起坐一坐。陳子敬說就是再沒有時間你老兄約我我也得去,你定時間和地點吧。李晉生說就在長江大酒店吧,十一點,不見不散。

李晉生與陳子敬幾乎是同時進的長江大酒店的大門,迎賓小姐把兩個人領到了李晉生電話預定的房間。竟然是李晉生與趙飛燕第一次在一起吃飯時的那個房間,或許是本來長江大酒店隻有兩個小雅間的緣故吧。兩人在小方桌兩側坐定,點了菜,要了半斤一瓶的白酒。李晉生給陳子敬倒滿杯,也給自己倒滿杯。兩個人邊吃邊聊。在老家時,從初中到高中,兩個人的關係就不錯,大學畢業都分到了省城,也算是來往比較頻繁的老鄉之一。李晉生好跟陳子敬交流對某個社會問題的看法,也好把自己的心事講給陳子敬聽。那一天他顯得很鬱悶,一下子就讓陳子敬看出他這位老鄉心情不好。陳子敬問李晉生遇到了什麽事情,李晉生也不保留,就把當初去二院看腳,他不在,委托趙飛燕關照他,後來,他請趙飛燕吃了兩頓飯,讓老婆周衛美知道了,早不發難晚不發難,偏偏在單位提拔幹部的關鍵時刻到單位裏鬧了。陳子敬說會有這種事情?李晉生說我老婆不是還到學校和醫院鬧了嗎,你不知道?陳子敬說她是找過我說過這件事情,但我跟她說過,你李晉生跟趙飛燕絕對沒有那層關係,不就是在一起吃了兩次飯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李晉生說你可別小看我和你那學生在一起吃了兩次飯,周衛美都要跟我離婚了呢!陳子敬說會有這樣的事情?李晉生說我也不怕離婚,隻是覺得因為這樣的事情影響了自己的前途不值得,也怕影響飛燕的分配。李晉生就跟陳子敬打聽趙飛燕工作分配的事情。陳子敬說進二院不那麽容易,他說話也不怎麽算數,院長本人還帶著碩士生呢。說到這裏,陳子敬問李晉生:“老兄,你是不是真對飛燕那小丫頭有了想法?否則我這做導師的都沒有那麽關心她,你怎麽會這麽關心她?”李晉生說這是哪跟哪啦?我是那樣的人嗎,再說了,人家飛燕是有男朋友的。陳子敬說:“是嗎?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李晉生說怪不得飛燕說你很嚴肅呢。

那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分手時,陳子敬問李晉生,要不要他做做嫂夫人的工作,既然離不了婚,日子還得過是不是?李晉生說不用,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