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明暄的懇求，無塵大師不是沒考慮過，但是因果這東西，總歸是要自個擔著，且逆天改命諸多意外，興許會生出旁的事情，若是牽連他人，還不知會招惹多少災禍。
試一試不是不可以，但需要有心裏準備，隨時都可能……崩……
“求大師了！”趙明暄聲聲叩求。
李海也跟著磕頭，“求您了，就算不是為了太子殿下，哪怕是為了天下百姓！”
百姓，需要太平。
門內靜悄悄的，外頭的人自然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何事，但有了大師一句話，趙明暄和李海算是放了些許心。
隻要能有機會，哪怕最後會失敗也無所謂，至少努力過了，不會有遺憾也不會後悔。
待無塵大師離開之後，趙明暄便去了福康宮。
趙元凜剛吃了藥，這會好似有點回光返照一般坐起來了，瞧著精神頭不錯，不似之前那般病怏怏的，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剛進門的趙明暄。
“來了。”
趙明暄行禮，“父皇。”
“坐。”趙元凜示意他坐在自己身側。
趙明暄坐下之後，趙元凜便瞧見了他麵上的異常，“瞧著好像是有什麽心事，是因為那姑娘的事情吧？”
聞言，趙明暄陡然抬頭。
“她沒跟著你回來，你現在什麽都有了，身邊獨獨缺了一個人，自然是因為她吧？”趙元凜是誰？
當了一輩子的皇帝，製衡朝臣一輩子，什麽看不明白？
都說伺候皇帝要懂得察言觀色，皇帝又何嚐不是如此？
對於臣子的顏色，都要盡收眼裏，對臣子的性子更要摸得透透的，隻有這樣才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又或者是幹了什麽。
“皇帝不是那麽好當的。”趙元凜開口，“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知道手底下的人都幹了什麽，有些事情讓他們自己去咬，而有些事情則需要你推波助瀾。”
趙明暄點頭，“兒臣受教。”
“暄兒啊！”趙元凜瞧著他，“父皇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你成親這一天？”
趙明暄一怔。
“她回來了嗎？”趙元凜又問。
聽的他的語氣，似乎是有些著急的，可想而知是真的怕他自己撐不到最後那一天。
“嗯！”趙明暄點頭，不想瞞著他。
趙元凜好似鬆了口氣，“改天讓她來見見朕可好？”
“父皇要見她？”趙明暄一怔。
趙元凜嗤笑，“收起你不放心的心思，我對她沒有敵意，隻是想看看，她對你有幾分心？身為帝王，以後免不得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若是她不能接受，若是跟你母後一樣性子太烈的話，你們以後的日子會不會也變成我們這樣？”
“父皇放心。”趙明暄搖頭，“兒臣不會後宮三千。”
趙元凜一怔。
“若是她能誕下皇子，那是最好不過，若是女兒便也是皇太女，若無兒無女，那便等兒臣老了，接過宗族的子嗣來撫養，必不叫這大燕江山改姓。”至於是不是他的嫡子，就無所謂了。
趙元凜張了張嘴，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父皇，兒臣與您不一樣，您當時恰逢朝堂動亂，諸多的迫不得已，沒有子嗣就無法穩定朝堂。兒臣不一樣，您矜矜業業這麽多年，朝堂安穩，天下太平，兒臣身負戰功，就算無子嗣又如何？”趙明暄起身，畢恭畢敬的行禮，“謝父皇為兒臣掃平了障礙，成為兒臣最大的依靠。”
那一刻，規勸的話到了嘴邊，又被趙元凜咽了回去。
他這個兒子是個倔強骨頭，也是個有主見的，打定主意就絕對不會改變，甚至於他可能早就想到了各種結果，所以他說出這番話，必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趙元凜垂下眼簾，無奈的歎口氣，“罷了，隨你，隻要你幸福就好。我與你母後最大的心願，也隻是長相廝守，隻是最後未能……我們做不到的事情，你若能做到也好。”
最後那一句，他說得很輕很輕，仿佛遺憾滿腔，也仿佛了卻了心中夙願。
曾經意氣風發，曾經誓言在耳。
可後來一人踽踽獨行，午夜夢回時……再無誓言中的相許之人，隻剩一人留在這塵世間，熬過春夏秋冬，熬過四季更替，熬不過心裏的那道坎，夢裏的長相思。
“父皇放心，兒臣拚盡全力就是為了讓自己有能力，護住想要保護的人。”趙明暄握住他的手，“除了生死，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不再重蹈你與母後的覆轍。”
聽得這話，趙元凜忽然淚如泉湧，他哆嗦著唇，說不出半句話來，到了最後竟是泣不成聲，眼一閉便暈厥了過去。
“父皇？父皇！太醫，太醫！”
趙明暄疾呼，太醫魚貫而入，匆忙診治。
寢殿內，亂糟糟的。
耳畔，也是亂糟糟的。
直到劉勝連喊兩聲，趙明暄才回過神來，略顯神情木訥的扭頭看他。
到了這一刻，劉勝才意識到，趙明暄掩在袖中的胳膊在輕微顫抖，似乎是擔心到了極致，害怕到了極點，沙場上禦敵都不曾有過這樣的顫抖吧？
“太子殿下放心，皇上一定會洪福齊天，一定會沒事的！”劉勝忙不得寬慰，可自個心裏也沒底。
人終有一死，到了這地步就真的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的等著，外頭也有朝臣候著，四下隻剩下了太醫和宮人伺候時，來來回回走動的腳步聲，亂糟糟的好像踩在了人心上。
李海想了想，悄摸著將宮裏的動靜送到了宮外，傳到了陸瑾的耳朵裏。
聽得帝王病危的消息，陸瑾手一鬆，杯盞砰的碎了一地，卻是坐在原地一聲不吭，好半晌沒回過神。
“東家？”林行抬頭看她，“您怕是要做準備了。”
李海讓人來通知，那就說明皇帝提到了她，也說明很有可能……很快就會要見她，如果他這一次能挺過來的話！
“東家？”林行又喊了聲。
陸瑾回過神來，無奈的歎口氣，“我心裏有數，你莫要擔心，隻管先備著便是。”
“是！”林行頷首。
沉吟想了想，“奴婢去庫房看看布料，給小姐臨時做一身新衣裳，好像還有一批雲錦在……”
說著，她趕緊跑出門去準備。
陸瑾定了定心神，“時刻留心著宮裏的動靜，隨時報我。”
“是！”林行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