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攻大淩河城時,莽古爾泰率領自己的正藍旗負責大淩河城的南方。明朝總兵吳襄和監軍道張春來救援,莽古爾泰參與攻擊明朝援軍,俘虜了張春,吳襄臨陣脫逃,扔下部眾, 結果明軍一敗塗地,全軍覆沒。崇禎皇帝很生氣,但也很寬容,隻把吳襄下獄而已,沒有砍腦袋、滅九族,而且還重點起用了他的兒子吳三桂。
勝利者這一邊,卻有另一個故事。莽古爾泰雖然勝了,但也是慘勝,部屬傷亡甚多。於是,他向皇太極請奏,希望自己的部隊向後撤一撤,休整一下。
大淩河城久攻不下,皇太極窩著一肚子火,一聽莽古爾泰的話,皇太極怒道: “哪支旗兵傷亡不慘重?”又反問莽古爾泰, “我聽說你率領的軍隊不聽從號令,貽誤了軍機。”莽古爾泰當然不幹,瞪起眼睛大吼: “哪有這樣的事?”皇太極不想與他理論,轉身就要上馬,莽古爾泰不依不饒,攔住皇太極怒問:“大汗為什麽單單與我過不去呢? 我本來就非常順從,難道也想除掉我嗎?”莽古爾泰這麽說, 是想起了阿敏, 而這恰恰觸到了皇太極心裏的隱秘痛點。於是,一對兄弟君臣怒目相向,莽古爾泰憤激地手握刀柄。
皇太極繼位時,莽古爾泰認為自己是五哥,生母又是正牌大福晉,皇太極是八弟,儲君之位從大哥禇英移交給代善後,論資排輩,應該輪到自己,結果因為自己曾經弑母,這沉重的負麵陰影成為他的拖累,讓皇太極成功越位。為了大局,他當時忍了,但一直憤憤不平,覺得不公道。雖然表麵上他和大家一樣遵從皇太極,但心有抵觸,尤其這兩三年來,皇太極不再像剛登大位時那樣低調,遇事多順從眾議,而是越來越流露出獨斷專行的意味,去年還囚禁了阿敏。莽古爾泰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覺得皇太極總有一天會對自己下黑手。這樣,莽古爾泰心裏壓抑的情緒天長日久後終於“禦前露刃”,與皇太極的矛盾公開化、白熱化。
皇太極和莽古爾泰的身邊不會沒有別人,他們共同的弟弟、努爾哈赤的第十個兒子德格類急忙衝上前,一是來調解;二是來保護同母所生的哥哥莽古爾泰;三是給皇太極挽回麵子。德格類怒斥莽古爾泰,用拳頭打他胸膛,想順勢把他推開,讓他趕緊走開。莽古爾泰也是人來瘋,見眾人都斥責自己,反將佩刀抽出刀鞘。
禦前拔刀,這是要造反嗎?
皇太極乘機發難,非常氣憤,怒罵莽古爾泰大逆不道,抖摟出他當初弑母邀寵的事。莽古爾泰怒吼著被眾人架走,皇太極氣憤得渾身顫抖。
多爾袞趕過來後,沒有去看望五哥莽古爾泰,而是勸慰皇太極:兩軍陣前,殺敵為要,請大汗息怒,保重龍體。然後,多爾袞悄悄建言,等回到沈陽之後,一定要懲治莽古爾泰欺君犯上之罪。這是多爾袞在揣摩皇太極心思之後,火上澆油。其實,多爾袞的內心裏,甚至希望兩個哥哥相搏,那樣就少了一個仇人,但攻滅明朝為要,不要影響了戰事,而且他更希望莽古爾泰死掉,那樣,有皇太極在,軍心就會穩定,最關鍵的是,汗兄皇太極喜歡自己,能夠提拔自己。
果然,後金大軍凱旋,皇太極召集諸位貝勒商議治莽古爾泰大不敬之罪。多爾袞因為自己大意放走了祖大壽,以犯錯之身無顏評議他人罪過為由,沒有多說話。綜合眾議,皇太極宣布奪去莽古爾泰的和碩貝勒爵位,降為多羅貝勒,削五牛錄,罰銀萬兩及甲胄、雕鞍馬十、素鞍馬二。多爾袞還是沒有表態,垂頭侍立,其實就是默認了對莽古爾泰的懲處。
皇太極特意為多爾袞釋懷,勸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太介意,後金軍政大業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皇太極給了多爾袞台階下,也貌似饒過了莽古爾泰,沒有定他的死罪,而是從輕發落。
其實,罰多少財物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金鑾殿上再也沒有了莽古爾泰的座位,他的椅子被撤走了,從大貝勒成為了小貝勒,龍椅旁邊的大椅子變成了下麵的小凳子。
大淩河城一戰,皇太極不僅又一次打敗了明軍,還順便打掉了莽古爾泰。
努爾哈赤駕崩後,四大貝勒同坐金鑾殿,如今, 阿敏被監禁起來了,莽古爾泰被降職了,就隻剩下代善和皇太極並肩而坐。代善非常忐忑不安,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多爾袞感恩皇太極對自己網開一麵,也非常讚同追究莽古爾泰之罪,他心中甚至暗暗希望,金鑾殿上的椅子不要撤下去,隻是換人,阿敏和莽古爾泰下去了,我可以上去坐啊! 然而,他特別清醒:真坐上去,是極其危險的。
現在,多爾袞看到代善坐在皇太極身邊,心裏仍然感覺不舒服。他知道: “代善此刻坐在那裏並不舒坦,是如坐針氈。”他更懂得: “代善還在身邊坐著,皇太極心裏同樣不舒服。”多爾袞想讓自己舒服,也想讓皇太極舒服,那麽下一步,就要把代善的椅子搬下來,自己成為皇太極身邊的第一人。為了安全,不要坐著,站著就好,隻要其他人和皇太極之間隔著一個我就好。
莽古爾泰這事還沒完,並不是撤椅子、坐到下邊就行了。
一年多之後,莽古爾泰暴病而亡,死得讓人驚詫。傳言說他是窩心火出不來,火死的。皇太極親自到莽古爾泰的靈堂前祭奠,大哭了一場才回宮裏。有了皇太極對待死去五哥的態度在先,多爾袞才敢於表現。為了籠絡人心,自己心裏雖然一百個不情願,卻全程陪在莽古爾泰的葬禮上,張羅喪儀,做給大家看自己與莽古爾泰是如何的兄弟情深。
人死燈滅,蓋棺定論,莽古爾泰卻不是,他的故事還沒有完。又過了三年,莽古爾泰的親妹妹莽古濟格格的心腹冷僧機,突然告禦狀,說莽古爾泰活著的時候,與一奶同胞的弟弟德格類和妹妹莽古濟格格曾經秘密盟誓,要推倒皇太極,又說莽古濟格格的丈夫瑣諾木就在場,是證人。皇太極怒不可遏,派人去查抄,以大逆之罪追奪莽古爾泰的爵位。此時,德格類病死,皇太極沒有放過莽古濟格格,殘忍地詔令將她殺死。
莽古爾泰被廢黜宗室資格,子孫們由黃帶子降為紅帶子。
而且,莽古爾泰所屬的正藍旗建製被取消,屬員被分別編入正、鑲兩黃旗, “八旗”一時成了“七旗”。時隔不久,皇太極又將正藍旗恢複,隻不過恢複後的正藍旗,已經被打造成了聽話的、自己人的,因為新旗主是皇太極的大兒子豪格。
多爾袞追隨皇太極,打擊莽古爾泰三兄妹的勢力,親眼看到他們被徹底清除,也看到比自己大三歲的侄子豪格迅速成長,成為愛新覺羅家族第三輩中的突出人物。
後來,多爾袞和豪格,成了生死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