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正在辦公室裏埋頭辦公,王秀芳突然氣喘籲籲敲門進來:“不好了,那位大姐又來了。”
方遠一頭霧水:“誰啊?能讓你急成這樣。”
王秀芳說:“法力無邊!”見方遠還沒反應過來,便補了一句:“就那個服裝店女老板胡曉青!我剛看她朝你這邊過來了。”
方遠條件反射一樣跳將起來,頭探出辦公室,發現沒人,有些尷尬地對王秀芳說:“我下午有個會,你先接待,真有事打電話給我。”
王秀芳憋著笑使勁點點頭。
方遠快步走進小花園,還不停往自己辦公室方向看,沒發現胡曉青的身影,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剛一轉頭,立馬又嚇得後退一步——身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胡曉青正掛著一絲笑意,看著他。
方遠隻得故意哎喲一聲,裝成偶遇的樣子,和她打了招呼。
胡曉青哪裏不懂,直說道:“你在躲我吧?”
方遠尷尬地笑著:“沒有啊,我躲你幹什麽呀……”
胡曉青不悅地掏出自己的手機:“你微信為什麽把我刪除了?你是不是挺煩我的?”
方遠擠出笑容:“我解釋一下,加當事人都是因為交流案子嘛,那案子結了我們也就把當事人都刪了,否則人不就越來越多了?這個你別有想法……”
胡曉青往長椅上一坐,看著方遠:“我說兩句就走,你別怕。”
方遠想了想,無奈地在長椅上坐下,故意離胡曉青老遠:“我有什麽好怕的,你說你說……”
胡曉青看著方遠,目光中滿是柔情,她的語氣比此前的少了潑辣、多了溫存。胡曉青道:“聽說你受傷了,我很擔心,抓著個人問到你在哪家醫院,就想去看看你……”
方遠忙說:“嗨,早沒事了。”
胡曉青道:“其實,我去醫院看過你。”
方遠愣住了。
胡曉青自嘲地笑道:“站在病房外頭,我看見你老婆在喂你吃飯,一口一口,跟哄孩子似的。你不急,她也不躁,兩個人有說有笑的,真好……我站外頭看了十分鍾,沒好意思進去。”
方遠不解地問:“哎呀,你去都去了,怎麽不進來打個招呼呢?”
胡曉青鼓起勇氣、含情脈脈地看著方遠:“我知道我沒什麽機會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說完,胡曉青起身,捂住嘴別過身去,小聲抽泣著。
幾個工作人員走過,紛紛側目,方遠僵硬地站起來,無比尷尬:“那什麽……你別哭啊……這人來人往的……”
胡曉青克製著自己的情緒,擦擦臉,傻乎乎地笑著:“老女人哭挺招人嫌的是吧?以前我一哭,我前夫就嫌晦氣,就打我。現在條件反射,一哭就趕緊捂臉。”
方遠有些同情地看著胡曉青,堅定地對她說:“你這麽能幹,以後肯定能找個更好的。”
胡曉青也看著方遠,笑笑,有些釋懷地說 :“方庭長,我什麽禮物都沒帶,知道你不收。不過看你腰挺得筆直,說明傷是沒問題了,那我就放心了。”
方遠有些感動地說:“謝謝你啊,胡老板。”
胡曉青道:“行,就這麽著吧,你也不用怕,以後沒事,我也不來騷擾你了。拜拜!”
說完,胡曉青轉身要走。
方遠想了想,叫住她:“胡曉青——”
胡曉青不解地站定,回頭。
方遠遲疑著說:“要不……微信再加我一下?”
胡曉青眼睛一亮,眼波又開始俏起來。
方遠一瞬間就後悔了,忙不迭解釋道:“萬一碰上靠譜男人,我幫你們牽個線……”
胡曉青擠眉弄眼地說:“方院長,要加我微信,不用這麽多理由的。”
方遠拿著已經調出二維碼的手機,剛想往回收,胡曉青眼明手快“滴”一聲加上了。
胡曉青終於走了,方遠真好比放下了一副重擔。剛回到辦公室,葉芯就來匯報金阿芬案的後續——艾米居然主動提出和解,這讓方遠大跌眼鏡。
葉芯再三肯定,雇主艾米家願意支付金阿芬賠償金。
方遠不解道:“這就奇怪了。那天我給他們調的,艾米十分肯定地說金阿芬拿了她的包轉賣,而且還報案了……”
葉芯忙補充說已經打電話問過艾米報警的派出所,他們說金阿芬盜竊的案子,的確已經銷案了。派出所給出的銷案理由是,男主人出差回來後,專門去了派出所,說那個包是他送給金阿芬的,完全是一場誤會。
方遠辦了這麽久的案子,直覺告訴他這個事一定另有隱情。他問了一下,葉芯約的是雙方下午三點來簽和解協議,方遠表示他要參加。
下午,雙方當事人如約而至。方遠和葉芯走進調解室時,金阿芬若無其事地刷著手機,整個人狀態異常輕鬆。
坐在她對麵的馬漢斯和艾米一言不發,怎麽看都像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金阿芬看到方遠走進來,立刻聲音洪亮地打招呼。
馬漢斯聞言立刻起身,順手扣上西裝下麵的一個扣子,將手伸向方遠:“您就是方法官?”
方遠握了,問道:“馬漢斯先生是吧?”
馬漢斯說:“實在抱歉,我們家的瑣事給您添麻煩了。”
方遠道:“這是我們的工作。我聽說,你們願意調解?”
馬漢斯忙點頭:“是的是的,完全是誤會一場。”
馬漢斯轉身對金阿芬說:“首先當著法官的麵,我要鄭重地向金阿姨道歉,我太太生過孩子之後,記性變得特別差,鬧了烏龍,給金阿姨添了麻煩。”
金阿芬臉上掛著冷笑,瞥了瞥艾米:“讓她自己說!”
馬漢斯拉了拉艾米,示意她給金阿芬道歉。
艾米壓抑著情緒,走到金阿芬麵前:“金阿姨,不好意思啊,之前說你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馬漢斯顯得有些迫不及待,說:“好了,都說開就行了,趕緊把協議簽了吧。”
葉芯仔細觀察著幾個人的反應。
方遠則說:“簽協議沒有問題,但簽署協議之前,有些事實我再確認下。艾米女士,包,是你送給她的?”
艾米猶疑著點了頭。
方遠問:“這麽貴重的包,怎麽就輕易送人了呢?”
艾米要說話,馬漢斯按住她,笑了笑:“是這樣的,去年我兒子皮特在二樓玩耍,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是金阿姨奮不顧身保護了他,所以當時我太太為了表示感謝,就從衣帽間拿了一個包贈送給她。她的包特別多,隨手一拿,所以當時也沒有留意具體的款式。”
方遠直視著馬漢斯:“容我多問一句啊——一個10萬的包,隨手送人,而且竟然就這麽忘了?這真是不太尋常。”
馬漢斯和艾米都笑了,但笑中的尷尬,被方遠盡收眼底。
馬漢斯道:“不怕您笑話,我太太的包確實是太多,她在這方麵有點收藏癖,上次自己買了個包,回家一看,家裏有個一模一樣的,一年前買的沒用過,自己都忘了,是吧,艾米?”
艾米忙又點頭:“對……對……”
金阿芬聽完笑了,冷嘲熱諷道:“法官,你們不懂,人家有錢人,氣派著呢,別說一個包,隻要有必要,連老婆都能送人!送完都可能忘!”
艾米的臉瞬間變黑,她拚命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馬漢斯催促方遠:“我們什麽時候能簽協議?”
金阿芬突然插話:“隻賠兩個月工資不行吧?你們壞了我的名聲,現在小區裏風言風語,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工作,怎麽著也得再加兩個月吧!”
眼看艾米要發作,馬漢斯卻同意了:“沒問題,應該的!這樣吧,賠你半年工資!”
眾人都愣住了。
葉芯根據他們的意思製作了調解協議,遞給雙方:“如果你們雙方都沒有異議的話,就在調解協議上簽字,你們在指定日期內把賠償金打到金阿芬女士的賬戶。”
金阿芬喜笑顏開,落筆簽字,隨後數落馬漢斯:“馬漢斯啊,你記住,你雖然入了外國籍,但你不能這樣欺負以前的同胞,對不對?要不然啊,人家法院都不答應!”
馬漢斯擠出笑容,頻頻點頭。而桌下,他雙手握拳,手上青筋暴起。全程,方遠和葉芯都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雙方。
簽完協議的三人相繼走出調解室。方遠和葉芯看著他們的背影,都感覺怪怪的。
葉芯說:“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方遠道:“根據我的經驗,金阿芬肯定是掌握了馬漢斯什麽把柄,強迫他們就範。”
葉芯望望方遠,問:“您覺得是什麽把柄?”
方遠道:“八成啊,馬漢斯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被金阿芬撞見過。不過,這個跟我們就沒啥關係了。”
馬漢斯和艾米一路跟著金阿芬出了法院大門,馬漢斯終於停住腳步,
對金阿芬說:“阿姨,視頻的事情——”
金阿芬沒好氣地說:“刪了刪了,看把你嚇的。”
馬漢斯當然不會就此放心:“金阿姨,或許你真的刪了,或許你還留著備份,不過,君子協定,我願意相信你一次,不過如果你騙我……”
金阿芬馬上道:“你放心,你呢,也不是什麽壞人,你不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你。這事就算結了!”
馬漢斯笑著點點頭,轉頭拉著艾米離開。
舒蘇跑過來,氣喘籲籲:“媽。”
金阿芬得意地把調解協議遞給舒蘇。
舒蘇匆匆一掃,吃驚地問:“媽,你剛才不該多要他半年的工資賠償。萬一他說你敲詐勒索怎麽辦?”
金阿芬道:“半年是他自己提的,法官可以作證!你看你,膽子這麽小!你看看他們剛才那孬種的樣子,哈哈哈哈,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跟我鬥,試試!”
舒蘇疑惑道:“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
金阿芬臉一冷:“那跟你沒關係,你別管了!”
舒蘇看著囂張的母親,滿臉擔憂。
無意中舒蘇一抬頭,看見樓上的方遠和葉芯,舒蘇尷尬地向兩人點頭致意。
樓內的方遠也輕鬆地向舒蘇點頭,隨後對身邊的葉芯囑咐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別在舒蘇麵前提了。你跟其他人也說一下,私下不要再打聽。”
葉芯表示明白。
在大會議室內,一個高級別的案件協調會正在進行之中。會議由新南省委常委黃國海書記主持,榕州市相關部門主任陳向前正在介紹情況。
陳主任說:“TAG在國外有上百年醫療器械製造曆史。他們集團生產製造的核磁共振成像係統,一套就價值5000萬人民幣,這套係統在全世
界有3個競爭對手。為了占領市場,他們不惜采取一些非法手段。TAG在I國、S國等國家都麵臨著商業腐敗的指控。S國對TAG的訴訟引起了新南省衛生係統稽查審核部門的注意,他們在半年前就向我們舉報。隨後,我們對新南省三家三甲醫院的三名涉案人員王安平、成勇、周魁采取了留置措施。在留置期間,我們堅持以理、以證據服人,以家國情懷感人,這三人很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對犯罪行為如實供述。
“調查結束後,三人已被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檢察院方麵以受賄罪將他們起訴至市中級人民法院。法院方麵表示,他們目前已經抽調力量組成合議庭,正在組織控辯雙方召開庭前會議,做開庭準備。”
聽過相關介紹,黃國海書記問:“行賄的TAG公司和相關人員是如何處理的?怎麽不見對這些人員的處理情況?”
陳主任麵露難色,之後說:“這個我們想請示一下,TAG中國市場的負責人馬漢斯,他是華人,不是中國國籍。”
黃書記頓色道:“一切依規依法,該處分處分,該逮捕逮捕,該起訴起訴!受賄行賄一起查!對外籍人士,我們要講平等對待,更要依紀依法文明辦案,一定要牢記公正司法。萬變不離其宗,我們國家對這類行為零容忍,鏟除賄賂毒瘤,還社會一個良好的營商環境!”
協調會一定調,對馬漢斯的行動即刻展開。
艾米和馬漢斯還在為馬漢斯出軌以及金阿芬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的事吵架,陳主任就帶著同事上門了。
艾米從入戶可視電話中看見時,立刻就驚慌失措了。馬漢斯告誡她鎮定,別怕,然後打開了家門。陳主任帶同事亮明身份,出示證件,然後告訴馬漢斯,因他可能涉及一宗國家工作人員的受賄案件,需要他配合調查。之後,隨行的工作人員出示了留置手續,陳主任表示還要對他的住宅進行搜查,之後出示了搜查令。
看著這一切,馬漢斯臉色都變綠了。
黃昏時分的榕州江景是醉人的,此時太陽正在麓山山巔要退未退,霞
光從山巒間穿射而出,灑滿遠處的江麵。
葉芯和葉存遠就坐在臨江的一家西餐廳,葉存遠饒有興趣地翻閱著菜單。
服務員要收走多餘的餐具,葉存遠卻說是三位。葉芯正詫異間,簡佳已風風火火向他們走來。
葉存遠解釋:“你媽回來了,昨天聯係的我。”
葉芯臉色拉下來,起身要走。
葉存遠按住她的肩頭:“小芯,她畢竟是你的媽媽。”
葉芯無奈,坐了下來。
簡佳落座,打量葉芯,葉芯抬起頭和她對望,一聲“媽媽”怎麽也叫不出口。簡佳似乎沒有察覺到葉芯的為難,直接道:“葉芯,你瘦了。”
葉芯沒好氣地說:“有嗎?”
葉存遠忙說:“來來來,先點餐,點完你們母女再敘舊。”
簡佳看了眼餐單,對服務員說:“雞胸肉色拉,謝謝。”
服務員走了以後,三人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葉存遠打破尷尬,問簡佳:“怎麽突然回國了?”簡佳說是處理些中國分公司的業務,然後回問他:“怎麽來榕州了?”
葉存遠說也是工作。
簡佳於是將目光投向葉芯:“葉芯,既然今天你爸爸也在這裏,那我們來說說你的問題。”
葉芯說:“我有什麽問題?”
簡佳道:“我重申下我的觀點——基層工作,不適合你。”
葉芯反問道:“是嗎?你很了解我嗎?”
簡佳感受到葉芯的敵意,她笑著聳聳肩,對葉存遠說:“葉教授,你覺得呢?”
葉存遠說:“我一向是支持女兒的。在基層入額做法官,是她內心的真實願望。”
簡佳打斷葉存遠的話:“做基層法官,簡直是個純體力勞動。葉芯,
那不是你該選擇的生活,何苦?”
葉芯冷冷道:“苦嗎?我甘之如飴。”
簡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她輕飄飄的態度激怒了葉芯:“那你認為,我應該過什麽樣的生活?你這樣的嗎?”
簡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別忘了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我無意貶低普通勞動者,可你不應該滿足於此,以你的能力,應該去擔更多的責任,創造更多的價值。”
葉芯不屑地說:“你想說的是——更高的年薪,更精致的生活,更良好的自我感覺,是吧?”
簡佳笑笑:“不要去醜化社會中的強者,這是一種病態。”
葉芯毫不示弱:“認為自己必須成為強者,才是病態!”
葉存遠一看場麵要失控,連忙笑著斡旋:“哎呀,好了好了,我們三個這麽久沒見,好好吃飯不行嗎?聊點別的。”
葉芯一點也不給簡佳麵子:“爸,你覺得她除了這些,還能聊出什麽?”說著,葉芯再次起身,對葉存遠說:“抱歉,院裏真的有事,我得走了。”
望著葉芯走遠,葉存遠有些不悅地看著簡佳:“滿意了?”
簡佳仍一臉風輕雲淡:“女兒的教育有偏差,平時雞湯喝太多。這樣下去,會辜負我對她的期待。”
葉芯五味雜陳地離開了父母,想起方遠說有事情交代她,便給方遠發了微信。方遠回複還在辦公室,她便打車回了院裏。
葉芯走進方遠辦公室時,方遠看到了她臉上的不自然。
方遠說:“哎,你不是和你爸吃飯去了嗎?這麽快就吃好了?”
葉芯臭著臉不說話。
方遠又問:“怎麽了?和你爸吵架了?”
葉芯搖頭,說:“您不是說還有案子的事情要交代我嗎?”
方遠點頭:“行,你等等啊。”然後便給周亦安發微信:“走了沒?晚上一起吃夜宵,你女朋友心情不好。”
周亦安秒回了表情包。
三個人就近找了一間大排檔,各自要了吃的。葉芯出人意料地要了一瓶啤酒。
葉芯很快把一碗餛飩吃了個底朝天。她仰頭呼出一口熱氣,目光所及,夜宵攤上,要麽是知己聊天喝酒,要麽是情侶相依相偎,葉芯感慨道:“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可為什麽她就是不懂?”說話間,已倒了一杯啤酒,一口灌下去一大半。
方遠正好抬頭,便問:“他?誰啊?”
葉芯悠悠歎一口氣:“我……媽。”
方遠看著周亦安,壞笑著,又說:“喲,葉芯,你媽也來榕州啦?那好啊……”
葉芯自顧自說道:“她來出差。這麽多年不見,一見麵,你們猜她聊什麽?”
方遠笑笑:“肯定覺得寶貝女兒在我們這兒屈才了,對吧?”
葉芯吃驚地看向方遠:“師父,你也太準了吧……”
方遠嗬嗬笑道:“你這種法學世家出來的孩子,主動要求下基層,一般父母都不會理解。”
葉芯又拿起酒瓶,邊倒酒邊說:“我爸就理解。可我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社達主義者’!”
說著,舉杯又要喝,被方遠攔住。方遠說:“師父知道你心情不好,少喝點。”
葉芯拿起桌上的酒,給方遠倒了一杯:“師父,你懂我,陪我喝一杯吧 。”
方遠猶豫著接過酒杯:“好,我們就這一杯。”
方遠看看周亦安在一旁吃得正香,便踹了他凳子一下,說:“就知道吃,也不開導一下,她可是你女朋友。”
周亦安不知所雲,方遠便提醒他:“你女朋友說,她媽是個‘社達’……”
周亦安蒙圈:“哦……那個……什麽叫‘社達’?”
葉芯忍不住笑了,和方遠碰了一下杯,喝完杯中酒。方遠也喝完了,瞪著周亦安說:“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大意是說一個人支持社會人群的‘優勝劣汰’‘適者生存’,怎麽?最近不讀書不看報了是吧?要注意學習!否則怎麽跟得上葉芯的步伐?”
周亦安沒好氣地說:“誰都有知識盲區的好吧?”
葉芯說:“那你現在知道了,怎麽看?”
周亦安摸了摸腦袋,說:“我覺得吧,社會是一個整體,如果不維護弱者的利益,最終包括強者在內的每個人的利益,都會受損……”
方遠又踹了他凳子一下:“你倒是搞起批判來了。叫你開導,這是要用心的!用心,知道嗎?”
葉芯看看周亦安:“算了算了,別為難他了。”
方遠便認真地對葉芯說:“那師父認真說一句——你媽抱著‘社達’的想法,那也是她的自由,你可以不同意,但無權幹涉。很多事情不能這麽簡單地去看。酒有千般味,人也各不同。你堅定地做自己,求同存異,也就可以了。”
葉芯釋然地點點頭,心也仿佛一陣輕鬆。
新南省對醫療衛生領域的係列窩案的重視程度是空前的。短時間內,又召開了第二次案件協調會,不僅如此,協調會依舊由省委常委黃國海書記主持。黃國海仍堅持親自協調,足見其對此案的重視。
會議仍然先由陳向前主任介紹情況,他通報了對TAG中國公司的馬漢斯進行調查的情況,馬漢斯雖然一直拒不承認,但此前移送起訴的王、成、周三人均供述了馬漢斯行賄的事實,且三個人能互相印證,下一步,將充實和固定馬漢斯行賄的犯罪證據,將其移交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檢察機關將以單位行賄罪將TAG及其中國區負責人馬漢斯起訴至法院。
市中院裏,負責審理王、成、周三案的審判長正是宋羽霏,現在,TAG和馬漢斯的案子自然也交由她負責。馬漢斯是王、成、周三案的主要行賄人,而馬漢斯卻拒不承認,因此宋羽霏覺得,有些情況還需進一步核實。
征得黃國海書記的同意,宋羽霏聯係到陳主任,請他介紹了對馬漢斯家裏進行搜查的情況。
據陳主任講,對馬漢斯家的搜查其實一無所獲。但馬漢斯十分抗拒搜查,一再以自己是外籍人士為由反對搜查。不過能夠對馬漢斯采取留置調查措施,法律上的障礙肯定是消除了的,剩下的隻是如何在他家裏查到更多證據。
但專案組在他家裏幾乎一無所獲,這讓宋羽霏非常不解。不過,陳主任介紹時的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重視,那就是馬漢斯家的地下室什麽都沒有,異常幹淨,還配備了專門的除濕機,馬漢斯進入地下室以後也格外緊張。
之所以引起注意,是因為反常。她的分析是,馬漢斯租住在星海小區五年之久,地下室卻一點生活雜物都沒有,如果是徹底廢棄不用,倒也正常;但裏麵卻很幹淨,還有專門的除濕機,這說明他經常會用到這個空間。
陳主任說:“我們懷疑馬漢斯已經把關鍵性的證據轉移了。可我們調查了小區所有的進出監控記錄,除了每天正常來接送馬漢斯及其妻兒的商務車,並無任何異樣。”
宋羽霏問:“你們提審馬漢斯的時候,他什麽態度?”
陳主任說:“他很冷靜,全部否認。但成、周、王三人都交代,給他們行賄的人就是馬漢斯,每次都是請客吃飯,直接給現金。”
宋羽霏想了想,問道:“有他們吃飯時的監控錄像嗎?”
陳主任搖頭道:“沒有。不過成勇、周魁和王安平三人都指證是馬漢斯行賄,我們分開訊問,不存在串供的可能性。”
宋羽霏道:“隻有口供,沒有其他證據?”
陳主任說:“王、成、周三人都提供了馬漢斯每一次用來行賄的牛皮紙袋。三人遞交的紙袋子是同一廠家同一批次的。三人都撒謊汙蔑一個人,並且提供的物證都高度一致,我想TAG和馬漢斯被汙蔑和冤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宋羽霏說:“你說的我理解。但這個案件省裏高度重視,所以在對於證據的認定上,我們要慎之又慎。就像你說的,王安平三人都汙蔑馬漢斯
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微乎其微不是百分百。刑事案件的原則就是要能排除一切合理懷疑。”
陳主任很是無奈。
宋羽霏於是又問:“你們手裏有沒有馬漢斯公司的賬務往來?”
陳主任歎氣道:“宋法官,這個工作量太大了,以我們的人手,沒個一年半載無法完成,這對司法資源也是一種浪費;再者說,馬漢斯是外籍身份,TAG也是外企,我們動作太大的話,他們很可能借題發揮打政治牌。這樣吧,我們再摸一遍馬漢斯的社會關係,看有沒有什麽人可以突破。”
宋羽霏想想,暫時也隻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