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次圍獵差點失手射到人,導致向玥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拿起弓箭,隻要一對著活物,她就不自覺地緊張。

倒是被她就回來的陳敬,顯得比她自如很多。

隻不過他自如歸自如,也無非就是在看到弓箭時視若無睹,沒有懼怕罷了。

沒給他留下心理陰影向玥是鬆了一口氣的,但她發現,自從他醒來後,就沒有主動開口說過一次話。

問他什麽不是點頭就是搖頭,沒有第三種回答方式,這可把她愁壞了,偏偏她還不敢表現在他麵前,生怕他心裏不舒服,再落下什麽病來。

“我的大小姐,再歎氣下去,這小臉都要皺成苦瓜啦!”青竹在旁邊蹲著替她打扇子,仰頭看她。

初夏時節,分明還沒有那麽燥熱,向玥卻因為躺在自己寢屋裏的那個男人而憂心煩躁到鼻尖額角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唉。”向玥又歎了口氣,“真是愁人……好了,扇子給我吧。”

從青竹手裏拿過圓扇,她撩開裙擺直接坐在房前的石階上,雙腿分開敞著,捏著圓扇的手肘撐在膝頭上。

她自己使了大力揮動,空氣流動加快,輕輕牽起她垂在耳畔的幾縷發絲,有一兩根不下心粘在她的鼻尖上,又被她皺著眉嘖聲後,抬手勾下。

青竹本就比她年歲小幾個月,對禮數看得尤為重,她小小一團蹲在地上看到向玥如此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豪放動作,不由得愣住,然後就是驚呼出聲:

“我的大小姐,您好歹注意點呀!萬一有人來了怎麽辦!”

小姑娘伸手去扶向玥的雙腿,想要並攏,結果她手上的那點力氣,哪比得上天天混跡在軍營裏的向玥。

向玥隻需要稍稍用力,青竹便拗不過她。

逗了青竹幾下,看著她鼓著臉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理她,向玥才撓撓臉收了逗弄的心思。

“哎呀,這不是我的芝蘭齋嘛,一般哪會有人來,”向玥湊過去看氣得臉紅的青竹,“再說了,你家小姐我,裙擺下方永遠是潔淨長褲,喏,你看看嘛~”

青竹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又拍拍屁股,小小的年紀,臉上已經有了老成的神情。

她一臉恨鐵不成鋼道,“小姐,您又不能上戰場,過些日子夫人又要給您議親,大家閨秀的樣子多少是要學一些的,不然往後嫁了人被責罵可怎麽辦?”

“責罵?本小姐待字閨中時都不曾被父親和兄長責罵過幾次,我未來夫君他怎麽敢!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嗯……就算我打不過,我還有兄長們和父親呢,他怎敢欺負我!”

向玥站起身,揚起下巴,活像隻驕傲的小白貓,結果一扭頭就看到青竹正一邊歎氣一邊給自己拍屁股上的土,顯然是不認同她的話的模樣。

“真的呀青竹,娶我回去難道是為了打罵我……”

“小姐……”

吱。

向玥的身後傳來木門被人打開的響聲。

她站在石階上下意識回頭。

逆光而站的視角裏,她看到打開的門中,露出了一張略顯蒼白的俊秀麵龐。

寬鬆的白色裏衣掛在他的身上,腰間的衣帶沒有係好,鬆垮地墜在腰胯上,露出了衣襟下方的白皙胸膛,白色紗布斜橫在他的身上,隱約露出點肌肉紋理。

向玥被這一幕柔弱美男驚到,站在台階上半響沒回過神來,直到那張俊逸的臉上出現了皺眉的神情,她才猛然回神。

老天爺,她可算是知道為什麽有美人計了。

“你怎麽出來了,身體可是有什麽不適?”

向玥提裙上前,扶住他的小臂,帶著人往裏走,“快回去躺下休息。”

她那一箭力道不小,而且直中他心口,要不是他命大,怕是真的要命喪當場。

每每思及此,向玥都要感歎自己到底是什麽眼神,好端端一個人,怎麽就看成一頭狼,還拉了弓射了出去。

青竹在後麵看著二人相觸的手,想說什麽,最終卻隻能是歎了口氣。

她家小姐怕是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但那男的嘛,可就不一定了,她可是看到他前麵輕輕偷笑了。

原本沒想著他能開口回複自己的話,向玥也隻是口頭上碎碎念著,卻沒料到下一秒他竟開了口:

“小姐是要嫁人了嗎?”

向玥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抬頭望著他眨眨眼,遲鈍地點頭,又趕忙搖頭,“隻是母親在替我相看,還未到出嫁的時候,不過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了。”

“那在下住在這裏豈不是很不方便……”

“嗯?什麽……”

他音量小,向玥一時沒聽清,腦子卻在這一刻終於擺脫了美色步入正常運轉,“誒等下,你怎麽忽然開口說話了?!你會說話啊!”

站在背後不遠處待命的青竹:天呐,她的小姐終於反應過來了!

被戳破的某人也沒有絲毫尷尬,反倒是神奇自若地點頭,“方才喝了杯水後,才發現喉嚨已然大好,可以說話了。”

“啊……這樣啊,”因為帶著愧疚,向玥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讓人坐下後,又慌忙轉身,“那你等我去叫大夫……”

隻是衣角卻被人拽住,向玥邁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怎麽了?”

“小姐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什麽……”向玥看著他,眼珠一轉,想起方才他的話。

“啊,無妨的,本小姐還沒那麽快要嫁人,畢竟這世上好男子沒幾個,且先等著吧。”

她拍拍他的肩頭,“你就好生住著,不必多慮,養好了身體再說。”

男人點點頭,低聲道了謝。

看著向玥這猶如好兄弟一般的動作,青竹在不遠處就差拿手帕捂眼。

真真是沒眼看,她的小姐怎麽這麽傻……

而這時的陳敬,全然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醒來聽到她說要議親時焦急。

甚至,他不惜突破了身體的禁製,在傷勢未好透前提前開口說了話。

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陳敬垂著眼,神色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