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從區裏開會回來,雙腳剛踏進院門,葉芯就跟候著他似的把他攔住了。

葉芯說:“師父,我聯係過金阿芬的雇主了,她的表述和金阿芬的相去甚遠,甚至是南轅北轍。”

金阿芬是新到的一個勞務糾紛案的原告。隻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金阿芬竟然是舒蘇的母親。

方遠問:“雙方願意調解嗎?”葉芯說都是不情不願的,但答應下周來一次。

這時王秀芳也跑到了方遠麵前:“方院,你跑哪兒去了?一上午找不到你的人。趕緊跟你說聲,中國音像著作權集體管理協會一下子告了我們轄區內幾十家KTV。”

方遠問:“案由是什麽?”

王秀芳說:“著作權糾紛。這幾十家KTV抱團,拒絕支付涉案的音像製品版權使用費,不願意調解。”

方遠便說:“你聯係知識產權庭,再聯係知識產權局等相關部門。”

王秀芳表示已經聯係過了,並說還想聯動行業主管部門,看看能不能讓這些KTV正視自己的侵權行為。

方遠讚佩道:“葉芯,好好跟王姐學學這預警意識。”

王秀芳說:“別給我戴高帽子,少讓我幹活,我就謝天謝地了!”

三人正說笑著,狄倫坐在輪椅上,身後,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助理推著他。狄倫看到方遠,熱情地招呼:“方庭……哦,不,方院長!”

方遠笑著迎上去打招呼。

狄倫恭喜方遠高升院長,方遠笑著擺擺手,打量著狄倫,問他:“怎麽坐起輪椅來了?”狄倫把手裏的保溫杯給身後的小助理,支開了他,這才愁眉苦臉地說:“咱熟人了,說了不怕你笑話——碰上刁民,被人打了。”

方遠淺笑一下,說:“是不是又給人風險代理了?最高法早就下發了相關的規定,你還我行我素。所以啊,以後就得遵紀守法。”

狄倫忙說:“我的錯,我認栽。”

方遠一愣:“這不像你啊!”

狄倫小聲道:“方院長,最近這段時間我過得很憋屈啊,我女兒攤上官司,她居然都不找我代理……”

葉芯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方遠瞪了她一眼。

葉芯立馬顯示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啊?為什麽呀,狄律師?”

狄倫看了葉芯一眼,苦笑:“美女,你心裏樂開花了吧?覺得我終於遭到報應了吧?”

葉芯:“這個真沒有。”

狄倫:“她就覺得我這樣兒,根本不像正兒八經的律師。”

方遠:“狄律,老實做人吧。”

狄倫:“老實做人沒飯吃啊。”

方遠:“瞎說,法院來來去去那麽多律師,哪個活得不比你好?不幹人事,才沒飯吃。”

狄倫垂頭喪氣:“唉,誰罵我,我都無所謂,可女兒這樣,我真覺得自己特失敗。”

方遠若有所思:“想讓女兒尊重你,我給你指條明路。”

狄倫不解地看著方遠。

方遠:“我們院正在招聘特邀調解員,有沒有興趣來試試?”

狄倫將信將疑:“你別逗我……真能要我?”

方遠:“你是個人才,腦子快,嘴皮子溜,用到正道上,絕對出成績啊,你這種人才,為啥不要?”

狄倫高興地說:“那行啊,我去試試!哎,方院,收入……如何?”

方遠:“肯定沒你現在賺得多,不過幹的全是積德的活,走出去大家都尊重你,包括你女兒。”

狄倫盤算著:“行行行……哎,你先別往外說啊,萬一不中,丟人……”

方遠:“偶像包袱還挺重!”

正說著,小助理端著保溫杯回來了。狄倫馬上對方遠擺出高冷麵孔,咋咋呼呼道:“行,方院,我知道了!走了走了!別送了!”

方遠看著他的背影,搖頭苦笑。

葉存遠為了複核唐嘯雲一案,在宋羽霏和安平的陪同下,走訪了唐嘯雲的舅舅。

走出唐嘯雲舅舅家的樓道,宋羽霏由衷地說:“葉院長,您真厲害,我上門很多次,唐嘯雲的舅舅就是不肯見麵。”

葉存遠笑笑:“不是我厲害,是時間過去那麽久,他舅舅思想會發生變化。尤其當一審判決下來之後,唐嘯雲的親人從憤怒中冷靜下來了。”

安平道:“葉法官,我請求您一定要見見我的當事人!唐嘯雲鐵了心不上訴,一心隻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葉存遠點頭:“唐嘯雲我是一定要見的。”

葉存遠來到了榕州市看守所。

審訊室裏,放著一張審訊桌和兩張椅子。

隔著鐵柵欄,有一盆綠色盆栽。

葉存遠和唐嘯雲麵對麵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唐嘯雲偶爾瞥見盆栽,目光停留了一兩秒。

葉存遠捕捉到這一幕,他目光堅定卻溫柔,充滿著力量。

葉存遠:“你好,我是葉存遠,是新南省高院的法官。”

唐嘯雲直勾勾地看著他。

唐嘯雲:“你是上頭來的,隻要你點頭,我就可以死了,對吧?”

唐嘯雲如此冷靜,葉存遠多少有些吃驚,但他溫柔地回應道:“孩子,可是你想死嗎?”

看得出,“孩子”這兩個字,讓唐嘯雲有些不適。唐嘯雲不耐煩地吼道:“我不是孩子!別叫我孩子!你們要殺就殺,今天這個找我,明天那個找我,煩都把我煩死了。”

葉存遠:“我聽說,你一心隻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唐嘯雲輕飄飄地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葉存遠:“孩子,法律從來不是為了殺人,法律是為了讓人生,不是為了讓人死。”

唐嘯雲:“可是我殺了我媽,我是個十惡不赦、大逆不道的壞人!我不死,天理難容!”

葉存遠眼中有責備,也有同情:“你真這麽想?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唐嘯雲冷冷地笑著,搖搖頭:“我沒錯,我一點都不後悔!”

葉存遠的回答並不高聲,卻鏗鏘有力:“你會後悔的。”

唐嘯雲瞪著葉存遠:“你不了解我,這一天,我已經想了很久。”

葉存遠:“我的確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人。知道嗎?每個被最終核準死刑的人,都會害怕,因為那是人最原始的求生反應,可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這番話,讓唐嘯雲的語氣變得不那麽強硬,他微微發抖,內心掙紮。葉存遠堅定地看著唐嘯雲,目光炯炯:“孩子,我希望你能悔過。”

唐嘯雲流露出悲憤的表情,大聲喊道:“你不是法院的嗎?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廢話?你們把我殺了不就行了嗎?多簡單啊!”

葉存遠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犯了天大的錯,你也是一條命。一個人犯了錯誤,可以懲罰,但也應該給他一次改正的機會——如

果你的母親還活著,我想,她,也一定會原諒你,你說呢?”

唐嘯雲拳頭緊握,語氣卻越來越虛弱:“我不需要她原諒我,我就要跟她對著幹!我就要死!”

葉存遠不說話,依舊安靜、堅定、善意地凝視著他。

葉存遠 :“孩子,你的確是犯下了大錯,可這個錯誤的責任並不完全在你——法律會懲罰你,但法律也希望給你改正錯誤的機會,人的生命隻有一次,你已經傷害了別人的生命,如果再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是錯上加錯。孩子,你還年輕,我希望你能給自己一個生的機會,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葉存遠目光緊緊盯著唐嘯雲:“我也是個孩子的父親,我女兒,沒比你大多少。來之前我問過自己,如果當初我和你母親一樣,企圖控製她的人生,她有一天忍無可忍,殺死了我。九泉之下,我會不會原諒她呢?”

唐嘯雲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葉存遠。

葉存遠:“我想,我會的。我想,你的母親是愛你的,她九泉之下一定會後悔的,但同時也會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唐嘯雲身體顫抖,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他沉默著,目光落在了綠色的植物上,忽然他激動起來。

唐嘯雲:“我不信,這都是你想象出來的!沒有人在乎我!這世上沒人在乎我的死活!所有人都是魔鬼!活在這樣的世界上,沒有意義!”

葉存遠:“那你錯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包括我在內,至少審理你的死刑複核的三位法官在乎!”

唐嘯雲呆呆地望著葉存遠。

葉存遠:“還有你的舅舅、阿姨、表弟,你的同學、老師和朋友。他們都覺得你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們都希望你能夠活下去,去改正自己的錯誤,去重新找到人生的意義!你的親人給你出具了諒解書。孩子,法律沒有放棄你,這麽多人沒有放棄你,你更不應該放棄自己!”

這番話,攻破了唐嘯雲的情感防線,他捂住自己的臉,崩潰大哭 :“啊!對不起!我不該殺人!我不該殺了我媽!我不想死!我一點都不想

死!我想活!”

唐嘯雲撕心裂肺,泣不成聲。

葉存遠深沉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哀傷與悲憫。

隨即,他發出了一條信息。

葉存遠的信息是給宋羽霏的,隻簡短的幾個字:“唐嘯雲已經悔過。”

宋羽霏看到信息時,剛走出榕州婦幼保健院的大門。就在剛剛,她見證了一個新生命的降臨——韓潔順利產下一個健康男嬰。韓潔和她的母親自然對她感激不盡。而她,又特地安排龔青把童瑞的父母接到了醫院。童瑞父母看到因難產而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韓潔以及活潑可愛的小孫孫,一切過往便都隨風而去,現在正是他們一家愁雲散開的時候。

飄然出了醫院大門,大片天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宋羽霏的眼中。她的心裏閃過一陣莫名其妙的震顫!

生和死,有時候竟然那麽輕易地交織在一起!

宋羽霏給葉存遠回了一個讚,便收起手機,邁開輕快的步子,融進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從看守所回來的葉存遠也比來時顯得輕鬆多了。他謝絕了新南省高院安排的工作招待,選擇了與葉芯共進晚餐。

因為事先聲明了要清淡一點,葉芯選擇了一家粵式粥點鋪。其實,對於久不在一起的父女,吃什麽肯定是其次的,尤其是今天,葉存遠釋放了唐嘯雲的心魔,心境自是更不一樣。和女兒吃晚餐時談笑風生的。

葉芯看出了父親的高興,笑著說:“爸,我總覺得您來榕州這兩天,狀態不好,不過今天倒是好了不少。”

葉存遠苦笑道:“說出來你不要笑話我,自從來了法院,身體就開始不太舒服,晚上老做噩夢,夢裏總是一堆人,也看不見臉,一直喊打喊殺的。”

葉芯關切地說:“是不是一直在審死刑複核的案子,您……是不是……有些怕了?”

遲緩著說出一個“怕”字後,葉芯忙又補充道:“或許,‘怕’字不

很準確。”

葉存遠卻道:“怎麽不怕?一個‘核’字寫下去,一個活生生的人,很快就沒有了。不光是我,做這份工作的,哪個不怕?刑三庭的兩個法官跟我聊,說每寫一個‘核’字,心裏就多壓了塊石頭。”

葉芯:“我能明白,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工作,是最難做的。”

葉存遠:“是啊,你手裏越是有權力,就越是要時刻警醒啊。古人說,吾一日三省吾身,用在死刑複核法官身上,更是這樣——法官也是人,是人,心底裏就有黑暗的東西,萬一它不小心溜出來了呢?而生殺予奪,是決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葉芯想了想,問道:“爸,為什麽您會希望給唐嘯雲一個生的機會?”

葉存遠:“唐嘯雲殺害母親,畢竟情有可原。粗暴地用法律殺死他,不如讓他活下去,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而給他一個機會去反思自己的錯誤,去理解愛,當他刑滿釋放的時候,他就能把善的理念,把對生命的敬畏,傳播出去。”

葉芯:“之前讀您的書,我一直有個疑慮——生與死之間,我們的界限究竟是什麽?”

葉存遠臉色凝重,沉吟道:“歐陽修有句話——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

葉芯:“又跟我掉書袋……”

葉存遠看著葉芯,笑道:“哎,我記得你是從不願讀我的書的,怎麽?破戒了?”

葉芯:“以前不讀,是煩你老要拉著我聊……”

葉存遠:“今天可是你主動拉著我聊的吧?我本來隻想好好吃頓飯。”

葉芯:“怪我行了吧?爸,說真的,有些東西,以前讀不懂,現在開始慢慢懂了。”

葉存遠欣慰地笑著,說:“哎呀,聽了這話,老父親的病全好了,我發現你在基層這一年多,長大了,真沒白來!”

世上事,無巧不成書。時空交錯的曾經一家人,因為簡佳來榕州而出現了短暫的交集。簡佳自然是為了TAG公司中國辦事處的事。

一出榕州機場,簡佳便帶著助理格蕾斯,風塵仆仆趕到馬漢斯的辦公室。

馬漢斯為沒去機場接簡佳抱過歉後,簡佳就直接切入主題,問馬漢斯目前有沒有被調查,馬漢斯說絕對沒有。簡佳便把公司目前遭遇的一些情況向馬漢斯作了通報。目前TAG在S國和I國的情況都不太好。公司正在爭取跟S國政府和解,但對方提出了120億的和解金額。公司高管克魯斯在和他們進行談判,爭取把金額壓到50億以內。而I國也在看著這次談判的後續。如果有關部門再對公司進行類似的指控,克魯斯的談判將會很被動。I國政府也會趁火打劫。

馬漢斯保證他這裏不會有任何問題。

馬漢斯接待簡佳的時候,他的夫人卻正在星城區人民法院的調解室內與解聘的阿姨金阿芬進行調解。

方遠根據艾米提供的情況,耐心地跟金阿芬交流。

艾米的說法是,金阿芬在收拾房間時動過她的東西,所以完全有理由懷疑金阿芬拿了她的東西。至於她索要的勞動報酬,遠不及她拿走的東西的價值。

可金阿芬說:“我是保姆呀,每天擦擦弄弄,肯定會碰到她的東西呀,但我是有職業操守的呀……”

此時,調解室的門打開,艾米一身高定連衣裙,挎著走秀款的包,佩戴著複古的首飾走了進來。

艾米看見方遠,問道:“你是?”

不等方遠自我介紹,金阿芬先得意地向艾米介紹:“這是法院副院長!”

方遠無奈,隻得謙遜地對艾米示意:“你好,我是方遠,今天來幫你們調解。”

艾米看看金阿芬,又看看方遠,笑笑:“金阿芬,你挺厲害啊,把副院長都搬出來了啊!”

方遠趕緊解釋:“別誤會,這個案件正巧那天由我接訪,所以了解了

一下情況。在這兒,我就是個法官。”

艾米說:“好啊,方法官,那我也把最新情況跟您說說——昨天,我又把衣帽間所有配飾整理了一遍,我發現少了一個包。”艾米盯著金阿芬。金阿芬目光躲閃。

艾米又說:“愛馬仕鉑金25,金剛色。我五年前買的,不過一直沒用。目前二手市場,這樣的成色應該在10萬上下。阿芬,這個包,你看見沒有啊?”艾米說完,帶著威脅的笑,看著金阿芬。

金阿芬掩飾著自己的心虛:“我不知道什麽包,我不懂!”

艾米 :“是嗎?那你賣的時候,店家給了你多少錢呢?別被他們坑了!”

金阿芬跳起來:“你什麽意思啊你!你少胡說八道,我沒拿過你的包!你搜,你可以現在就去我家搜!”

艾米:“你當我傻,你偷了包還會放在家裏?肯定早賣掉了!”

方遠製止了兩人的爭吵:“別吵。艾女士,你說她拿了你的包,有證據嗎?”

艾米:“證據馬上就有——愛馬仕的包,每隻都有編號的,昨天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能在二手奢侈品店找到我的包。”

方遠:“也就是說目前你還沒有證據,對吧?”

方遠轉頭觀察著金阿芬。金阿芬慌了,心虛地狡辯:“你沒有證據!你這是汙蔑!”

艾米輕蔑地笑著:“阿芬啊,你也不想想,你一個保姆,能比我聰明?其實我這個人很念舊情,你幫我帶過孩子,本來一隻包的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好聚好散。我是沒想到,你竟然好意思來法院告我?你想搞,沒問題,我們就把事情搞大!”

說罷,艾米起身,瞪著金阿芬:“我要是你,就趕在警察拿到證據之前先自首,你好自為之吧。”

之後又對方遠他們說:“各位,我還有事,先走了。”

艾米轉身離開。

方遠觀察著金阿芬,發現她的確有些心虛狀。

中午飯後,方遠在小花園裏遇到了舒蘇。

舒蘇懨懨地喊了聲方院。方遠一如往常笑笑,說:“舒哥,怎麽變得這麽生分?”

舒蘇笑不出來,半天擠出一句:“我媽的事,對不起啊。”

方遠道:“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舒蘇難過地低著頭:“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她是個刁民。”

方遠收斂笑容:“別這麽說,如果我女兒有一天在外麵說我是個刁民,我心裏會很難過的。不管怎麽樣,她也是你媽。”

舒蘇感動地說:“我明白,我是怕你們看不起她。”

方遠瞄一眼邊上的石凳:“坐會兒?”

舒蘇於是先在一端坐了下來。

沉默片刻,方遠說道:“我看得出,她的生活,不容易。”

舒蘇點頭:“很小的時候,她和我爸就離婚了,她什麽都不要,隻要我的撫養權。這一點,我是感謝她的,她沒什麽文化,靠自己那雙手,喂飽我,供我上學……”

方遠由衷道:“你媽媽很了不起。”

舒蘇搖了搖頭:“可有的時候,她確實不是個值得敬佩的人。別人說她拿了包,她不承認,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覺得她是真拿了,順手牽羊的事,她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心裏很矛盾,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我也很怕,你們會因為她,看不起我……”

方遠溫暖地拍了拍舒蘇:“法律的事,交給法律解決。其他的,你不用多想——在我這兒,你永遠是舒哥,沒有人會看不起你。”

舒蘇感動地看著方遠,點了點頭。

方遠又說:“包的事情,還沒證據,你也先別下定論,我建議啊,你回家先跟她好好溝通一下,畢竟你們是一家人,你說呢?”

舒蘇想了想,點點頭。

方遠起身:“去忙吧。”

舒蘇說:“方院,謝謝你。”

方遠四下打量了一圈,親切一笑:“沒外人的時候,還是叫方嬸兒順耳些!”

舒蘇被他逗笑了。

下了班,舒蘇心事重重地回家。開門進去,金阿芬立刻心虛地收起手機,這個動作,被舒蘇看在眼裏。

舒蘇鼓起勇氣,問:“包的事情,媽你得跟我說實話。”

金阿芬強詞道:“不跟你說了嗎?我沒拿,她們沒證據……”

舒蘇要拿她的手機,金阿芬趕緊衝上去奪,可舒蘇已經發現她手機的屏幕定格在相冊,上麵是幾張愛馬仕包的圖片。金阿芬關掉屏幕,把手機塞到枕頭下。

舒蘇已經確信自己的判斷:“媽,你確實拿了她的包,對不對?這個包價格超過10萬,你知道要坐幾年牢嗎?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這不是開玩笑的!”

金阿芬嚇得來回踱步:“一個包……這麽嚴重?”

舒蘇哀求:“媽,你不要一步錯步步錯,你現在就跟我去自首!”

金阿芬絕望地說:“不行!我坐牢沒關係,你以後怎麽辦?在法院誰還能看得起你!”

舒蘇急了:“你還在乎這些?你早幹嗎去了?!”

金阿芬摟住舒蘇:“女兒你聽我說,媽給人做了二十幾年保姆,吃盡苦頭,看盡臉色,我做這些為什麽?就是為了你以後能有出息,過上體麵的生活!如果我自首,你以後在法院就待不下去了!你就完了!”

舒蘇看著母親,內心五味雜陳,忍不住淚如雨下:“媽……你讓我說什麽好呢……”

金阿芬豁出去了:“媽反正已經不要臉了,我去求艾米,隻要她能放過我們,要我怎麽樣都行!”

舒蘇道:“你別去,她不會答應的!”

金阿芬說:“你別管了,媽有辦法!”

金阿芬不由分說,衝進傾盆大雨中。

大雨滂沱中,金阿芬被淋得渾身濕透,她渾然未覺,騎著電動車一路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