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向孩子學習
據《五燈會元》記載,某地有個不知名的小廟,裏麵隻有一個老禪師和一個童子。有一天,廟裏忽然來了個行腳僧,老禪師非常熱心地招待他,僧人很感動,非常想做點什麽,報答一二。第二天,老禪師早早就出門了,行腳僧便與童子一起玩耍。過程中,他發現這個童子雖說也不太小了,但對於佛家乃至世俗的規矩一概不知,便耐心地教他各種禮儀常識。
天黑後,老禪師剛從外麵回來,童子就依行腳僧所教,上前禮貌地噓寒問暖。老禪師很吃驚,就問:“是誰教你這麽做的?”
童子說:“就是那位遠方來的高僧啊!”
老者於是把行腳僧叫來,訓斥一番:“閣下安的什麽心?這童子在我身邊好幾年了,都不失赤子之心;你隻來一天,就把他教壞了!你快快整裝,趕緊離開!”
說完,不顧夜已深,路難行,將行腳僧趕出廟門。
在普通人看來,這個老禪師,不僅不近人情,還有點好心當作驢肝肺:人家好心教你的童子學知識,你不領悟也就罷了,怎麽還趕別人走?其實,這隻是俗家所見。在禪家看來,一顆赤子之心最最重要,修禪,從一定程度上說也就是“修理”掉紅塵俗世中的種種應酬客套、繁文縟節、虛偽假裝,重返童真時代。
人一生中,最可貴的就是那段童年時光。有些人,說起童年,總愛提到某些具體的事情,其實那時候的你,已經不在童年範疇之內了。即使你仍然處在童齡,但你已經早熟了。童年,就是一張白紙。人格及記憶,都如是。所以有人說:“我愛少女,因為少女的故事最短。但我更愛兒童,因為兒童還沒有故事。”
耶穌說:“你們如果不回轉,變成小孩子的樣子,就一定不得進天國。”哲學家周國平則說:“向孩子學習。”
向孩子學習什麽呢?我想主要有以下幾點:
首先,要學會簡單。不妨講個小例子:兩年前,兒子八歲,我苦苦支撐著一個小工作室,有一天,一個我自認為能給我帶來很多潛在利益的“朋友”來訪,我非常高興,表示非得要留對方吃飯,但對方卻不給麵子,執意離去。他走後,我極端鬱悶,連飯都不想做了。兒子說話了:我餓了……我吼他:一邊去。兒子叫起來:你給別人做飯,別人還不吃呢!你為什麽想著給別人做飯,不想給自家人做飯呢?問得我相當無語,相當慚愧。是啊,吃飯而已,為什麽把它跟那麽多的事情聯係起來?盡管它們真的跟“吃飯”有關。
其次,要學會忘記。很多家長都抱怨自己的孩子“沒記性”“屢教不改”“記吃不記打”,昨天學得滾瓜爛熟的知識,睡一晚上就全忘了;剛剛提醒過的事情,五分鍾後又犯了……家長們總是為此頭疼不已,其實我們前麵說過,教育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孩子的成長需要時間,急不來。另外,家長們也往往想不通,怎麽這孩子上一秒還哭得昏天黑地呢,下一秒就破涕為笑了?五分鍾前還對父母恨恨不已,現在又和父母撒嬌了呢?其實,這正是我們應該向孩子學習的地方。哲人說,人之所以會煩惱,是因為記性太好。沒錯,人生就像一場長途旅行,沿途風景,也有崎嶇,雖說往事是一筆財富,但有些故事也會成為我們的負擔,人生就會過於負重,前路勢必難行。
再次,要保有一分純真。與成人相比,孩子固然缺乏知識,缺乏閱曆,但他們誠實、坦**、率性,這是最為寶貴的心靈品質。應該說,每個人都程度不同地懷有童心,隻是名韁利索和各種“角色意識”讓我們習慣了緊繃著臉,故作正經,讓我們不能隨心所欲。久而久之,除了身心疲憊,還會變得越來越世故,越來越虛偽。明末大思想家李贄在《童心說》中寫道:“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為不可,是以真心為不可也……”意思是說,童心實質上是真心,如果認為人不該有童心,就是認為人不該有真心。童心其實是人在最初未受外界任何幹擾時一顆毫無造作,絕對真誠的本心。如果失掉童心,便是失掉真心;失去真心,也就失去了做一個真人的資格。而人一旦不以真誠為本,就永遠喪失了本來應該具備的完整的人格。
又次,要有點傻勁兒、瘋勁兒。我有一個朋友,夫妻倆在農村走村串鎮做生意,兩個孩子從小被鍛煉得自理能力超強。一個星期天,朋友出門前囑咐10歲的女兒,在家照看好弟弟,做好作業,有時間就多烙幾張餅。結果夫妻倆一回家,小姑娘一口氣給父母端出了47張小餅!並說:原本準備多烙些,可惜爐子熄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成年人身上,人們肯定會說他是“冒傻氣兒”、“瘋瘋癲癲”,然而事實證明,世界上很多成功人士,年少時甚至成年後都或多或少地冒過“傻氣兒”,有股子瘋勁兒,甚至傻得、瘋得超乎想象。
比如大音樂家莫紮特。作家餘澤民在《沒長大的莫紮特》一文中寫道:“讀莫紮特傳記,有一個細節,讓我笑噴了。1777年12月3日,莫紮特給表妹寫了封信,信的開頭是這樣的:‘親愛的表妹,在我坐下寫信之前,先去了趟茅房。現在,已經解決了。感到輕鬆無比!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我又可以填滿我的大腦了……如果你鬧肚子,抬腿就往廁所跑,如果你憋不住,那就拉到褲襠裏……代我向我們的朋友們致以比臭屁還要臭的問候。”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要保持赤子之心,也即良善之心,陽光之心。網上有這樣一個小故事:在一檔電視節目中,一個主持人問一個小女孩:“如果你開的飛機沒油了,飛機上還有好多乘客,其中包括你的親戚,但隻有一個降落傘,你會給誰用?”小女孩想了想說:“我會安排好乘客,讓他們安靜下來,然後我就會用降落傘跳下去。”觀眾有的搖頭,有的哄笑,笑小女孩幼稚和不懂事。小女孩急了:“我……我還會回來的,我……我隻不過是去取點油!”
古人雲: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現實中,大多數人可能都有過類似的經曆:聽說一個經理工作任勞任怨,以廠為家,但工資不高,10人當中恐怕會有9個人認為此君有不正當收入,剩下一人則會認為這個經理是個傻瓜!能像上麵故事中的小女孩那樣想問題的,少之又少。有極少數那麽小的,也不免被視作幼稚、天真、傻冒兒,等等。
不得不承認,社會有陰暗的一麵,但我們的心理不能陰暗,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人。非但不能陰暗,我們還要做陽光,做火種,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引導他人。我想,這大概正是著名小說家陀斯妥耶夫斯基所說的“和小孩在一起,可以拯救你的靈魂”的意思。
2.真實最美
聽過這樣一個小故事:
某市車站旁有個賣豆腐花的老大爺,他每天早晨做好豆腐花後,第一碗豆腐花都是免費送給負責清掃這段馬路的環衛工人吃,多年如一日。有個記者偶然得知了這件事,覺得這個老大爺堪稱“最美大爺”,便帶著攝製組專程去采訪老大爺,希望弘揚這種美德。誰知道麵對攝像機,老大爺卻說:“說我是‘最美大爺’,我可不敢當。實話跟你說,我並不想白送豆腐花給他(環衛工)喝,隻是我不給白喝,他就會在我擺攤時一遍一遍地掃馬路,我擺在哪兒他就掃哪兒,掃得滿天灰塵,我就沒法做生意了……”
就把它當作故事吧,別較真。我們隻需從中看出,我們生活中不是沒有美,但也不乏一些包裝出來的美,塑造出來的美,不真實的美,是對真正“美”的玷汙,是對公眾的欺騙。當然,這首先是對自己的欺騙。因為當類似的情況真的發生時,很少有人能夠像那位故事中的大爺一樣,敢於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單憑這一點,這位大爺或許稱不上“最美大爺”,但絕對稱得上“最真實大爺”。
放過這位大爺,聊聊這個時代包裝出來的“美人”們。中國人讚美一個人生得美,往往離不了白。在女子,是“欺霜賽雪”、“膚若凝脂”;在大老爺們,則是“白麵書生”、“麵如冠玉”、“麵似銀盆”,等等。在人格、社會位置方麵,“白”也是正派、美德的代名詞,如:白道中人、清白、潔白無瑕。
其實古人說得好,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老百姓說得更直接,人都是有肚臍眼的。可從古至今,有些人卻總是基於不可告人的秘密,處心積慮,無所不用其極,屏蔽自己的肚臍眼,隻為證明自己不識人間煙火,也不是通過母親的臍帶來到這個人間的,是孫悟空一樣的“天地造化”。遇到那些穿露臍裝的小姑娘,還總要嘰嘰歪歪道:有傷風化!
我這麽說,並不是給露臍裝做廣告。隻是以它為引子,批評一下那些有誤導傾向的廣告及廣告代言人。還從“白”說起吧。在化妝品行業,“美” “白”從來都是連在一起的。你經常可以聽到這樣的廣告:白白嫩嫩,你值得擁有!別擔心,我很快就能白回來!如你所知,我並不是個老封建,看不得女性朋友們化妝,我隻是看不得有些人不化妝就不敢上街,或者頂著好幾層“膩子”上街!用網友們的話說,不會化妝沒關係,故意化成這樣出來嚇人就是你不對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作為一個純爺們,我也喜歡在街上看看那些美貌與性感並存的美女,在沒人的時候也會盯著電視上的女明星。作為一個文藝青年,我也能理解,藝術是需要犧牲的。但看看現在,藝術的底線在哪裏?可以說,隻要不露三點,那就是藝術。過去,我們稱女性的身材為“曲線美”,可現在叫什麽呢?答對了——事業線。女星們最喜歡穿哪種禮服呢?專業的詞叫“低胸”和“深V”。
這不叫美。用錢鍾書先生的話說,這叫開肉鋪,是汙染源。但人們總是反駁:你個老土,不懂審美!
拋開我懂不懂審美暫且不談,先來看看禪者眼中的汙染。
有人曾經就“汙染”問一位叫洪謹的禪師:“像霜雪一樣潔白,怎麽樣?”
禪師說:“那就更汙染了!”
“那什麽才是不汙染呢?”
禪師說:“五顏六色。”
五顏六色,其實就是事物本來的顏色。當今世界,沒有什麽不能漂白的。但除了那些本質潔白的東西,所有的漂白背後,都是傷害,不僅本身是傷害,還會持續傷害。比如原本該是土黃色的粉絲、粉條、蘑菇,等等。
當然,具體到上麵的故事而言,兩個主人公實質上說的並不是白與汙染,而是修行。
馬祖道一禪師說過:“道不用修,但莫汙染。”這裏說的,並不是從根本上不讓人修,不然大家還研究個什麽勁?而是說,道本天然,要修“無修之修”,切不可刻意。
刻意,就會汙染。比如前麵我們一直強調的美,追求美並沒有錯,但為了美不吃飯、動刀子、不修心,即便美,也是病態的美、表麵的美、東施效顰的美、不能持久的美、玷汙美的美。
舉個實例:生活中,有不少人,出於對佛、禪之類的向往,或者其他原因,喜歡往手腕上戴上一串佛珠,或者在家請個佛像,又或者直接去寺廟燒香,捐錢捐物,等等,但這些本身看起來很好的事情並不能代表他們本質上就真的向佛,至少不能代表他們達到了相應的境界。你經常可以看見一些無良小青年,戴著佛珠手鏈爆粗口。在一些電影中,我們還往往看到一些幹了十惡不赦的壞蛋,往往拜在佛像前,求其保佑……慢說這些與修行不沾邊,即使是那些隻是奔著福報的人去做那些“很有功德”的好事、善事的人,也與修行背道而馳。因為當人大腦裏想著這些“功德”時,功德就已經成了一種符號。雖然事情本身是好事,但心裏生起這種意識,卻是對人的虔誠心的一種汙染。對普通人來說,這自然沒什麽,但對於“專業人士”,絕對是心魔。
在這一點上,道家的觀點也是這樣。道家的最高修行境界是什麽?是“真人”。我們熟知的被道教奉為宗師的莊子、列子、關尹子等,都被門人和封建統治者封為真人。受道教影響,佛教典籍中也常把“阿羅漢”稱為“真人”。真人,就是仙人,得道之人。時至今日,我們不必拘泥於這些純宗教的觀點,其實把它們解釋得通俗點反倒更好:真人,就是說真話,做真事,待人真誠,懂得世界的真理,能以真性情處世的人。
我們再來看一個更貼近普通人的公案:
《景德傳燈錄》中有一個“該哭該笑”的故事:曇照禪師是個樂天派,平時他總是對門人說:“我真快活啊,我真快活啊。”但是他臨終時卻高聲叫喊:“好痛苦啊,好痛苦啊……”一點兒不像得道高僧。一個弟子問:“老師,當初節度使把您扔到水中,您神色都不變。平日裏您也總是對我們說自己很快活,怎麽今天卻叫起苦來了?”即將圓寂的曇照禪師舉起枕頭問他:“你說我是當時對呢?還是現在對?你說我是該哭呢?還是該笑呢?”說完不待弟子回答,禪師便圓寂了。
真情流露有什麽不好?隻要是人,就應該有人的正常感受和表達。高興就笑,痛苦就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明明很高興還故意表現得很平靜,明明很痛苦還強顏歡笑,那不是悟道,那是壓抑。這世上有些人,總以為做人就應該一本正經,頭發必須一絲不亂,必須無一絲一毫的“不良嗜好”,不僅嚴格要求自己,自以為美,還往往以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結果往往引起別人的反感,他們自己的感受,也隻有他們自己清楚。其實,完全沒必要。我們要的是愜意的生活,而不是沒多少實際意義的苦行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