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們把單眼喪失視力者稱為“獨眼”。其實,在此意義上的獨眼神也並不少見。獨眼可不是那些連神社都沒有的山神的專利。

當然,這種事情不會出現在神官留下的文字記錄中,至於國學院畢業的高名神官,更是不會承認的。隻不過,那些共同祭祀同一尊神祇並受其守護的“氏子”就是這樣傳的。而且,所有氏子中最親近神祇的老人們都是這麽說的,難道我還能忽略這些嗎?對於他們的口述內容,有些人做過記錄,為後世留下了不少文獻。

比如,兒時,我在老家經常聽到某村共同祭祀的地域神“氏神”就是獨眼。不可思議的是,當地人並不認為這些神祇生來就單眼失明,而異口同聲地說這些神祇是因為某些原因受了傷後才瞎了一隻眼睛,比如它曾與鄰村的鎮守神吵架,被石頭打傷等。

下麵,不妨對此做些討論。我當然不是要把某村祭祀的獨眼神說成獨眼禿僧等妖怪的黨徒。我以為,既然人們在乎妖怪的長相,甚至對此賦予了人的模樣,那麽它們不應該是在額頭中央畫個圓圈就算完事。說不定,它們與山神之間還有血緣關係,以顯示出獨眼神的窮途末路。據此想法,我將收集一些有關獨眼神的例子,調查具體內容,以供參考。這種工作做起來很輕鬆,但不外乎就是學問。

神祇弄傷一隻眼睛——有些讀者也許堅信此類故事隻流傳在自己的故裏,但讓人出乎意外的是,其實這還是較常見的現象。

麵對這樣一個事實,我們該如何解釋呢?還是先比較類似的例子吧。在我個人獲得的資料中,信州的例子占多數。根據平瀨君的報告,勢伊多賀神社位於鬆本市宮淵(現長野縣鬆本市宮淵),這裏的主神降臨時被栗球刺壞了一隻眼,從此以後,此地就不再生長栗子樹了。氏子們堅信,要是哪家栽種了栗子樹,其家勢與樹的生長會成反比,日趨沒落的,因而至今無人栽種。此外,位於東築摩郡島立村(現長野縣鬆本市)的三宮沙田神社的氏子中,今天還有不少家戶忌諱過年時擺設“門鬆”[1],隻因為他們的氏神曾經被鬆枝刺傷了一隻眼睛。

再看其他例子,那些刺傷神祇眼睛的植物大多為農作物。比如小林乙作君[2]報告說,信州小縣郡浦裏村大字當鄉字管社裏,有神與土地神合並祭祀,此神從京都來到此地時,不小心被黃瓜蔓絆倒,而且被地上的芝麻莖刺中了眼睛。從此以後,此地禁止栽種芝麻,如今全村一百七十戶人家中竟沒有一家是種芝麻的。在其周圍,還有五六個神社禁止氏子們種植芝麻。這些神社分別祭祀著不同的神祇,但在芝麻樹刺傷神祇的眼睛這一點上,卻取得了一致。

[1] “門鬆”是於元旦至1月7日這段時間在門上懸掛或擺放在門口的裝飾品。

[2] 小林乙作,不詳。大正五年(1916),小林在《鄉土研究》第4卷第1號上發表過《作物禁忌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