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謝卿寧之間從來沒有過似尋常夫妻那樣相濡以沫的時候,那時他登基不久,為了拉攏謝靖玉故而娶了她做皇後,但心中對她並無愛意,兩兩相對總是空餘尷尬。
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她對他隱隱的心思,但是朝政繁忙,他總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抽出來迎合她的心意,再後來他在江州遇見了儀妃,兩人之間就更加沒了可能。
他對她一直是心懷愧疚的,可自從江瑛回來,儀妃從輛月台搬出之後,他發現最懂自己的人還是儀妃,後來又發現謝卿寧對儀妃做過的事之後,他對儀妃更是愧上加愧,而對謝卿寧的那點歉疚早已被恨意吞沒。
這樣也好,她死了,他給她應有的體麵,這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一點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宮中開始傳起了皇帝要廢太子的流言。
大家不知道太子其實早已寫信給皇帝請求自廢,隻是隱隱感覺到自江頤歸來後,太子的身份似乎受到了威脅。
哈勒曾為大乾屬國,後來叛離,而江頤僅憑一人一馬便將其重新納入大乾版圖,這一功績傳到民間,也是足夠說書先生講上三天三夜的,於是就在此朝中人心浮動之際,有不少人開始猜測皇上將在不久之後廢掉現太子江明義,改立八皇子江頤。
還有膽大者更直接道:"八皇子縱然戰功赫赫,可到底不是正統的乾人,這樣的人來做太子到底說不上完全合適,依我看,不如讓瓊瑛公主來做皇太女。她既有膽識又有謀略,不必他們二人強上許多?"
他身邊的人仿佛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是是是,可惜你那瓊瑛公主千好萬好,偏偏生為女兒身,史書往前翻過無數頁都沒有女人做皇帝的規矩,你就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先前說話的人反駁道:"女兒身又如何?要成為未來的帝王,最重要的是能力,你雖身為男子,我看你也不敢說自己比瓊瑛公主強吧?"
眼看兩人就要鬧將起來,身邊人紛紛伸手勸阻,然而這樣的對話最近卻並不少見。
秦濯霜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腦海中恍惚浮現江瑛第一次出現在戶部衙門的時候,那時他被江瑛弄的驚駭不已,滿身狼狽。後來她去了海州,他每每回想起那件事,總覺得自己那時候是被她一時給嚇住了,其實她也沒那麽可怕,卻沒想到這才沒幾年,自己再次落到主動上門求她的地步。
"公主,看在臣交了那寶匱的份兒上,您就幫幫臣吧!臣隻是思慮不周,這些年戶部的不當支出都已經全部追回了,不信的話您可以看賬本!"
秦濯霜申請激動地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簿子。
江瑛卻沒有接,她對這種提前做好掩飾的賬本沒什麽興趣,隻是說:"你確定這些年的賬都平了?"
秦濯霜連連點頭:"當然!臣確定。"
"那也就是說,本宮自己派人去查,也必定查不出任何問題?"
秦濯霜這回遲疑了一下,他這賬本看上去沒什麽問題,但其實都是表麵功夫,若能找對人,查出漏洞來也不算難。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應了"是"。
江瑛凝目看了他許久,對他使的把戲心知肚明,但她沒打算拆穿。
"你這帳簿本宮今日就不看了,你也說了,你交了寶匱,算是立了功,那本宮就再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不用你來找我,本宮的人會去找你的錯處。不論用什麽方法,隻要不搜刮百姓,如果你能在這段時間內將欠國庫的銀子全部補回來,之前的事,本宮可以保證既往不咎,你仍舊是戶部侍郎。但若是被我發現你使些隱私勾當殘害百姓,我們就新賬舊賬一起算,如何?"
"這……"
秦濯霜的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這條件看似簡單,其實做起來困難重重,國庫虧空是多少年的事,那些銀子也早就被花掉了,要想從竊國的人嘴裏掏出肉來,是何等難為之事?自己就算散盡家財,也無法填滿這個巨大的窟窿啊。
江瑛的話裏多了一絲冷意,"怎麽?不願意?"
"不不不,願意願意。"
秦濯霜還是咬牙應下了這件事,補窟窿雖然艱難,至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還有希望,況且等這件事過去,自己還可以想辦法把損失再撈回來。但如果不答應,現在等著自己的就是牢獄之災,三個月後就算把事情辦砸了,也不會比這慘到哪裏去。
"好,那本宮就不遠送了。"
江瑛唇角勾起一絲淡笑,看著秦濯霜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雖算不上什麽良臣,也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公主是打算留下他?"
沉玦從屏風後繞了出來,方才他就一直在那。
"沒辦法啊," 江瑛頭往後仰,習慣性地享受著他的按摩,"咱們在朝中的人太少,還沒到看誰不爽就可以立即把誰踢出去的地步,這人還沒壞到底,能用就先將就用著。"
"那……八皇子呢?" 沉玦意有所指地問道。
"怎麽?你吃味啊?"
江瑛向後仰起頭笑嘻嘻地看向沉玦,她也是前不久和周舞瞎聊時才知道,江頤對她竟然有了別樣心思,再進一步仔細回想時才發現,其實沉玦在她與江頤有接觸時也會表現出輕微異樣,隻是從前她沒往那方麵想,所以不知道罷了。
沉玦斜眼看她:"我吃味?左右你我這輩子是要拴在一起的,該吃味的人可不是我吧?"
江瑛一笑,伸長手臂想去勾他的脖子,指尖將將碰到他的側頸,門口忽然有人傳話:"公主,陛下宣召。"
"知道了,這就去。"
江頤對門外回了一句,才拽著沉玦的衣袖站起身,"那我先去啦,有什麽話晚上回來再講。"
她對沉玦講話時的語氣總比對著別人時溫柔幾分,沉玦想,江頤什麽的,他根本沒有理由擔心。
"最近大家都在議論的事你可聽說了?" 皇帝問道。
江瑛打了個馬虎眼,"父皇說的是哪件事?臣女不明白。"
皇帝就直白道:"朕問你,你可敢做這大乾的皇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