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琴聽到屋子裏的大動靜,敲了門,探頭進來張望,見九如翻箱倒櫃的,把從娘家帶來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都給打開了,桌上堆著金銀珠寶,首飾項鏈,閃得眼睛發痛,不禁咂舌問道:“小王妃,你……你這是要分家不成?才從莊子上回來,怎麽把家中翻了個底朝天?”

九如抬起頭來,一額頭的汗,臉上還被擦到兩道灰,“正好霆嵐跟著辛澤去後院轉轉,你過來幫忙。”

“幫忙做什麽?”春琴整個人都傻了。

“幫我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找出來。”九如將妝台上的匣子打開,自言自語道,“那些耳環平時都很少會戴,一起算進去。”

春琴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將幾副純金耳墜也擺到桌上,拿起來看看,其中一副蘭花墜子還是九如平時很喜歡的,不禁問道:“你同我說清楚,到底是做什麽?”

九如抹一把汗,淡定地回道:“缺錢。”

“老爺給的陪嫁裏有現成的銀子。”春琴一拍腦門,跑出去到隔壁屋子,不多時跑回來,抱著個小箱子,當著她的麵打開,“不用翻動首飾,這裏有銀錠子。”

九如接過來,不客氣地統統倒出來,箱底還有兩個金錠子,她側過頭來看了看:“一錠十兩,這裏有二十一個銀錠子,加上兩個金錠子,差不多三百兩。”

春琴的聲音都發抖了:“三百兩不夠嗎?”

九如露齒一笑,朗朗有聲:“三百兩還不到一個零頭。春琴,我需要一千五百兩,至少要一千五百兩!”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春琴的腦子裏、嘴巴裏隻剩下這三個字了。

“春琴,你放心,不是家裏出事,也不是王府出事,我和霆嵐也沒有事,但是我需要這筆銀子,非常急的。”九如怕她真的嚇出病來,掰著手指解釋給她聽。

“是為了莊子上的事情嗎?”春琴呆呆地問道。

“是,為了莊子上。”

“那個要支出也該找大太太,算是府裏的開支。”

“不能找大太太,我答應了蘭心的。”九如將銀錠子和金錠子都放回箱子裏,把桌上的珠寶推開,找了紙筆,“這樣子算不清楚,我登記在冊,才知道到底能拿出多少來。”

“怕是把所有的陪嫁都加起來也未必夠的。”春琴無奈地走過來幫她把登記下來的一件一件又收起來,放到另一邊,“這些都是好東西,買回來時死貴,要是找當鋪真的隻能當真金白銀來典當,可惜了。”

九如用筆邊寫邊算:“要不是才在莊子上查看過小賬,我還不知道市價呢。這些首飾加起來能有七八百兩,春琴幫我想著還能從哪裏擠些出來。對了,我嫁進來時,老王爺和幾位太太給的賀禮,放在哪裏了?”

“小王妃,如姑娘,哎喲,我的小祖宗,你不能把這些都拿出來典當了,要是親家老爺追查起來,會怪罪出大事情的!實在不行,可以捎信給老爺,讓家裏頭拿些錢過來應付,一千五百兩,你怎麽能夠答應下來呢?蘭心,我看她就不是個善類,千萬不要被騙了。”

“不會被騙的,我相信她。”九如想到蘭心的眼睛,都說眼睛不會騙人,說那些話的時候,蘭心始終平視著自己,目光沉凝,沒有半分虛情假意,“而且東西隻是暫時典當,我還是會想辦法贖回來的。”

等到九如將東西分門別類都登記完畢,再仔細計算了一次,才滿意地點點頭道:“錢是夠了,不過需要找個貼心的人去當鋪。”

“除了大太太給你的這根白玉簪,一副常戴的耳墜子,你就什麽都沒剩下了。”春琴替她心疼地抱怨道。

九如摸了摸發頂的玉簪,笑起來道:“大太太關照過這個不能離身,我正好一直就戴著它,就不怕別人懷疑了,母親留給我的玉佩還有幾件貼身的也都沒有算進去。”藏得好好的金算盤也還在,其他的都是身外物,“春琴,你說找誰去比較牢靠?”

春琴看著用軟布包起來的一大包首飾,眼見著眼淚都要滴下來了,“我看誰也不合適,交給誰都能嚇死誰。”

“要是琪王在的話,倒是很合適。”九如耳朵尖,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春琴,把東西先收一收,不要讓小王爺起疑。”

她自己推門出去看,見到薛霆嵐從長廊的另一麵興高采烈地跑過來:“九兒,表哥來信了,還有給你的家信。”

九如順手將門在身後關上,微微笑道:“是父親寫來的信嗎?”

“是的,這個先給你看。”薛霆嵐將其中一封遞給她,“這還是嶽丈第一次給你寫信。九兒,原來你的字跡像你父親。”

九如低下頭來看信封:“我的字是母親教的,母親經常說父親的字寫得好,她時常坐在屋中臨摹,所以我後來寫的字也像父親的字體。”說著將信封撕開,取出裏麵的信紙。

“裏麵寫了什麽?是問你好嗎?有沒有提到我?”薛霆嵐好奇地問道。

九如看得很認真,將一頁信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抬起頭來問道:“另一封呢?是表少爺寫給你的嗎?”

“是,也給你看。”

“相公真大方。”九如抿著嘴笑道。

薛霆嵐見她一時沒有回答自己的話,起初還有些緊張,再看到她的笑容,才微微放下心,知道沒有壞事,“到底信上說了什麽?九兒,你笑得好生古怪。”

“是好事情。”九如將兩封信都裝回到信封內,“表少爺定了親,說是信到了他差不多也回來了,要和老王爺商計此事。”

“表哥要成親了?”

“是的。”

“和誰?”

“我的三姐姐,沈爾容,上次來過家中,你見過的。”九如的唇邊還帶著笑,一回頭,額頭撞在門框邊,發出“砰”的一聲。

“九兒,你這是怎麽了?”薛霆嵐趕緊撲過來查看,“撞疼沒有?我先看看,沒有破皮,不過有些紅。九兒你倒是說話啊!”

“我沒事呢。”九如悠悠地回了一句,最近自己這顆腦袋有些流年不利,先是後腦勺撞出大血包,還沒有消下去,前額又起了疙瘩。

薛霆嵐雙手撐在她腦袋兩邊,見她有些失神,索性將她的臉給捧起來:“九兒,你沒有被撞傻吧?我幫你吹吹就不痛了。”

微涼的風,輕輕吹在額頭處,九如閉起了眼睛,她突然覺得沒有辦法直視薛霆嵐的眼睛,她有些怕,怕薛霆嵐問她究竟是怎麽了。或許薛霆嵐隻是一知半解,她卻不想在他麵前失態,手指緊緊地,緊緊地抓住那兩封信。趙淩琪,他真的要娶爾容了嗎?

轉念一想,九如又心安了,才說讓誰去典當首飾最合適,身邊都沒有人,要是趙淩琪回來,那不是正好趕上?真正是老天爺幫忙。爾容一向喜歡他,要是兩個人真的成了親,也算是件好事,沈家缺少男丁,有這樣一個能幹的姑爺幫襯,以後父親也算多了個得力的幫手。

“九兒,你在想什麽,你不喜歡表哥成親?”

九如一睜開眼,才發現薛霆嵐和她貼得好近,兩個人姿態曖昧地半摟半抱在長廊之間,萬一被路過的丫鬟下人看到就不好了。她趕緊拉著他的手:“進屋再說。”

屋中已經被春琴收拾得幹淨妥當,不知道在屋子裏能聽到多少他們方才的對話,春琴抱著那個小箱子給薛霆嵐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春琴怎麽在屋子裏?都沒有聲音的。”薛霆嵐的注意力被轉移開來。

“我讓她幫忙收拾的。”

“嗯,她是個很好的人,對你真心實意的。”薛霆嵐點點頭道。

九如刮一下他的鼻尖,笑問道:“你又知道什麽是真心實意。”

薛霆嵐將她的手握住,放在臉頰邊,輕輕摩挲道:“我對九兒就是真心實意的,可惜九兒對我不是。”

九如被他說得張口結舌的:“我、我怎麽不是了?”

“九兒心裏頭還有別人。”

“亂說話。”

“九兒還有心事不肯告訴我。”

“沒有的事。”

“九兒,是不是對我不放心,所以不肯將心事告訴我?九兒,你是不是喜歡表哥?”薛霆嵐將她的手放下,依然緊緊握在掌心,不肯放開來,目光緊緊鎖在她的麵孔上,不肯遺漏她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

“相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九如覺得眼前的薛霆嵐有些陌生,她掙了一下手,發現掙不開,抬起另一隻手來揉眉心,“姐姐一直喜歡表少爺,我是知道的。他們如果能夠彼此了解,成了親那是好事情。”

“那麽,你為什麽悶悶不樂的?九兒,告訴我。”

九如猶疑一下,是否要將她心中擔憂的事情說出來。她看到信中所寫的內容時,腦子裏確實是“轟”的一聲,但是她很清楚,她與趙淩琪以前的感情,已經被自己很完美地畫了圈,定了結果,不會再有其他的念頭,她擔心的是另外的問題。

“還是不肯說嘛。”薛霆嵐失望地放開她的手,點點頭道,“也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九兒不想說的話,我不勉強你。”

“相公,你今天有些古怪。”

“怎麽不說,是你今天有些古怪。”薛霆嵐的目光從她的手落到兩封依然被她緊緊抓著的信封上麵,“從你收到信開始,你的眼睛就不肯看著我了,你在怕什麽?”

“我在怕,我在怕……”九如見薛霆嵐抬腳要離開屋子,知道給不出適當的答案,薛霆嵐必然會對自己失望。不是那樣子的,不是他想的那樣子的。她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了薛霆嵐的腰,“相公,你聽我和你說,不要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聽你說。”薛霆嵐站直了身體。

“我擔心的是姐姐一直以為表少爺家世顯赫,萬一知道真相,兩個人怕是要起爭執,成親之前說清楚還好,要是成親之後,兩家人必然難堪。”

九如趴在薛霆嵐的背後,能夠聽到他的心跳聲,每一下都很沉穩,像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定心丸,“表少爺的事情,我原本不該多管的,但是那一邊是我娘家的姐姐。”

“那個姐姐不喜歡你的。”

“即便不喜歡,也是血親。”

薛霆嵐忽然輕輕一笑道:“你怎麽知道姐姐不知道表哥的事情?你怎麽知道表哥沒有同嶽丈說清楚呢?”

九如一呆,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話,薛霆嵐已經緩緩轉身了,扶著她的肩膀,柔聲道:“姐姐見過表哥好幾次了,看中的應該是表哥的人品。表哥的性格談吐學識真的都是很好,沒準她看中的隻是這些,其他的都反而不重要了呢。”

“相公,你說得很在理。”九如細細咀嚼他的幾句話,點點頭。

“相公說的當然有理。”薛霆嵐得意揚揚的樣子。

九如扣起食指在他額角很輕地一彈:“相公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

薛霆嵐嗆了一下,連忙拍著胸口強調:“我一直很聰明的。”說完生怕九如反駁,手臂一展,把九如抱到胸口按住,“九兒,你說我是不是一直很聰明?你不回答就說明你默認了。”

九如被他鬧得有些哭笑不得,心裏還盤算著一千五百兩的事情,悶聲道:“相公,你是要憋暈我才罷休不成?”

薛霆嵐趕緊鬆開她,看看她的額頭傷處,咧嘴笑起來:“紅腫的地方消下去了多半,應該不會有事。”

九如單手撐額,就是在門板上撞了一下,原本也沒有什麽事的。

“表哥有說過什麽時候回來?”薛霆嵐指了指她手中的信。

“說是信到了,人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我明明記得表哥說要和嶽丈一起做生意,會很久才回來一次的,怎麽才去了幾天……”

“我娘家離京城原本不遠,生意做長做短,表少爺的意思是要在那邊多逗留些時日,並沒有說過就不回京城。況且他與老王爺雖是姨表親,但是老王爺對他一向關照,他又沒有了雙親,定親成婚之事,定然是要來找老王爺商量的。”九如聽到敲門聲,朗聲道:“我與小王爺在說事,誰在外麵?”

“小王妃,三太太請你過去喝茶,來傳話的丫鬟還在外麵等著,要不要應她?”芍藥隔著門問道。

九如一想,果然回來幾天了,除了給大太太請安,問過老王爺不在府裏頭以後,二太太和三太太那邊都沒有去過。二太太一貫不待見她,三太太每次都是笑臉相迎,今天特意來請自己去喝茶,再推脫,麵子上也不好看,“讓那個丫鬟回去,說我稍後就到。”

薛霆嵐有些不樂意了:“怎麽才說兩句話,又有人來喊你走,都沒有時間陪我。”

“既然是喝茶,一起去三太太那邊?”

“她每次都好多話,我聽得想睡覺,才不要去。”

“那就喊辛澤來陪你下棋?”

“更沒意思,辛澤最近鬼鬼祟祟的,那天還和我說摔下台階弄傷臉,成天躲在屋子裏不敢見人。”薛霆嵐見九如來推他,“九兒,你就這麽急著要趕我走?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讓春琴來給我梳頭換衣服,你又不會。”

“不會,我可以學的。”

“你出去,三太太還等著我呢,讓長輩等不是美德。”

“趕相公出門也不是美德。”

“我相信相公會諒解我的。”

到了三太太麵前,九如依舊沒有回神,想著薛霆嵐被推出去時撇著嘴的委屈樣子,忍不住低下頭來笑。三太太羨慕地握著她的手問:“嵐兒媳婦遇到什麽喜事,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哪裏來的喜事,不過是出府待了兩日。”

“聽說,你去了莊子上?”三太太試探地問道。

九如心想,這王府上下,誰也瞞不了誰,還好她開始就照實了說的,不然三太太還以為她刻意隱瞞,難免要不開心的,索性和盤托出:“到莊子上走一遭,看了些小賬,蘭心陪著轉了轉。”

三太太給她斟一杯茶,九如趕緊站起來:“三太太是長輩,我自己來就好。”

“在我這裏,又不是在正廳那邊,沒有那麽多規矩。這茶是今年的猴魁,你嚐嚐可喜歡?還有新做的點心,原本想喊嵐兒一起過來坐坐,不過他向來不喜歡到幾個太太屋子裏。也是,孩子都長大成親了,哪裏願意來聽我們絮叨。”

九如靜靜喝茶,靜靜聽著她說話,見三太太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玉簪上,很快又挪移開去。大太太把玉簪給她,如果是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的話,那麽目的怕是已經達到了。

“我們幾個姐妹之間也不常走動,還是你嫁進門後,來來往往的,熱鬧了些。要是早些給薛家添丁,怕是以後才會慢慢熱鬧起來的。”三太太才說著話,已經有丫鬟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聲,三太太仰起臉來細聲道:“平日裏也不見她來,今天怎麽這樣巧?”

九如大致猜到來客是誰,嘴唇才剛動了動,就看到晴芸先走進來。晴芸也是個眼尖的,直接喚住她道:“嵐哥嫂子,原來你也在這裏。”

“是,我才到,喝了半盞茶。”九如起身給相隨而來的二太太行禮。

二太太開口一句就是:“三妹妹有沒有聽說,表少爺要回來了。”

三太太的神情有一絲迷糊:“表少爺不是說要去外地做生意,這麽快又回來了?”

“做什麽生意,還不是拿王爺的錢在折騰!”

“二姐姐這話說的,表少爺向來能幹,王爺也很是看好他,再說表少爺家裏也是有家底的人。”

二太太冷笑道:“什麽家底!就他那些蟲蛀似的家底說出來真是笑死人了!說到這個,怕是要給嵐兒媳婦道喜了,聽聞表少爺定了一門親事,就是你的娘家姐姐。隻不過,你是庶出,那位姐姐可是嫡出,沈家倒是很有些家底的樣子,不然表少爺怎麽會這般上心!”

九如按捺著氣,當她說的都是好話,也不與她辯解,要是在三太太麵前爭吵起來,場麵實在難看。

二太太自以為言語上壓過她一頭,她不敢回應,有些自得地定睛想看她的狼狽樣子,目光一掃,落在她的頭頂上麵,頓時整張臉都扭曲了,忽地站起身來,手指著她嗬斥道:“你、你頭上的玉簪是哪裏來的贗品?”

聲音很大,一屋子的人都被鎮住了,晴芸才探手想去九如麵前摸塊點心吃,趕緊將手給收了回來。

九如將茶盞輕輕地放回案幾上:“二太太的眼力不算好,怎麽就知道我這個是贗品?”

三太太看看左,又看看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會站在原地賠著笑:“二姐姐,這個事兒,原本也不歸我們來管的。”

“怎麽就不歸我們管了?這是薛家的事情,大姐的東西怎麽就輕易落在她手裏了?這個又不是一件尋常的首飾。”二太太眼見著要衝過來,看勢頭想要將九如的腦袋扳住,搶她頭上的玉簪看個明白似的,被三太太給一把攔住了。

“二姐姐有話慢慢說,都是自家人。”

“從她進門以後,整個家都亂了,大姐鬼迷心竅似的,像是要把整個家都送給她打理,她有什麽能耐!”二太太見九如始終不答話,心中激憤,衣袖一掃,直接將九如的那杯茶給打翻在地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九如再不能穩坐不動,站起身來,身後卻多了一隻小手拉她的衣服。她微微側過頭去看,晴芸白了一張小臉,緊張地看著她。她很有耐心地對晴芸笑了笑,示意不要害怕,她不會與二太太吵架乃至於動手的。晴芸是個明白事理的孩子,緩緩地鬆開了手。

“要是沁月閣有事情的話,嵐兒媳婦可以先走一步的。”三太太插在兩個人中間,“都是自家人,千萬別在我這裏吵,再傳到大太太和王爺麵前,還以為是我特意喊了你們來挑撥離間的,便是我全身長了嘴都說不清楚了。”

“三太太放心,今日的事與三太太無關。”九如淡定地說道,“況且,與二太太也是無關的。”她隨手將玉簪從頭發中拔了出來,烏黑的頭發瞬間順著肩膀披散下來,襯著她如玉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玉簪的確是大太太給的,我也知道這支玉簪是個印章,代表了什麽。但是大太太的東西,她心甘情願給了誰,都是她的決定。二太太要是覺著,一切隻靠這支玉簪就能解決,不如就把簪子拿去試試看。晴芸姑娘在這裏,聲音大了嚇到小孩子總是不妥。東西,我就放在這裏了。”

玉簪輕擺在案幾上,很清脆的一下,屋子裏刹那間靜下來,靜得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二太太的一雙眼死死看著玉簪,右手五根手指捏緊鬆開,又捏緊,再抬頭看九如的神情,她的臉上雲淡風輕,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她咬了咬牙,向前跨了一步,才要抬手。

“娘,那是大娘的東西,即便拿了,大娘也會要回去的。”晴芸忍不住開口了。

二太太的動作僵持不動,沒有收手,也沒有再繼續,想來是內心掙紮得厲害,臉頰兩邊的肉都簌簌發抖,看起來有些讓人不忍目睹。

九如目光如水,溫柔地看了晴芸一眼,像是讚許。晴芸回給她一個怯生生的笑容,挨近到二太太身邊,拉住了母親的手:“娘,我肚子餓了,咱們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