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停筆了!不要再答題了!”
下課鈴聲中,化學尉老師邊說邊做了個結束的手勢,同時示意課代表韓雨音幫忙一起收卷子。
趙極和誰也沒說話,低頭穿過正在對答案的人群,匆匆溜下樓,形單影隻地直奔校門口而去。今天考的這兩門發揮都不盡如人意,卷子被收走那一刻,腦子整個是蒙的,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順利,隻有比預期更大的困難。但畢竟自己從暑假才開始塌下心來努力學習,之前兩年欠下的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還清的。想到這兒,他不禁歎了口氣,同時感覺剛剛鈴聲中尉老師宣布考試結束的瞬間就無縫銜接到了現在,雖然實際上也才過了不到十分鍾,但確實想不起這期間發生的任何事了。
才出校門,涼風夾帶著濃濃的麻辣燙的味道撲鼻而來。雖然一次都沒吃過,趙極還是不由自主地多吸了兩大口氣,餘光也下意識地瞥向賣麻辣燙的推車。
熱騰騰的“白霧”中,一個皮膚黝黑的人影背對著趙極的方向正在大快朵頤。短頭發,鬆垮的校服,趙極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與此同時這個人也扭頭朝趙極看了一眼,趙極察覺到之後馬上熟練地擺出一副從沒注意過他的樣子,趕在被發覺之前主動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朝巷子裏走去。
剛才那個人該不會是周戊辰吧?那個體型,那種站姿,吃東西的狀態,回頭的動作……
想到這兒,趙極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哎!趙極,沒聽見我說話嗎?趙極!喂!喊你兩聲兒了……”
是齊舞的聲音,從右後方不遠處清晰地傳來。趙極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分析那個人是不是周戊辰分析得出了神,全然沒發現齊舞在叫自己。
這……
趙極一邊繼續低頭前行,一邊思考該如何跟齊舞解釋,正要轉身回答,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上禮拜四那天早上周戊辰來找自己時撂下的狠話:“下次,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小子跟齊舞說一句話,老子見一次打一次,兩個人都打!保證你們倆吃不了兜著走!聽見沒有!”
“如果剛才校門口那個人真是周戊辰的話,他肯定會注意到齊舞喊著我的名字從身邊經過,我要是再和齊舞解釋……不,我要是和齊舞說一句話,周戊辰都會注意到,然後他會像他說過的那樣讓我們兩個都付出代價……不行,我不能讓齊舞也像之前葉丹那樣被欺負……可是……奶茶店那次周戊辰叫我以後在校門口小心點兒,不也就是說說而已嘛,也沒動真格的……不對,之後他的確來擺車的地方堵我了,而且自稱找了我好幾天,還狠狠推了我一把……但那好像和奶茶店的事無關,不是因為葉丹,而是說讓我離齊舞遠點兒……所以現在我要是回過頭答應齊舞被他看見了,他會不會報複齊舞呢?嗨!這不是兜了個圈子又轉回來了嗎……等一下,齊舞哪兒去了?”趙極的思緒越來越亂,完全沒注意身邊的齊舞從剛追來時興衝衝的樣子,到看著他陷入沉思的好奇,再到一直得不到回應的費解,最後有些自討沒趣地呆立在原地,悻悻地轉身離開——他隻顧著低頭走路,不知道是哪根筋錯亂了,有認識的同學來搭話也不回答,招手也視而不見,很快便出了巷子口……
趙極在白色的過街天橋上駐足回望,四下環顧,到處不見齊舞的影子,也不見周戊辰凶神惡煞的嘴臉,沒有一張熟悉的麵孔,隻有擺地攤的小販和乞討的老人。天橋上的風比下麵大多了,吹得趙極的頭發拚命向後飛揚,好像他是個勇於挑戰自我的戰士一樣。放學的路走了快三年,他第一次在這裏停下腳步,沒什麽特別的原因,隻想短暫地迎合一下內心瞬息之間產生的意願或想法。車水馬龍在腳下來去匆匆,時間從不會為了誰而鑽入地縫。他似乎清醒地明白所有道理,卻無論如何也沒能讓自己產生思辨以外的動力。
“咦,那是誰?”公交站台上一個模糊又有些似曾相識的側影引起了趙極的注意:瘦小的身形,挺直的後背,粉紅色的書包,糖葫蘆一般又粗又長的辮子。趙極一邊思索著一邊下了天橋,走近才發現:竟然是莫薇。
“不對呀,你不是上午考語文的時候就回家了嗎?”趙極下意識地試圖把嘴捂住,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留在了褲兜裏——他又讓心裏想的話脫口而出了。
莫薇回眸道:“所以在你看來,教室和家就是你的全世界了,對嗎?”
正好47路車來了,她輕輕一躍上了車,似一支尖頭朝上豎著落進筆筒的鉛筆,似一隻尾巴垂下不見一絲漣漪的蜻蜓,在擁擠的人群中依舊保持著片葉不沾身的優雅。在趙極快要被尷尬和疑惑填滿的腦海裏勾勒出一幅清新脫俗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