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心目中偉岸的形象,如今都成了床榻上、垂垂老矣的老人,歲月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九五至尊折磨成了形容枯槁的模樣。

“父皇?”趙明暄低喚。

嚇得他趕緊去探了探父親的鼻息,所幸……還活著!

擦去眼淚,坐在床邊瞧著奄奄一息的父親,趙明暄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父親還在的時候,總想跟他對著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的會失去他。

眼見著父親行將就木,他才意識到,若無父親,他便是孤兒了……

無父無母,不是孤兒是什麽?

太醫再度進門,每個人的臉色都分外凝重,都知道皇帝的身子正在快速衰弱,隻剩下一口氣吊著,但即便如此,也得拚盡一身的醫術讓他活下去。

國不可無主,皇帝病重,丞相叛亂逃離。

現如今滿朝文武都盯著趙明暄,這位剛剛被冊封的太子,隻等著太子監國,替天行政。

太子監國,乃板上釘釘之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滿朝文武奉上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謀逆罪狀,有些隱藏之事都被一一挖掘出來,最後都呈於紙上,幾乎將這兩人錘得死死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事已至此,這二人是永遠都別想翻身。

不僅如此,還傳出了對二皇子不利的消息,比如說貴妃身邊的那位太監,並非是真的太監,那位楚公公乃是貴妃的表兄。

別的,倒是沒泄露。

但是這麽一來,關於二皇子身世的謠言會愈演愈烈,即便沒有準確的答案,隻要出了這事兒有了這汙點,便也就足夠了。

第一次處理朝政,趙明暄有點生澀,畢竟初初接手,但接下來兩天,便開始適應,其後是遊刃有餘,得心應手。

畢竟在邊關的時候,多少軍政要務都是他一人處置,應急情況各種突發之事,皆能從容應付。

早些年鍛煉的冷靜自持,在此時此刻發揮了最大的作用,甚至於這些事情,都沒有想象中的複雜難啃,捋一捋用點小手段加以製衡,便可處理好這些繁瑣之事。

即便是文官吵得耳蝸都疼了,身為帝王都不要擅自下決斷,讓他們鬧便是。

武官則更簡單,他們最聽不得囉嗦,尤其是對這些文官的吵吵,更是嗤之以鼻,素來隻服強者,所以對他們來說軍功才是能壓人的籌碼。

這一點,趙明暄做到了!

太子監國,眾臣心服口服。

待處理完了宮中的事情,外頭關於二皇子和三皇子的餘孽也都清查得差不多了,趙明暄忽然生出了歸心似箭的感覺。

莊子裏。

有點安靜。

趙明暄腳步一頓,顯然是有點心顫,“怎麽了這是?”

“沒什麽事啊!”李海愣了愣,“若然有事,林行早就來報了!”

的確,若是有什麽問題,林行不會坐視不理,也不會放任不管。

但是,莊子裏的確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慌。

趙明暄身邊隻跟著李海,不想在所有事情沒落下之前,把陸瑾牽扯進來,但沒想到的事,似乎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林行?”李海進門。

護院分外警惕,但見著來人便又快速退了下去,“東家在後院呢!”

後院?

“怎麽莊子裏如此安靜?”趙明暄問。

護院一怔,“哦,東家有點不舒服,這會人都去後院守……”

話音未落,趙明暄如箭離弦,已經飛奔而去。

陸瑾的確有些不太舒服,肉眼可見的麵色蒼白,躺在床榻上止不住的低咳著,沉吟在邊上伺候,林行和林風在外麵張望,手裏捏著蒲扇看著藥罐子。

聽得腳步聲的時候,二人皆是一怔,隻覺得一陣風從跟前掠過,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床邊。

沉吟:“……”

林行:“……”

林風:“……”

趙明暄緊握著陸瑾的手,眉眼間凝著焦灼,“如何?”

“隻是染了風寒罷了!”陸瑾歎口氣。

他這一陣風似的,也不怕被人笑話?

“現如今太子監國,若是讓人瞧見那還得了?”陸瑾無奈的搖搖頭,“莫要這般著急,你我都是邊關長大的鷹隼,哪兒是這般柔弱之人?素日裏打仗什麽沒經曆過,不過是小毛病罷了!養養就好!”

趙明暄皺眉,她的手……透著瘮人的涼意。

“大夫是這麽說的?”趙明暄問。

陸瑾笑著點頭,“怎麽,你還不信呢?若是不信,那你去把大夫請回來,讓大夫親口告訴你,如此可成?一日日的,你就不能盼著我好?”

“沒事自然是最好的。”趙明暄揚起唇角,“隻要你無恙,我才能放開手腳去處理朝堂之事。”

陸瑾抽出手,幽然吐出一口氣,“你隻管放心去做,我這裏有那麽多人照顧著,怎麽可能有事?現在太子監國,要處理的二皇子三皇子謀逆之事,想來牽一發而動全身,必定撕扯不清,也夠你受的。”

“隻要你能好好的,我再累也是值得的。”趙明暄仔細的為她掖好被子,“定要遵醫囑,好好吃藥,好好休息,我這邊忙完之後就會來找你的。”

陸瑾頷首,“我知道,所以我沒讓他們去通知你,乖乖在這裏等你。”

“阿瑾!”趙明暄輕輕的抱住了她,“你斷然不可有事,不然我會受不了,明白嗎?”

陸瑾雙臂環著他的脊背,羽睫微微垂落,屋子裏的人不知何時早已退到了門外,將空間留給二人獨處。

“阿瑾!”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陸瑾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放心吧,我又不是碗碟,一碰就碎。我還想看到你,榮登九五之尊的樣子呢!對了,我是北國的攝政長公主,你還沒見過我一呼百應的樣子吧?”

“嗯!”趙明暄嗓音低沉。

陸瑾笑道,“我還盼著哪天,你也能見一見,我高高在上的姿態呢!”

“那……大燕的皇後做不做?”趙明暄問。

陸瑾身子一僵。

“我認真的。”趙明暄鬆開她,直視著她的雙眸,“皇後之位,國母之尊,我趙明暄的夫人,唯一的妻……做不做?”

陸瑾抖了抖唇,“聽著似乎……有點心動。”

“一生一世一雙人,天下與你共享。”他又往上疊加籌碼。

陸瑾皺眉,“你下這麽大的賭注,我會上當的。”

“我在坑底,這個坑……跳不跳?”他追問。

陸瑾別開頭,笑得眼眶通紅,“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