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公司中國區總經理馬漢斯接受調查,簡佳被總公司指派臨時負責中國區事務。

簡佳上門拜訪雙和律師事務所,匡天束愉快地與之交談。

落地窗外,整個城市的街景一覽無遺。

匡天束與簡佳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兩人神情閑適。

匡天束恭維簡佳道:“看到過您接受新聞采訪,諾頓公司的案子,贏得非常漂亮!”

簡佳得體地笑笑:“如果媒體也能像您一樣恭維我就好了。”

匡天束道:“媒體隻是手段或者說隻是工具而已!該利用的時候利用,該無視的時候,無視就好。”

簡佳點頭稱是:“贏就是贏,我從不在乎媒體的看法。”

其實,他們今天並不是為了扯這些漫無邊無際的問題,兩人會麵,隻有一個目的——馬漢斯。

果然,簡佳很快就切入正題,詢問馬漢斯被控製以後的狀況。

匡天束說:“他非常焦慮。他對所有指證都予以否認,不過根據中國的法律,目前的情況足以定罪。”

簡佳問:“沒有證據,僅憑口供來定罪嗎?”

匡天束說:“王、成、周三人是分開訊問的——三人同時撒謊汙蔑貴公司,甚至連細節都一模一樣,這樣的概率,您覺得有多大?”

簡佳點頭:“確實很小,但是,他們還是存在提前串供的可能的。”

匡天束和簡佳目光對峙。

片刻後,匡天束說:“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簡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匡天束:“真相重要嗎?”

匡天束說:“請別誤會,我必須了解事情的始末,才能更好地製訂辯論策略。”

簡佳點頭:“同意,不過,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做過,這就是真相。”

匡天束無奈地笑笑:“那我換一種問法——這件事,是馬漢斯的個人行為,還是貴公司的企業決策?”

簡佳說:“馬漢斯是TAG的重要雇員,他的任何舉動,對外界來說,都代表TAG。所以,這些問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隻有一點——作為辯護律師,您要替我們打贏官司!尤其您是有著榕州第一刑辯之稱的大律師。”

匡天束臉上掛著笑容,未置可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半晌,他看著簡佳:“我覺得,您並不信任我。一個不被完全信任的律師,怎麽打得贏官司呢?”

簡佳盯著他,兩人目光再次對峙。她最終什麽都沒說,起身告辭。匡天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走到門口,簡佳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律師法》第三十八條,相信匡律師比我更熟悉。”

匡天束機械應道:“保守當事人的秘密,這是律師的義務。”

簡佳開門離開。

金阿芬依靠自己成功處理好了與艾米及馬漢斯的事,很是高興。所以,舒蘇晚上為司法考試備戰,她很有興致地為女兒做了一碗酒釀小圓子。

看女兒學習很吃力,金阿芬便勸她:“別看了,搞什麽司法考試,辛辛苦苦自己拚,不如找個有實力的嫁了。”

舒蘇白她一眼:“你自己去嫁吧,別來煩我。”

金阿芬假怒道:“沒大沒小!媽是擔心你受苦啊!找個法官倒也算了,非要弄個法助談戀愛,你以後怎麽辦!”

舒蘇正要發火,手機推送新聞,她一看,愣住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母親,把屏幕轉向金阿芬,問道:“這新聞,說的是馬漢斯?”

金阿芬定睛看著微博熱搜——醫藥外企高管在華涉嫌行賄。畫麵上有馬漢斯眼部打馬賽克的照片。

金阿芬一愣,隨即笑了:“錯不了!就是那個假洋鬼子!哈哈,抓得好啊!哎,他這行賄要坐幾年牢?快跟媽說說。”

舒蘇說這是要看具體金額的。

金阿芬眉開眼笑道:“該!最好牢底坐穿!唉,他是外國人,會不會放過他啊?”

舒蘇告訴她,外籍人士在中國境內犯法,也是適用中國法律的。

金阿芬再次滿意地笑了,嘴裏開始絮叨:“太好了!這個馬漢斯,平時一本正經,裝上等人,現在看看吃喝嫖賭,一樣不少啊。”

舒蘇看了看新聞,說:“不過,這個馬漢斯挺狡猾的。他都是現金行賄,很難抓到把柄。”

金阿芬聽了這話一怔。若有所思間,金阿芬想到了什麽,她趕緊拿出自己手機,打開了一段視頻。

這是一段馬漢斯家的視頻畫麵:

馬漢斯摟著一個女人走到家門口。

馬漢斯拍了下女人的屁股,女人親了馬漢斯一口,開門出。

馬漢斯目送女人離開之後,走進了地下室。

舒蘇一看大叫起來:“你怎麽會有他的視頻!”

金阿芬壞笑:“我偷偷錄的!”

舒蘇緊張起來:“你……這是違法的!”

金阿芬道:“我是為了保護自己啊!之前我打破那個艾米的一隻酒杯,她罰了我500塊工資!還跟我說這隻杯子是什麽奧地利水晶,買來要好幾

千!放屁!她就是千方百計找借口克扣我的工資!所以我就留了個心眼,要拿點他們的黑料,我發現隻要艾米去度假,這個狐狸精就來找馬漢斯。我就偷偷給他們錄下來了……不過現在看來,我還順便拍了一些更不該拍的……”

舒蘇眼神一緊,看向金阿芬:“你什麽意思?”

金阿芬神神秘秘道:“你不知道吧,馬漢斯家的地下室,上鎖的,從來不讓我去打掃。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光的秘密?”

話音剛落,金阿芬手機上的視頻又播放起來——

馬漢斯從地下室出來,手裏多了一隻牛皮紙做的禮品袋。

紙袋的繩索斷裂,禮品袋裏掉落出一摞摞簇新的人民幣。

馬漢斯把紙袋子裏的人民幣全部拿出來,把牛皮紙袋扔進垃圾桶。又拿了一隻新的紙袋子,把人民幣裝進去。

金阿芬興奮異常:“這麽多錢,肯定是拿去行賄的啊!難怪地下室一直鎖著不讓我進!”

舒蘇大吃一驚。

金阿芬突然說:“女兒,你現在幫媽把這二十秒單獨弄出來!”

舒蘇一頓,問:“你想幹嗎?”

金阿芬陰冷地笑道:“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舒蘇懷疑地看著金阿芬。

金阿芬連忙正色道:“我把這些證據發給政府呀!我們都是中國人!要幫國家懲罰假洋鬼子啊!有了這些,他肯定牢底坐穿!你快點幫我弄!”

舒蘇猶豫著。

金阿芬反倒教育起舒蘇來:“你在法院工作,更應該有法律意識啊!碰到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我們不是都有義務舉報嗎?你快弄!”

終究是自己的媽媽,金阿芬話都到了這個份上,舒蘇沒有不幫她剪輯的道理。

榕州最高檔的西餐廳裏,葉芯挑了一個靠窗的餐桌。剛剛坐下,簡佳

就出現在門口,她一如既往地高貴,優雅地踩著高跟鞋,風一般飄到葉芯麵前。

落座,簡佳簡潔地問:“葉存遠說,你找我有事?”

葉芯一愣:“我爸說,是你找我——”

葉芯止住話頭,似乎明白了什麽,隨即又尷尬起來,她下意識想站起來離席。

簡佳忙說:“葉芯,上次是我不好,我道歉。”

葉芯看著她,有些吃驚。

簡佳臉上是平時少有的神態,有些許期昐:“陪我吃頓飯好嗎?我有些話,一直想對你說。”

葉芯想了想,坐了下來。

炸豬排上來了,葉芯沒動。

簡佳拿過葉芯麵前的炸豬排,給她切好,一邊倒番茄醬,一邊倒辣醬油。葉芯眼神動了一下。

簡佳:“左邊番茄醬,右邊辣醬油——”

葉芯:“左右開弓。”

簡佳:“小時候你最愛這麽吃。”

葉芯:“可那時候辣醬油隻有上海有,每次都是你托同事帶。”

簡佳:“沒想到這些你還記得。”

葉芯望著切好的炸豬排:“你也記得。”

簡佳:“兒女的童年時光,是所有媽媽最牢固的回憶。”

葉芯:“上次……沒來得及吃飯,抱歉,院裏的確有急事。”

簡佳揮揮手:“不高興的事情,不提了。你爸爸說你談戀愛了?”

葉芯:“嗯。”

簡佳:“所以,你是為了那個男人決定留在這裏?”

葉芯:“那倒不是。”

簡佳笑笑:“Happiness is a warm gun,《幸福是一杆熱槍》,披頭士的歌,聽過嗎?”

葉芯不解地搖搖頭。

簡佳:“多好的歌名。戀愛讓人幸福,可幸福的時候,也要保持警惕。”

葉芯:“看來,你還像以前那樣,不相信愛情。”

簡佳:“那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談何信與不信?”

葉芯看著她,有些傷感。

簡佳伸手想要觸摸葉芯的臉龐,葉芯下意識地向後躲開,簡佳的手停在半空。此時,葉芯看到簡佳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破舊的小紅繩,綁著一顆歪癟的小珍珠。

葉芯吃驚地問:“你還留著?”

簡佳抬起手腕,笑著說 :“你八歲那年,用海灘上撿到的珍珠給我編的,我怎麽會丟掉呢?”

葉芯感動地看著她。

當簡佳再一次緩慢地伸出手,握住葉芯的手,這一次,葉芯沒有躲開。

簡佳 :“我知道這些年我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你能原諒媽媽嗎?”

葉芯看著她,不說話。

簡佳悲傷地笑了:“算了,那不重要。”

葉芯突然開口:“我也送你一首披頭士的歌——Let it be,《隨它去吧》。”

簡佳看著葉芯,釋然地笑了。

西餐廳外的奔馳車旁,格蕾斯麵無表情地看著兩人。

有些事情冥冥中似乎很奇妙,當葉芯和簡佳吃著豬排喝著咖啡時,榕州市區的一間茶館內,葉存遠和周亦安相談甚歡。

當然是葉存遠約的周亦安。起初周亦安還有些緊張,但葉存遠太和藹了,又總是要周亦安說葉芯這一年在榕州的情況,周亦安漸漸就放開了。

而葉存遠臉上總是掛著慈愛的微笑。

講到他們兩人的事了,周亦安說:“說實話,一開始我沒想到我們會走到一起,她第一次來調研,我甚至還對她有看法呢。第一次聽說她是您

女兒的時候,我還覺得她肯定是來鍍金的。”

葉存遠哈哈大笑。

周亦安則有些不安地叫了一聲葉教授。

葉存遠揮揮手:“別叫得生分了。”

周亦安改口道:“叔叔,我知道自己還不夠優秀,入不了您的法眼,但請您相信我的誠意。”

葉存遠似笑非笑地說:“在葉芯剛剛來到世界上的時候,我就想未來哪個臭小子會搶走我的女兒,想了快三十年,這個臭小子終於出現了。”

周亦安一下子尷尬了,隻能賠著笑。

葉存遠:“你說你配不上葉芯,我同意!”

周亦安背後冷汗都冒出來了,隻得趕緊表態:“叔叔,我會努力的……”

葉存遠打斷他:“在父親的心目中,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兒。但是啊,這一年葉芯和我打電話,我能感覺到她變了。唐法官那宗案子,她甚至哭了。那時候我是開心的——”

周亦安驚訝地“啊”出了聲。

葉存遠道:“她終於像一個普通的女孩,開心了大笑,難過了流淚——而這個變化是你帶給她的。”

葉存遠看周亦安的眼光開始變成了讚賞,周亦安接收到他的變化,很是感動。

周亦安的收獲感瞬間爆棚。

而葉芯與簡佳也終於用完了餐,走到門外,葉芯遞上一個小紙袋。簡佳打開,裏麵是一隻首飾盒,首飾盒裏有一枚狀若雪花的、閃閃發光的胸針。

葉芯低頭道:“你離開的那天,天上下著大雪,世界好像特別安靜,以前你告訴我,那是因為聲音都被雪吸走了——那天我的哭聲,也被大雪吸走了。”

簡佳有些難過,但她控製住沒表現出來。

葉芯又說:“我知道你不會戴那麽便宜的胸針,不過我還是想把它送

給你,留作紀念。”

簡佳立刻把胸針別在了自己的胸前,說:“雪花代表純潔,我喜歡。”

兩人正要往前走,此時格蕾斯湊上前,對簡佳耳語幾句,簡佳臉上的溫情笑容逐漸消失。

簡佳說:“公司臨時有個會,我真的得走了。”

葉芯有些悵然,說道:“哦,那……你在這裏待多久?”

簡佳拍了拍葉芯的肩膀,答非所問:“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會聯係你的。”

葉芯看著她的背影,一臉茫然。

簡佳的商務車緩緩啟動,車窗外,葉芯還在和簡佳揮手道別。

直到人影遠去,簡佳迅速換上一副嚴峻的表情。

格蕾斯忙把自己的手機送到她麵前,手機上,正是金阿芬手機裏馬漢斯提著錢的那段監控錄像。

格蕾斯低聲說:“據艾米講,這個保姆拿著這段錄像找到了她,想要點錢。”

簡佳問:“艾米已經把她約出來了?”

格蕾斯點頭說:“是,半個小時後,在一個很隱蔽的茶社見。”

簡佳不再言語,動手把雪花胸針摘下來,想交給格蕾斯,半途又塞回自己包裏。

簡佳搖頭說道:“一個保姆,敢拿視頻來敲詐勒索,還是有點膽識的。可惜啊,她遇到的人是我!”

簡佳處理事情果然雷厲風行,她把金阿芬約到了TAG在榕州的總部,這麽做的目的,多少有些用氣場壓迫金阿芬的意思。

麵對一身貴氣的簡佳和艾米,又是富麗堂皇的TAG公司,對一身家政工作服的金阿芬來說的確是有壓迫感的。這種壓迫感使金阿芬處處感到不自在。

簡佳站起身親自迎接金阿芬。

金阿芬警惕地看著簡佳,問艾米:“她是誰?”

艾米耐著性子說:“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簡佳,她是馬漢斯的同事,剛從A國過來。”

簡佳立即裝出一副親善的樣子:“金女士您好,叫我Jane就可以。”

金阿芬喝著茶,打量著簡佳:“明明都是中國人,偏要取洋鬼子的名字,有意思嗎?”

艾米想要與她嗆聲,被簡佳按住:“不習慣,叫我簡佳也可以。”

金阿芬刁難:“簡佳?這不還是外國人名嗎?”

簡佳道:“不說這些了。是這樣,馬漢斯先生最近不太方便,所以有些事,由我來跟您接洽。”

金阿芬道:“哦喲,有什麽不方便呀?不就是被抓進去了嘛!”

艾米尷尬又不爽,但隻能忍著怒氣。

簡佳說:“金女士,我們聊正事吧。我聽說您手上有一些和馬漢斯有關的視頻,我想,您應該把這份視頻資料交給我們,並刪除所有備份,畢竟,獲得視頻的渠道,並不合法。”

金阿芬輕蔑地掏了掏耳朵,冷笑道:“哎喲,這做生意總歸要先談價格的呀,怎麽?想吃白食啊?”

艾米可憐巴巴道:“金阿姨,我們賓主一場,你走的時候,馬漢斯也賠了你不少錢了,你一定要對他斬盡殺絕嗎?”

金阿芬懶洋洋地靠著座椅,說:“他給我的錢,是買男女之間那些事的,現在這不有更大的事了嗎?這不得另算?如果我把這個視頻交給法院,你覺得會怎麽樣?!”

艾米不敢說話了,求助地看著簡佳。

簡佳冷靜道:“金阿姨,我想聽聽您的想法。不如,您先報個價?”

話音未落,金阿芬伸出三個手指頭。

艾米忙問:“三十萬?”

金阿芬輕蔑道:“嗬嗬,哄小孩呢?三百萬!一分不能少!”

艾米麵色鐵青:“三百萬?你也太狠了!”

金阿芬說:“艾米,我在你家做了一年半,你有多少家底,我還是了

解的。”

艾米憤怒道:“你這是趁火打劫!”

金阿芬看著她,一言不發,起身要走:“行,那我不給你添麻煩了!”

簡佳連忙拉住她:“金阿姨,您先坐下。”

簡佳假裝猶豫,少頃又說:“三百萬……可以,我答應您。”

金阿芬自己也有些吃驚。

艾米吃驚地看著簡佳,簡佳用眼神示意她別慌。

金阿芬道:“可以的話,那……什麽時候給我打錢?”

簡佳給金阿芬倒茶,說:“別急,金阿姨,我想多問一句,為什麽您要在馬漢斯家裝攝像頭呢?”

金阿芬咯咯咯笑了:“那就要問艾米呀,打碎杯子就要扣我幾百塊!我不得留點把柄,否則被坑了,連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簡佳便也配合她笑了起來。

簡佳等金阿芬笑夠了,這才又說 :“金阿姨,您是個有智慧的人,遇到您,我也無話可說。這樣,口說無憑,我們還是簽個協議穩妥一些。對您有保障,而我們企業呢也有企業的規矩。”

金阿芬根本沒多想,心說簽就簽唄,當即就答應了,還說:“你們痛快我也痛快!我金阿芬是講信用的,錢到位,視頻我馬上刪掉!這件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裏!否則,天打雷劈!”

簡佳連忙從公文包裏拿出A4紙,快速寫了條款,遞給艾米,艾米簽完字交給了金阿芬。

金阿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百萬元”這一條上,很快就眉開眼笑地簽上了名字。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向艾米,神情嘲諷地說 :“替我向馬漢斯問好啊。”

待金阿芬走遠,艾米立刻就對簡佳爆發了:“你怎麽就同意了?那可是三百萬啊!”

簡佳瞥了她一眼,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機,上麵的錄音一欄上紅點閃爍,顯示錄音時間15分28秒。正是剛剛金阿芬在這裏的全程錄音。

簡佳成竹在胸地笑道:“她收了三百萬,就是敲詐勒索!根據中國的法律,她至少在裏麵待上十年。”

艾米吃驚地看著簡佳,恍然大悟般笑了。

簡佳扭頭對格蕾斯吩咐道:“金阿芬的視頻肯定會備份,讓技術部的同事務必處理幹淨。”

格蕾斯點頭。

簡佳做事滴水不漏,她派的兩個技術人員緊跟金阿芬進屋,一個負責台式電腦,一個負責筆記本,兩人仔細查看所有的視頻文件,鼓搗一陣後,又拿過金阿芬的手機檢查,這才丟下一個箱子,撤走了。

金阿芬喜滋滋地查看起那箱現金,恰巧舒蘇下班,一下子見了這麽多錢,目瞪口呆,趕忙問:“這箱子是誰拿來的?為什麽要給這麽多錢?”

金阿芬被追問得緊了,不得不如實說了這個是馬漢斯給的錢。臨了還說沒偷沒搶,這些都是應得的。

舒蘇馬上追問視頻的事,並責問她:“之前不是答應交給政府的嗎?”

金阿芬說:“交給政府一分錢沒有,我傻呀!那兩個男的還搜電腦,我會這麽傻,把證據放在電腦裏?都還在我手機裏呢。”

看著財迷心竅的媽媽,舒蘇氣得麵色慘白。當進一步追問到簽訂有協議而眼前的現金高達三百萬時,舒蘇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絕望地對金阿芬說,此事一旦敗露,她將麵臨十年以上的牢獄。

簡佳又出現在榕州最高檔的西餐廳裏,隻不過這次不是和女兒,而是同來自A國的三家企業在中國區的首席代表。

簡佳向客人介紹,這是最好的澳洲和牛,入口即化。

客人之一的鮑勃說:“今天簡過來,代替馬漢斯和我們一起用餐,還帶了這麽好的酒,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簡佳笑笑,舉杯和鮑勃碰了一下,接著一飲而盡。

另一位客人劉先生則說:“先別說笑了,我倒是想聽簡佳談談,馬漢斯現在情況怎樣?聽說在看守所裏日子不好過啊。既然如此,那為什麽簡

佳還有這個閑情來找我們吃飯呢?”

簡佳不急不慢又抿了口紅酒,用旁邊的餐巾抿了抿嘴唇,這才說:“我來,就是來請你們救人的。”

劉先生忙說:“哎呀,TAG的事,我們愛莫能助啊。”

簡佳斂住了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說:“不是讓你救馬漢斯,是讓你們救自己!”

聽到這話,眾人麵麵相覷。

簡佳似笑非笑地說道:“TAG在中國的業務,四年裏增長了250%,然後馬漢斯就被抓了,這說明什麽?亞曆克斯,我們是老朋友了,你的高壓電業務在中國發展得不錯吧?聽說也賺了不少吧?鮑勃,你的集團在拿到三大省的信號燈訂單的時候,你用了什麽手段呢?劉先生,你的那些賣不出去的版權是如何進入中國視頻網站的,我想這幾乎是行業內公開的秘密了吧。”

被她點到名字的外國人,臉色頓時都變了。

簡佳則繼續說道 :“如果,今天馬漢斯被判了罪,我們TAG坐實了罪名,下一個,法律的棒槌,會落到誰身上呢?是你,是你,還是你?”

亞曆克斯不屑地說:“你這麽肯定我們會被查?”

簡佳笑笑:“大家都在河邊走,你們就能不濕鞋?你們在中國待了那麽多年,一定知道中國有一個成語,叫唇亡齒寒。所以我們必須團結起來,不為任何人,而為我們自己。”

亞曆克斯攤開雙手說 :“怎麽個團結法?我們不可能左右TAG的案子。”

簡佳似乎胸有成竹:“我知道你們集團在接下來的幾年裏都有繼續在中國區投資的計劃。我希望你們能向當地政府釋放信號——總共價值20億美金的投資計劃,可能需要再討論討論,再斟酌斟酌,等待馬漢斯的案子明朗了,再做決定。這些話,我相信政府能聽得懂,他們有了壓力,自然會去找他們的領導。”簡佳環視一圈,三位首席代表皺起眉頭,還未下定決心。

亞曆克斯說:“我們可以互相配合,讓政府給相關部門施壓,可馬漢

斯的事,如果證據確鑿,恐怕他也很難脫罪吧?”

簡佳把最後一小塊牛排塞入口中,然後將刀叉豎直平行放好,她這是按西餐的用餐禮儀標準擺放的,旁邊的服務生見了,替她撤下餐具。

簡佳這才笑著對眾人說:“我保證,不會有什麽證據。我們TAG就像這桌麵一樣幹淨。”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桌前,會心一笑。

接下來,簡佳以TAG公司的名義,召開了一個新聞發布會,她以TAG法務總監的身份,代表TAG做出三點聲明:

“首先,TAG是一家守法的企業,TAG完全尊重並遵守中國的法律;其次,針對馬漢斯行賄的指控,是完全沒有依據的捏造;最後,TAG有理由相信,這是競爭對手有組織的中傷和陷害,TAG正在積極尋找證據和真相,並保留追責的權利。”

記者提問環節,簡佳選擇性——或者叫事先安排也並無不可——回答了幾個問題。當然,簡佳應對媒體的技巧確實駕輕就熟。

比如有記者問到馬漢斯究竟有沒有行賄的行為時,簡佳說馬漢斯現在隻是作為守法公民,在協助警方調查而已,如果他真的行賄,相信法院也應該有確鑿的證據才會宣判。而當記者問到TAG來華多年,她是否敢說一句TAG的員工從未有過違法行為時,簡佳則先指責這位記者的提問方式相當不專業,讓她感到被冒犯。不過,她還是可以回答他的問題——“我無法保證TAG的員工從未違法。比如上個月,集團某司機因酒駕被治安拘留,TAG已與他解除了勞動合同。這雖然是個別問題,但隻要觸犯公眾利益,我們TAG集團從不姑息。”

這得是多少的曆練才能造就如此嫻熟的應對技巧啊!

簡佳的這場新聞發布會,葉芯和舒蘇都關注到了,隻是兩個人在刷著頁麵時,心情各不相同而已。

新南省高院對這起引發熱議的跨國行賄案給予高度重視。省高院指示,要榕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一庭作專門匯報。

院領導王耀帶宋羽霏來作匯報。但案情其實並無多大的變化。

省高院院長李士民聽到馬漢斯沒有口供,檢察機關也沒掌握到能夠直接證明他行賄的監控、錄音、錄像等證據時,對陪同宋羽霏來匯報的王耀作出指示,必須要與有關部門協調,爭取能補充到相關的證據,否則難以服眾,也難以平息各方的關注。

王耀不僅讚同院長的觀點,也向院長報告,榕州經濟開發區招商引資辦已經連續向他們發了好幾封函,表示他們對“TAG案”十分關切。他們正在爭取一家著名的高壓電行業外企入駐,但該外企目前正在觀望TAG案的審理情況。經開區希望法院審慎審理,不要因此影響到他們對榕州甚至新南營商環境的看法。

李士民聽了,說道:“巧了,前幾天去省裏開會,有關部門也向我表達了類似的擔心。”

宋羽霏小心補充道 :“ TAG那邊也通過媒體放話,暗指是有人惡意陷害。”

李士民道:“看來TAG的公關,是下了血本的。”

李士民沉思良久,對宋羽霏說道:“小宋啊,案子該怎麽判就怎麽判,不要受這些外界因素的幹擾。至於有關部門找到省高院來,你們刑庭就讓他們來我這裏喝茶!對於這種社會各界關注的案子,要允許其他部門發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見,他們跟我說的過程,也是疏導情緒的過程,另外,我也趁機給他們普普法。總之,小宋你不要有負擔。如果企業的確有違規行為,就要依法辦事,行賄受賄一起查!我們歡迎境外投資,但也不會因此就對收受賄賂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才是對營商環境真正的保護!”

能夠得到省高院院長如此明確的指示和支持,宋羽霏的心裏更加篤定,這也使她更加有信心審理好TAG案。

還在省高院的台階上,宋羽霏就接到陳主任的電話,他們那邊已經有眉目了。

陳主任所說的眉目,其實就是金阿芬和馬漢斯、艾米的調解案。

陳主任給宋羽霏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星城區人民法院翻閱卷宗。

方遠和葉芯接待的他們。

陳主任看完全部案卷材料,說了一句話:“事出反常必有妖!”然後就問方遠:“前後如此截然不同的態度,有沒有問馬漢斯一個為什麽?”

方遠就說:“問肯定是問了的,但馬漢斯避重就輕,我們也不好緊追不舍,畢竟對我們來說,當事人雙方都願意和解,我們沒理由橫加幹涉。不過,以我的經驗看,或許這個保姆掌握了馬漢斯的某些事情——”

陳主任笑道:“見不得人的事情?”

方遠忙說:“隻是我的猜測,我建議有需要你們部門可以出麵去詢問。”

陳主任說:“已經問過了。可金阿芬什麽也不肯說,一直跟我們打太極,隻說她帶孩子帶得好,雇主良心發現——顯然是在撒謊。”

陳主任他們告辭而去,方遠安排葉芯送送他們。回想著案件調解前後的過程,又想到陳主任親自上門,誰都能意識到這是因為TAG的案子,那麽,金阿芬到底涉及有多深?她與馬漢斯及艾米之間到底有些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作為金阿芬的女兒,舒蘇有沒有牽扯其中呢?

心念至此,方遠起身踱到小花園,果然就見舒蘇抱了一摞文件過來,舒蘇下意識要躲避,可方遠已經到了跟前。

舒蘇輕輕喚了一聲:“方院……”

方遠笑道:“怎麽了這是,見我像見了鬼一樣?”

舒蘇勉強地笑道:“沒……昨晚沒睡好。我給安哥送文件去。”

方遠當然不會就這樣讓她走,當即說道:“等會兒,我問你個事兒。”

舒蘇不安地看著方遠。

方遠說:“聽亦安講,你在準備司法考試?”

舒蘇明顯鬆了一口氣,忙點頭應是。

方遠認真道:“我給你出道題——這題你要是解出來了,法考穩過。”舒蘇不解地看著他。

方遠說:“一家外企被指控向中國國家工作人員行賄,受賄人員供認不諱,並詳細交代了外企高管行賄的時間、地點和贓款數額。可外企高管卻拒不承認自己有行賄行為。相關部門也沒能找到任何高管行賄的直接證據,案件陷入停滯。”

方遠的敘述很平緩,舒蘇當然能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所以,方遠的話就像重鼓一樣敲在她的耳邊。

方遠繼續講道:“與此同時,出現了另一個蹊蹺的案件——被指控行賄的外企高管和自家保姆因勞務糾紛,鬧進法院。外企高管指控保姆偷竊奢侈品名牌包,聲稱已經報警,可一天之後,卻突然改口說包是贈與保姆的,並主動賠償保姆離職損失,雙方迅速達成和解。”

舒蘇內心越來越慌,但表麵上依然很鎮靜。

方遠死死盯著舒蘇:“問題來了,你認為這兩個案件之間,有沒有必然關係?如果有,是怎樣的關係?有關部門有沒有可能從勞務糾紛案下手,去尋找高管行賄的證據?”

舒蘇躲過方遠的目光,依然什麽都不說。

方遠有些不忍地看著她,放軟了語氣說:“好好想想,我不急著要答案。如果你想到了,隨時找我。如果找不到答案,我們可以一起找。”

舒蘇逃一般跑開了。

方遠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轉身也要走,沒走兩步,身後舒蘇的聲音響起:“方院……”

方遠轉身站定,舒蘇猶豫著,朝他走了過來。

舒蘇聲音很低,低到方遠都難以聽清:“方院,我媽的事情……”

方遠看出舒蘇依然在猶豫,他用溫暖的目光看著她:“舒哥,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你說出來,我們一起麵對。”

舒蘇鎮定了情緒,內心顯然十分難過,方遠甚至能看到她眼眶中的淚花:“她是案件中的保姆,但她也是我的母親,縱使她有千般不是,她也依然是我的母親!站在您的角度,她是一個刁民,甚至,因為愚昧和無知,她還收取了巨額的封口費,但於我而言,她卻是個好媽媽。院長,作為女兒,您覺得我應該怎麽做?”說完,舒蘇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方遠看著她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