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年前的《諏訪大明神書詞》中,記載了如下一段神奇故事,它可以說明當時早已斷絕了割去祭牲耳朵的傳統,據說:信濃國曾有一名叫和田隱岐前司繁有的人,擔任諏訪神社的事務負責人。某一年,他需要準備一匹騎射儀式用的馬。他的親戚石見入道在馬廄裏養匹黑斑馬,於是和田隱岐前司繁有想借用這匹馬,但他們之間有舊仇宿怨,石見入道始終不肯,讓和田隱岐前司繁有的差使吃了閉門羹。到了儀式當天,這匹馬突然病倒,瀕臨死亡,而且其左耳忽然消失,石見入道不禁感到奇怪,左思右想才想到緣由,於是懺悔對神道的不敬,把這匹馬奉獻給諏訪神社。病馬立刻得以恢複,石見入道亦改邪歸正。隨後,這匹馬逐漸又長出耳朵來,但最終未能恢複原形,這便是近年在本社裏可以看到的名為“小耳”的寶馬。從以上傳說中不難看出,盡管在六百七十年前割去祭牲耳朵的傳統早已消失,但仍然保留了一種傳統思想,人們把耳朵的消失視為天意,主動把無耳朵的牲口為神所用。

那麽,為什麽非要割掉馬的耳朵,而不是其他部位?凡是了解馬的習性的人們,大概都會想到其理由。馬通過耳朵表達情感,那簡直是不解之謎。由於馬的耳朵平時安靜聳立,意外時才搖動,因此海外很多國家、民族都會借此察覺一種來自幽冥世界的力量。在國內,比如在佐佐木喜善君[1]的故裏,由於產婦生孩子時需要請來山神,人們就牽馬去迎接山神。直到馬停步並晃動耳朵,人們便據此判斷無形的神祇已經來臨。有些人不得不進山熬夜,也有人出門走幾步就掉頭歸來,這一切都取決於馬。或許,古人也是根據耳朵的動作從眾多野鹿中選擇一隻作為祭牲的,直到後來人們需要割去野鹿的某一部位時,長期形成的思維定式令人注意到其耳朵,這可以說是一種自然道理吧。

被取骨用作占卜的鹿,生前也一定經過了某種選定儀式。如果這一儀式,就如我所想象的那樣,始終就是一種嚴肅的祭奠,那麽古人割去耳朵或者屠宰野鹿的地方應該是長久紀念其功德的聖地。最初古人給墳塚立石、栽樹、封土,為的就是禁止人開墾此地。各地的人們之所以傳說有靈性的獅子頭被埋在獅子塚,即便不是誤傳,那也是因為人們繼承了古時候埋葬和紀念那些割耳祭牲(“shishi”)的傳統記憶。至於奧羽地區有關鹿舞表演者及其相關的起源故事,似乎立足於新舊傳統之間,反映出某種過渡時期的情況。

[1] 佐佐木喜善(1886—1933),是岩手縣的昔話研究家。佐佐木早年在東京遊學時,認識柳田國男。柳田根據由佐佐木提供的岩手縣遠野地區的傳說資料編寫了《遠野物語》。後來佐佐木回老家,努力收集當地的昔話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