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遠中學初中部的教學樓大致呈一個英文字母L順時針旋轉90度後的形狀。靠近校門的那一部分算是“L的長邊”,整個一樓到四樓都是各年級各班級的教室,初三(13)班就在四樓的最西端,也就是“L的長邊最靠上的那一頭”。至於“L的短邊”,則是各種實驗室和科目組老師的辦公室。就在這段“短邊教學樓”外側正對著操場中線的那一端,有一條漆成墨綠色的消防樓梯,懸在“短邊”的盡頭,連接著一樓到四樓,外觀就和軍艦上的那種舷梯差不多。

每天上午課間操做完,音樂結束後所有同學都會在操場上站好,等待體育老師發布解散的命令。早在初一上學期那時候,也記不得是誰先發起的,13班的男生之間就有了一個傳統的“每日遊戲”,那就是以老師喊完“解散”為號,誰先跑回四樓的班門口就算誰贏。回班的路線有很多,“L”形的教學樓總共算起來有四個入口,進到樓裏又能選擇各種不同的走法,每次大家都會“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贏了的固然沾沾自喜,輸了的更是絞盡腦汁優化自己的路線,這也正是這個遊戲好玩的地方。由於距離操場最近,消防樓梯在最開始就成了一個不錯的入口選擇:快步踏過台階時搖搖晃晃的體驗,有種驚險刺激的感覺,使人欲罷不能。鄒鵬、趙極、郝米楠都曾經選擇這條路:先從操場直上四樓,再從四樓“L短邊”的盡頭跑到“L長邊”的盡頭,也就是13班的門口了。

然而實際上,消防樓梯雖然離操場最近,進入樓內之後的路程卻是較其他路線都繞遠的,因為要從實驗室和科目組那一側繞道才行,換句話說就是把“L”的短邊和長邊全都走一遍,所以往往選擇消防樓梯的人最後都不會奪冠,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慢慢放棄了這條路,轉而去嚐試距離班門口更近的其他樓梯了。

後來到了初二上學期,學校規定消防樓梯平時嚴禁涉足,除了日常維護以外隻能在非常時期使用。至此,這條墨綠色的“半懸空棧道”被徹底打入了“冷宮”,也幾乎從同學們逐漸被繁重的學業所填滿的話題裏不見了蹤影,或許隻留在閃回的記憶深處吧。

中午12點半的班門口,把吃完的餐盒放進保溫箱的瞬間,飯飽神虛的趙極突然想起來:“自己是值周生啊,分配的任務裏包括每天午休要檢查實驗室的衛生來著。”想到這兒,他摸了摸胳膊上的袖標,連忙呼哧呼哧地小跑著去了生物實驗室……

這一側的樓道裏空無一人,連燈都沒開。趙極透過門上的窗望向實驗室內部:地麵似乎幹幹淨淨,沒什麽異樣,衛生應該都做過了。再一看門口貼著的評分表上,分數已打完了,落款處還署了名——值周生:朱怡雯。

該死,怪不得門都鎖好了,這個朱怡雯,也不叫上我,一個人就來了,檢查個衛生貪的哪門子功呢?

趙極一邊在心裏埋怨一邊感到有些無聊,又不太想回班,索性溜溜達達到了樓道的盡頭——這裏有一扇看起來十分厚重的門,上麵寫著“消防通道,緊急出口”。冷風隱隱地從另一側吹來,趙極隨手一拉,門開了,感覺輕飄飄的,一點兒也不沉。陽光撲麵而來,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他身後的整條原本昏暗的樓道。

好久不見啊。

趙極望著墨綠色台階上斑斑的鏽跡,回憶登時湧上心頭,想起兩年前,自己也曾爭先恐後地踩著這些鐵皮,一步一個腳印勇往直前,不覺會心一笑。

對了,已經是四樓了,這樓梯怎麽好像還能往上走?

趙極邊琢磨邊探著腦袋看了看:延伸向上的樓梯不知通往何處,以前比速度跑回班的時候從沒注意過,恐怕隻有親自走上去才能一探究竟了。

“走就走,反正開了這道門已經犯了規,不去白不去。

不行,走到這裏已經是錯了,怎麽能一錯再錯?

我是值周生,應該有理由區別於一般的同學上去檢查一下吧?

學校規定消防樓梯隻能在非常時期使用,別說值周生,老師也不能隨便上去吧……”

趙極站在門口,正在猶豫的當間兒,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咦?誰把樓道的燈給開開的?”

趙極一聽便知是朱怡雯,心想:“多半是她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值周生,查完的地方也要回來巡視。這要是被她發現是我打開了消防通道,以朱怡雯的性格肯定要報告班長,到時候就全完了……但是現在回去又難免跟她撞個正著,搞不好還要懷疑我私自開燈浪費電……”

想到這裏,趙極趕緊從外麵把消防通道的門關上,硬著頭皮沿著樓梯往上走去。他很清楚向下的出口都鎖著等於是死路,而且消防樓梯整體都暴露在教學樓的牆體之外,越往下走越容易被操場上的人看見,結果還是跟被抓到一樣。為今之計,隻有反其道而行之,向上爬才有可能暫避風頭。另外,對於樓梯究竟通向哪裏,他也的確有一絲好奇,於是便控製著自己有些不聽話的身體邁動步子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