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議事的路上,虞黛忽然被不知道哪裏伸出的腳給絆住,摔了個狗吃屎。
“哪個狗娘養的狗腿,給我站出來,”
說完,一個三十多歲奴才打扮的男子,畏畏縮縮探出頭來,很快跪下道:“娘娘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還請娘娘恕罪,”
虞黛本就思慮頗多,如今又被人撞得六神無主,特別是一起來就看見一個大男人對她哭哭啼啼的,簡直是無比的糟心,
她歎了口氣道:“既不是故意的,還不快給我滾,”
小心她怒意上頭失去理智,報複回來。
“都大禍臨頭了,姐姐竟還有心情在這教訓奴才,”
身後傳來雁貴人嗤笑的聲音,以及她那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虞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正視著雁貴人,毫不畏懼道:“嚴伊挑釁的是皇家的顏麵,妹妹難道不知道,質疑本宮就相當於質疑聖上嗎?”
雁貴人見她竟拿聖上壓她,她不禁冷哼道:“你以為你的皇能保你周全,還真是癡人說夢,”
看來這後宮的女人各個都不簡單,她們深知後宮旋渦,亦能窺探前朝詭譎,不愧是世家教養出來的名門貴女。
“這不是小打小鬧,這是關乎大理寺卿嚴商獨女的性命,皇權是可以剝奪任何人的性命,可阻隔不了仇恨,若是嚴伊身死,你的餘生將會過得十分精彩,”
她的話重重落在虞黛心間,讓虞黛心頭忐忑不已,
在這座皇城中,似乎每一步都至關重要,因為一步為生,另一步即為死。
議事殿前,大理寺卿嚴商跪拜玉階之上,俯首下跪,聲音悲愴道:“求聖上看在伊兒年少無知的份上,饒她一命,罪臣願辭官還鄉,重新教導罪女,懇請聖上準允,”
聽著這一聲聲悲戚,讓虞黛心裏頗不好受,明明是做了好事,轉眼之間她倒像是成為了罪人,這世間的善惡,真是蒼白的可怕。
這一次,虞黛才真正意識到皇權的強大,它能隨意操控別人的生死,也能顛倒世間黑白。
她起初隻是想嚇唬嚇唬嚴伊,就算交給淑貴妃也不過是簡單的訓斥幾句,想來交給聖上也不會罰得太重,
可如今看來,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皇家的顏麵不容有失,而且此次是代表上蒼施粥,嚴伊她冒犯的不隻是皇權,還有天權。
這次議事,總共三十五人左右,重臣包括宰相、尚書、侯爺、王爺等,今日出席的妃嬪是後宮位份前五人,宸妃被禁足,儷妃不方便,因此由蘇貴人和尚昭儀兩位代替出席,
沈越手握兵權,位高權重,宮裏安排的位置竟與丞相平起平坐,這讓李丞相心裏極不平衡,想他在風雲詭譎的朝廷摸爬滾打多年,才做到如今的位置,沒曾想一個才露麵一年的毛頭小子竟和他平起平坐。
沈越似乎也瞧出他臉色不佳,故站起身來朝李丞相敬酒,李丞相心裏不舒服,但麵上還是客客氣氣的回了酒,
這沈越手握重兵,且殺伐果斷,他還是暫時不招惹他為妙。
很快,嚴伊被押上殿來,隻見她臉色蒼白,眼珠四處轉溜,顯然是被這陣仗給嚇住了。
上次出現這陣容的,還是處理趙大將軍通敵叛國一事,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卿之女,竟惹出這麽大的亂子,在場之人皆目不轉睛,似乎尤為期待此女的下場。
虞黛坐在太後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嚴伊,企圖從她眼裏看出對她的恨意,可她六神無主,眼神隻有對生的渴望。
“諸位愛卿皆已到場,不妨說說該如何處置罪女嚴伊,”
周晏居於主位之上,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幽幽說著,
李丞相站起身來,微微拱手道:“回稟陛下,臣認為大理寺卿嚴商之女嚴伊,藐視天威,罪不容誅,當處以極刑,才能平息眾怒,”
虞黛覺得這李丞相莫不是和大理寺卿有仇,他非把別人往死裏整幹嘛。
楚瀟道:“陛下,嚴伊雖犯下大錯,但她不過才十五歲的年紀,罪不至死啊!陛下。”
淑貴妃凜凜眸,正色道:“楚大人這話就說得不妥了,難道因為劊子手年紀小,我們便要放過她嗎?若是此例一出,百姓紛紛效仿,那我大燕豈不是人人自危。”
這該死的淑貴妃,雖然為人不怎樣,但這話說得倒是解氣。
楚瀟溫和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行粥本就是惠國利民之事,實在不宜殺戮,若是血氣直達雲霄,恐惹怒上蒼,降下雷霆之怒。”
楚瀟是大理寺卿的說客,他是極力爭取留嚴伊一命的,大概是形勢所迫,他此番言語過於激進了些。
“楚大人未免太抬舉此女,就憑她,也想惹得上蒼震怒,她怕是不夠格,”
李丞相擺明要與大理寺卿撕破臉,說出來的話半點不留餘地,
周晏暗暗思忖一番,又問道:“其他愛卿可有什麽想法?”
雲尚書聲音渾濁道:“既然生死難分勝負,何不如投票決定?”
聞言,李丞相怒道:“你這禿驢,我看你是老糊塗了,事關皇家顏麵,怎麽能敷衍行事。”
“投票能體現出大臣們的真實想法,這也正是陛下所需要的,此舉並不算敷衍,”
李丞相正欲說什麽,卻被太後打斷道:“此法甚妙,便按雲愛卿所說的施行下去。”
虞黛真是傻了眼,她以為那麽多人議事,怎麽說都得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法,沒想到竟然是投票決定,他們在玩一種很新的生死局,人命在他們眼裏根本就不值一提。
若嚴伊想要在投票中留住性命,那要看看大理寺卿到底在朝中拉攏了多少人,
除開太後與周晏,其他共三十三人共有一票,為防止有心之人搞鬼,這票竟是當場就投,且每個人都能看到你的選擇,
這不亞於公開處刑,為此在投之前,那些大臣紛紛都做了心裏預設,顯然是豁出去誓死一搏。
虞黛不敢決定任何人的生死,可事到如今她騎虎難下,隻能遵循內心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