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粟終於到達了武漢,這武漢三鎮卻是五方雜處,江湖人物麇集的所在。更有獅林觀盟外的道侶,可做居停,可做耳目。一粟道人和戴山鬆等在武漢勾留了數日,越打聽消息越多,竟探得峨眉七雄在此地與長江秘密船幫有名的鐵錨幫,有了進一步的勾結。

一粟道人深深曉得秘幫人物最重義氣,最講究恩怨。他遂與獅林盟外道侶密商,自己不出麵,就拜托道侶向鐵錨幫輾轉刺探,峨眉七雄現在上哪裏去了?他們抱著什麽主見出離巢穴,遠涉長江,到武漢盤桓了多久?有什麽陰謀詭計?他們是否在武昌已安下秘密的垛子窯?他們一共來了多少人?都是什麽人?一粟在武當山,從照空和尚口中,獲知峨眉七雄已非原班人物,老七雄多半凋落,如今是後七雄,後七雄的名單到底卻是哪幾位?

這卻是應有的盤詰。還有,在鉤稽時必須審慎措辭的便是峨眉七雄在武漢可曾向當地人物打聽過獅林觀?可曾打聽過飛刀談五?最要緊的,還是要立刻打聽出七雄的人名和現時的下落。

這獅林觀盟外道侶,也是武昌府一座有名道觀有職事的出家人,道號叫修樸山人。修樸山人也是武林人物,因遭大故,悲憤厭世出家,和一塵道長隻慕名,未見過麵,跟一瓢道人卻有過患難的交情。一粟道人登門找他,因為修樸不比他人,把要緊的事打聽完了之後,隨把實話暗暗地告訴他:一塵道長已中宵小暗算慘死。修樸聞言大駭,不禁下淚,忙追問死因,施暗算的對頭是誰?一粟道人略略說出,對頭的主名現時正在尋訪,又說出求他幫忙。修樸道人慨然答應了,等到一粟說出仇人大概就是峨眉派,修樸又不覺愕然了。跟著一粟便拜托他設法去見鐵錨幫,代訪峨眉七雄的下落,修樸可就越發麵露難色了。但是他又沒有拒絕一粟的勇氣,經一粟再三情懇,到底勉強答應了。卻不肯出麵,隻秘密代訪。他是出家人,自覺代人尋仇,不甚合理,因此堅囑一粟,千萬不要露出他來,一粟當然答應了。

這修樸道人竟替一粟訪實了峨眉七雄現時的下落。果然是糾聚多人,潛往江南魯港,找飛刀談五的後代,算那半隻胳臂、兩條性命的舊賬去了。

此外還訪了些別的消息,說是峨眉七雄跟鐵錨幫聯了手,曾經劫了一隻商船,戕害了幾條性命。據說一半為圖財,一半仍是為報仇。又訪出峨眉七雄,雖然沒有吐露和獅林觀一塵道長有仇的話,卻也像獅林群鳥一樣,曾經轉托鐵錨幫,代訪過獅林三鳥的動靜,又打聽過飛刀談五死後的遺族,究為何人,作何生理?

修樸把這些話暗暗告訴一粟。至此,一粟所得線索已多。同時,一粟又從武漢武當派名家黃天球那裏,於縱談當代江湖人物時,無意中套弄出峨眉派喬健生、喬健才兩個人名。

這兩個人名,修樸道人其實已從鐵錨幫一個小角色口中全訪出來了。修樸一時小心,沒有說出,僅僅告訴一粟:峨眉後七雄,有姓康、姓巴、姓喬諸人,沒有舉出每個人的名字來。然而至此已足,一粟道人把這些情報匯總起來,加以考慮;健生、健才的名字,已見於一塵遺囑,口操川音,又很相符。一粟認為“對手”已獲,此時必在魯港,更無須他求。一粟立刻修書兩封,把戴山鬆和再傳弟子全派出去,分兩路馳赴青苔關下院送信。教青苔關留守的同道火速派專人馳赴川陝,把一鴻一雁全數撤回,越快越好。

一粟道人信上最要緊的話,就是說:“仇人主名已得,確是峨眉七雄,現時麇集江南。峨眉支黨中,有喬健生、喬健才兩人,恐即逝者所說的晉生、晉才。凡我獅林道友務必丟開他事,放下別路,集全力下江南。”更說到仇人現與鐵錨幫合手,“人多勢眾,斷不可侮”。

一粟他把所帶來的人全數遣回送信。他自己火速地登江船,由武漢東下入皖,先到銅陵。

當此之時,獅林觀新觀主、一塵掌門大弟子黃鶴謝秋野道長,因病淹留,恰與先師遺骨,先後被送回青苔關下院。

秋野道長既抵下院,扶病祭奠亡師,暫且把遺骨浮厝起來。他感情激動,恨不得立刻病愈,便好以掌門大弟子的身份親身主持複仇大計。他痛憤自己的病,既不甘落後,尤不肯自逸。在青苔關獅林下院,恨病吃藥,隻休養了幾天,便對師弟們說:“我覺得好多了!”立刻要率大家,追蹤鴻、雁二鳥西行入川。師弟師侄們一齊勸說:“當家的千萬保重!師尊的大仇必須報!可是當家的今日為一觀之主,為我黨眾望所歸,憂深責重,千萬要保重!”謝黃鶴哪裏肯聽,反倒悻悻然麵泛怒容。獅林觀的規律本嚴,弟子們不敢再勸了。黃鶴遂吩咐下院同門,一方守亡師先靈,一方執行傳達消息的事。雲南本觀遠在南荒,地太偏僻,黃鶴傳命,暫把下院作為中樞。黃鶴道長立刻背起青鏑寒光劍,帶好先師遺囑的抄本,率眾出發。

謝黃鶴出發不到十天,一粟所遣戴山鬆已然星夜馳回。青苔關下院留守的人把一粟的信當眾拆開一看,立刻照抄了三四份,又遣全觀道侶,分頭傳送出去。頭一個先馳報新觀主謝黃鶴;其次一方請鴻、雁二鳥遄返江南;一方派撥強援,先跟戴山鬆入皖,追隨一粟,追訪峨眉派。其他散往別處訪仇的也都遣急足,把一粟的來信抄本投了去,教他們看事做事。如果訪獲新的線索,自然繼續往下訪;如無所獲,即速回青苔關下院聽命,或順道徑趨江南入皖。

獅林觀群俠施展夜行術,恨不得插翅橫飛,一個跟一個,沿長江,紛紛馳往江南。自然是增援的人隨戴山鬆先到,其次便是新觀主黃鶴謝秋野道長。秋野道長是在鄂西得著急足信,讀信甚快,立刻把他所率帶全撥的人都撤回來,隻留下兩個人。一個人命他入川,給三師弟耿秋原轉送這個信;一個人命他入陝,給二師弟尹鴻圖也送這個信。獅林道侶原是秘盟中人物,彼此之間,傳遞消息最為靈通。每個人都負著傳秘訊的使命,故此活動起來,最為迅捷,所謂耳目靈,自然腳步快。四麵八方,散往尋仇的獅林群鳥,都由一粟這條線索一牽一引,錯落地飛集到大江之南。新觀主黃鶴謝秋野坐了江船,星夜急趕,費了二十多天工夫,和師叔一粟道長會了麵。

但是鄂豫之西和皖江之南,遙隔一二千裏,獅林群鳥行蹤盡管迅速,也趕不及。黃鶴抱病,當然落後,一粟道人最為先發,等他剛一踏入皖南,峨眉七雄早已離開魯港了。

峨眉七雄在魯港欺淩孤寡,要殺飛刀談五的後人,竟倉促碰上了硬對頭,彈指神通華雨蒼父女橫來出頭。七雄被摶砂女俠的五毒砂打得頭破血出,被彈指神通夤夜登門,強獻殷勤療傷,以療傷救命市惠,挾威力強做調人,勸架逼和。峨眉七雄惹又惹不起,拚又拚不過,忍氣吞聲,潛離魯港。可是他們萬分不甘心,認定彈指神通由陝入皖,臨時幫助談門,絕不會永遠給談家做看門狗。他們咬牙切齒地說:“我們先藏起來,就算給老殺才留一個麵。我們等著他,他父女反正得走開!”峨眉七雄與鐵錨幫勾結起來。鐵錨幫是長江一帶水路的一霸,峨眉七雄由鐵錨幫代做居停主人,獲得了棲身匿跡之所,避出了魯港,藏在極秘密的地方,自有鐵錨幫代做耳目。峨眉七雄遙指福元巷談家門,頓足罵道:“彈指神通華雨蒼,你能把我們怎麽樣?”

彈指神通果然幾乎沒了招,明知峨眉七雄一時潛避,實際沒走,自己替談家弭爭,反而激成隱患,越發防不勝防。這老人大怒,現在隻有一條道,便是暫勸談家寡孀老弱,遷地避仇。同時彈指神通率大弟子、愛女、師侄多臂石振英、徒孫陳元照和梁公直等,在魯港附近,窮搜峨眉派的下落,徹底以武力鏟除害苗。

就在這時,一方華老仗義救孤,窮搜寇仇;一方峨眉包藏禍心,潛匿無蹤;獅林觀的一粟道人和新觀主謝黃鶴,急匆匆地先後掩到了。

一粟入皖,於峨眉七雄的蹤跡,亦續有所獲。首先訪實峨眉七雄入皖的用意,確是專找魯港飛刀談五的後人,要報複隔輩的舊仇;又訪實飛刀談五早已謝世,子孫改業,個個文弱無能。隻是一粟道人一向是在西南“傳教”,往北隻到過豫南,對東南江湖情形不很熟悉。他雖是一塵道長的師弟,年紀卻不甚大,比起師侄謝黃鶴,還小著四五歲。一塵在江南遊俠的事跡,他也不甚清楚。因此他所得的消息並不多,他隻得尋找銅陵的駱祥麟,請駱老幫忙。駱祥麟此時並沒在家,正在蕪湖做客。一粟道人既想入魯港,訪問談門,又欲赴蕪湖,麵訪駱老。一個人下江南,要顧好幾麵,可就孤蹤隻影,有些擺布不開了。

一粟先到魯港,略一打聽,這時賣藥郎中巴允泰親登談門,擲彈示威的話,已經傳遍了魯港。但是談家門夜月糾眾、江邊禦敵的詳情,當地的人曉得的並不多。談家在魯港憑著鄉紳地位懇求四鄰,代為守秘。一粟道人卻以一個外鄉出家人,很眼生的模樣,猝到魯港,逢人探問;又當鬧事之後,魯港鄉鄰很有義氣,竟沒有人肯把詳情告訴他,反把他當作尋仇的峨眉派了。在茶寮酒肆,打聽不出來,末後他親登談門來見,可是談門要人已經搬了家,家中隻剩下二三個奴仆,不覺又碰在釘子上了。總之,一粟在魯港隻訪得峨眉派尋仇不成的消息,別的一無所得。他又趕到蕪湖,駱老這時偏偏又由蕪湖折回銅陵了。一粟恰好撲空,不由得動了疑心,以為糧店的人不肯說實話,蒙騙了他。他遂一怒,仆仆道路,由蕪湖,經魯港,到銅陵,潛蹤密訪,晝息夜出,經過十多天的鉤稽,峨眉七雄的確實下落雖未訪出,他居然把鐵錨幫在皖南活躍的情形大致訪明。而駱祥麟家中鬧賊的事也被他探聽出來,由此證明駱老並不是躲避不見,實在是自己有了煩心事,行蹤不準。

一粟繼續往下訪,可惜隻他一個人,顧了這麵,顧不了那麵。終於這一天,戴山鬆帶著人折回來了。隨後,獅林新觀主謝黃鶴也到了。一粟道人也把鐵錨幫勾結峨眉派的頭緒訪實了。

一粟道人和謝黃鶴相會,是在銅陵附近一個小碼頭,地名叫大通鎮。獅林同門人數既已到足,立刻大舉搜訪。一粟道人把自己訪得的線索,一一都告訴了黃鶴。謝黃鶴派獅林同門,馳往無為州、黃陂湖、白**湖、菜子湖,踏訪鐵錨幫秘密活動的底細。黃鶴本人卻隨師叔一粟再往銅陵,入銅官山,登門拜訪駱祥麟。

獅林群英終於在銅官山和老英雄駱祥麟見了麵。駱祥麟此時已經獲悉一塵道長遇仇慘死,卻不知其詳,也不知獅林觀主已易新人。駱老這時候正因誤收匪徒,家中失盜,匆匆由蕪湖奔回故鄉,查究這個長身玉立的姓賀的匪徒。猝然間,黃鶴謝秋野和一粟道人悄然登門,升堂直入,把駱老嚇了一跳。

駱祥麟和一粟道人是慕名初見;和謝黃鶴不但是舊識,而且是老同鄉。駱老年將六十歲,黃鶴年已四旬有零。武林中最講究輩分,從前兩人曾訂為忘年交。駱老跟一塵、黃鶴師徒,前後有二十年的交情,卻已十來年沒見麵了。乍見黃鶴,幾乎迭麵不能相識。黃鶴竟顯得如此憔悴,駱老十分詫異。他想不到黃鶴一個修真練武的人,竟比自己還帶老態,更想不到幾年未通音信,今日猝然登門來訪。

黃鶴稱駱老為老叔,給師叔一粟引見了。一粟打量這駱祥麟,氣色紅潤,白發修髯,是個矮胖子。他的女兒駱青桐隨侍在側,他的續娶夫人藏在簾子後偷看,覺得兩個出家人闖進院內,一聲不言語,直入上房,似乎無禮。

駱祥麟看這一粟道人,四十來歲,衣履整潔,英氣十足。彼此拱手,各稱幸會。遜座之後,駱老直叩來意,他遠不知黃鶴已升獅林觀主,殷勤說道:“秋野師父,今天多暇,又出來雲遊嗎?你可接著我的信沒有?”謝黃鶴不答,反詰道:“駱老叔,你可聽說先師下世的事嗎?”駱老淒然說道:“前三月,我在蕪湖影影綽綽聽人講過,說是死在鄂北,是受了人家的暗算。我很不相信,我托人給你寄去一封信,就是打聽此事,是直寄雲南的,難道你沒見著嗎?”

謝黃鶴道:“沒有接著,您老是什麽時候發的?”

駱祥麟屈指一算道:“大約五十多天以前,那信上就是打聽你,令師究竟在鄂北遇見什麽事?遭誰暗算?你們怎樣善後?”

黃鶴道:“老叔,弟子此來便是辦理先師的善後。老叔,先師在南荒遊俠,威名赫赫,不意竟因四師弟私行不檢,先師親自出去查究,以致在老河口,遇上仇人……”將前情細說了一遍,又道:“現在全觀公推弟子為喪主,繼掌獅林全觀,決意代師複仇。”

駱祥麟道:“仇人的主名,可曾訪實?”

黃鶴道:“已經訪實,就是我這位一粟師叔訪出來的,仇人十有八九便是峨眉七雄。”

駱祥麟駭然道:“是峨眉七雄嗎?他們真敢暗算令師嗎?”

一粟道人接言道:“駱老前輩,此事已由出家人訪而又訪,確無可疑。他們峨眉七雄,乃是糾眾大舉,要報複十五年前的舊怨,不但害了先師兄,還要根誅飛刀談五的後人。出家人現已訪明,峨眉七雄勾結鐵錨幫,新近由川邊來到貴地,在魯港福元巷談家,直接登門示威,不知怎的,談家門原是一群孀孤老弱,峨眉七雄竟碰了個硬釘子,在魯港吃了虧,突然藏起來了。是我再三尋訪,沒有訪出他們現時潛藏的地點,這也是出家人許久未到江南,人生地疏之過。我想駱老前輩在此地乃是土著,跟江南武林多有聯絡,必能……”最後還是說到奉煩代訪的話。

駱祥麟聽得直發愣,谘嗟不已道:“一塵道長,真的仙逝了,可真想不到!可惜可憐……你說什麽,教我代訪嗎?我雖然是此地土著,我也不常在江南,但是,我總能想法子……”說著不由站起來了。黃鶴和一粟聽駱老口氣,知道他已慨允助訪仇敵,叔侄二人一齊行禮道謝。

駱老又細問了一回,忽然說道:“峨眉七雄既在飛刀談五家碰了釘子,他們乃是死對頭,我想談家一定曉得七雄的下落,你二位沒有去打聽麽?”

一粟道:“就是這一節,叫人沒法著手。魯港福元巷談五家,現時成了空宅,出家人已經去過兩次,始終沒見著談家的要緊人。他們把家眷全搬走了,本宅剩了一座空房子,隻有仆人看家。還有一個姓謝的,叫謝品謙吧,是個武林壯士,我和他談過一回。他對我似乎很存疑忌,不肯說實話。”駱老道:“謝品謙,哦,我知道這人,大概是蕪湖梁公直的門人。他莫非給談家護院嗎?”一粟道:“像是看空房的人。駱老前輩如果跟他們熟識,就煩您分心,代為探問一下七雄的蹤跡。他人不知,談家利害所關,定必知道。”

駱老低頭沉吟良久道:“談家既然離開本宅,必是畏禍避仇,必是曉得峨眉七雄尚在魯港附近。二位既欲根究七雄,所謂同仇敵愾,正應該和談家合手。”黃鶴道:“弟子也這樣想,隻是弟子隻認識老鏢頭飛刀談五,和談五的後裔,素常沒有見過麵。駱老叔可以介紹一下吧?”

駱老道:“聽說談家現在隻有長媳倪鳳姑略懂武功,談五爺的次子和孫子都改業習文了。我又跟談家交情疏遠,不大好介紹。但是,令師一塵和我是多年至交,曾共患難,無論如何,替他尋仇,我是義不容辭的,我們可以大家設法。”低頭思索了一回,說道:“一粟師兄既然訪知峨眉七雄現在已和鐵錨幫勾結,又推測出他們至今沒有離開江南,那就著手搜訪,很有範圍了。第一,他們必不出江南蕪湖、安慶一帶;第二,他們必是潛藏在江濱碼頭上。我卻曉得鐵錨幫在此間活動的地界,比如我們銅陵附近吧,在獺橋湖、白**湖,都有他們幫子頭的下處,現在我們不妨就按照沿江碼頭訪起來。”又對黃鶴說道:“我還有點小意思,峨眉七雄若真是用暗算把令師害死,他們必然慮到一報還一報的道理。你們諸位全是道家打扮,可以不可以臨時改為俗家,以免打草驚蛇,被七雄窺破?”

謝黃鶴道:“這個……”

一粟道人為人最開通,立刻說道:“這有何不可?回頭我就改換俗裝?”又對黃鶴道:“你自幼出家,不慣俗家打扮,你可以裝一個化緣賣卜的遊方道人,出去踏訪。我便扮成一個走碼頭、賣野藥的串鈴郎中,戴山鬆他們也可以改一改裝。”遂向駱祥麟再三稱謝,當日商定,告別回店。次日淩晨,駱祥麟丟下了自己的私事,親到銅陵城內與獅林群英相會,即刻幫助獅林群鳥開始了搜訪。黃鶴把已派出去的人也都依著駱祥麟的主意改裝改道,仔細密訪。最要注意的,便是峨眉七雄的四川口音。

一來是“冤家路窄”,二來是此番有了準確的線索,隻幾天工夫,便在白**湖畔,抓到了峨眉七雄的潛伏之處。卻不是獅林群英訪得巧妙,反而是峨眉七雄自己疑心生暗鬼,露出破綻,教私訪的人看穿。但在同時,私訪的人的形跡,也被七雄窺破。

獅林新觀主黃鶴謝秋野分派同門,每兩人為一撥,依照駱祥麟所指點的路線化裝進行排搜。黃鶴本人同著駱祥麟,由銅官山麓,先到銅陵縣臨江碼頭。碼頭上有鐵錨幫的密窟,謝黃鶴親自勘訪,一連兩天,晝訪夜探,居然查出鐵錨幫作奸犯科,確係行為不軌,卻是窩藏峨眉派的痕跡迄未證實。黃鶴道長正在著急,那另一撥,一粟道人和戴山鬆,渡江北訪白**湖,居然碰上了硬對頭。一粟道人和戴山鬆全都改了裝,戴山鬆扮作小販,一粟道人扮作賣野藥的郎中,兩個人一前一後,假做沒關係,卻暗暗互相關照著,沿白**湖濱開始勘訪起。隻訪了一天的工夫,便把駱祥麟所指點的鐵錨幫最大的幫子窯尋著了。

鐵錨幫這一座密窟,地點很僻,內中局麵,比銅陵碼頭那一座更大。這密窟設在白**湖西岸漁村之內,是很大的一所宅院,有樓有廈,前後三十多間房。房主人姓薑名海青,年約五旬,是此地人,擁著慶字號四艘江船。他在當地堪稱富戶,在外麵也算是紳董;暗中卻是鐵錨幫的二舵主,在江南水路上稱雄爭霸。他卻隻有暗中主持船幫,並不露麵,也不露名,因此外間很有些人摸不清他的底細。那銅陵碼頭上的密窟,乃是這薑舵主的大徒弟虞百城主持著,兩處實是一事。峨眉七雄第三人虎爪唐林和鐵錨幫大舵主有交情。大舵主名叫顧鑒庭,他的幫子窯設在武漢三鎮。峨眉七雄齊下江南尋仇時,曾由虎爪唐林麵見顧鑒庭,請他幫忙。顧鑒庭和峨眉老七雄共過事,當然義不容辭,特意發下船幫密柬,囑咐沿江同幫,暗中照應峨眉七雄。峨眉七雄被彈指神通華風樓趕逐得走投無路,虎爪唐林這才投密柬,見幫頭,把實情告訴了荻港的鐵錨幫,由荻港鐵錨幫,撥船把他們送到白**湖。

峨眉七雄由魯港撤退,靠著顧鑒庭的密柬關照,一直就隱遁在白**湖薑海青的巢穴內,暫不露麵。仍由鐵錨幫的幫友暗中幫忙,替七雄刺探彈指神通的動靜和飛刀談五後人的下落。眨眼過了六七天,鐵錨幫替他們訪出談門後裔攜眷潛藏,福元巷已成空宅,卻是彈指神通的蹤跡,太詭秘不測,一點也沒摸著。峨眉七雄聽了,又是高興,又是生氣,又是擔心。談氏已遷居,足見是怕了他們;華老無確訊,卻教他們納悶擔心。他們正要撥出兩個自己人,也來化裝私訪新仇華氏父女,不想這時他們的另一撥舊仇人獅林三鳥追到了。一塵門人代師尋仇,他們固然料得到,卻想不到獅林三鳥來得會這麽快。

這天過午時分,初夏天長,氣候正熱,他們在薑海青宅內潛匿無聊,幾個人便上樓納涼。巴允泰和快手盧登袒胸悶坐,吃茶閑談,實在煩惱,兩人就鬥牙牌。喬健生、喬健才,兩人倚窗往外閑眺。虎爪唐林夫婦卻在樓下睡晝覺,康海也懊惱睡了。二喬弟兄靠樓窗竹簾,往莊院外麵看,直看到白**湖水麵上的往來小船。一陣風吹來,喬健才說道:“好涼快!”悵望良久,撫著臉上的傷,發狠道:“我們憋了這些日子了,到底怎麽辦,才是個了局?”喬健生不語,半晌道:“我的意思,簡直丟下飛刀談五這一麵;我們莫如趕快離開此地,徑奔陝西山陽縣,打華風樓的家眷算賬去。也狠狠地毀他一下,或放火,或行刺,一不做,二不休。”

弟兄兩人嘮叨,巴允泰正和快手盧登玩牌,聽見了喬氏弟兄的話。巴允泰扭頭說道:“你不要說孩子氣的話,由江南奔陝西,一二千裏路,談何容易?前天我和虎爪唐林又拜托了薑舵主,薑舵主已經轉托他們的幫友,到蕪湖、魯港續訪去了。你要曉得,你們哥倆和我,都跟華老頭有了交代,在這裏我們三人全不便出麵。我們三人算是叫華老給抓住了小辮,麵子拘住了,我們既不好上前,又不好退後。現在我們隻好暫閃一步,一切全聽唐林夫妻和康海的調度。這正是我們的義氣,不得不然。”

巴允泰和喬氏弟兄確是受了華老的療傷救命的挾製,弄得進退失據。快手盧很是了解巴允泰的這份心情的,隻要康海和唐林夫妻不肯罷手,巴允泰勢須隨著。

喬健生被巴允泰頂了幾句話,也說不出所以然來,怔了一會兒,又說:“華老兒這一招真損,算把我們三人全咬住了。我們又惹不起他,所以我想趁這老頭子在這裏,隻顧給談家當護院走狗,我們索性偷偷溜去找到他家裏,給他一下辣的。他把我們琢磨得很苦,難道說我們還真感激他不成麽?”巴允泰道:“誰感激他,恨還恨不過來呢。不過按江湖義氣上講,雖然不情願,到底我們已然接了他的恩惠,受了他的逼勒。我們當麵答應了他,反而去暗算他的家小,若教合字朋友曉得了,不知底細的必定說我們忘恩負義。依我說,這老頭子既然使損招,出頭市惠賣恩,我們也得假模假樣,明裝感激,暗加報複,陰招換陰招,才是辦法。至於談家門,現在雖然藏起來,他們卻不能丟了房宅田產,永遠躲著。康海和唐林他們既主張我們留在此地,暗中釘著談家,這不過多耗時候。耗不到一月兩月,華老必離江南,談家必回本宅,那時我們再去尋仇,給他一個死纏沒完,料想老頭子也沒法奈何我們。”

巴允泰說罷,喬氏弟兄說道:“這主意我們不是不知道,隻是我們歡蹦亂跳的人,現在都像大姑娘似的,窩在深閨,不敢出頭露麵,實在憋得難受。”

快手盧登冷笑道:“誰說不憋得慌,可是這是沒法的事呀。唐林夫妻別看這麽主張,他們兩口子也膩得直睡覺。康海更是唉聲歎氣,十分著急。好在我們再耗上二三十天,就可以把華老頭耗走了。”談著,推開牌,打了一個嗬欠,也站起來了,信步走到窗邊,也往外探頭,乘風納涼。巴允泰說道:“你們三個人都擠到窗口,一點也不顧忌。還是小心點吧,萬一教人看見……”

喬氏弟兄笑道:“這地方很僻靜,華老頭子就有本領,也不能搜尋到這裏。並且這一麵樓窗,外頭還有竹簾子擋著,我們看見外麵,外麵看不見我們。”巴允泰不悅道:“我不跟你們吵,反正你們多加小心,不要大大咧咧才好。”操起扇子,忽達忽達地扇著,身子往藤椅上一躺,閉上了眼睛。快手盧向喬氏弟兄擠眼,喬氏弟兄也笑了。這時候,巴允泰的譜兒仿佛很大。

喬健才眼望外麵,忽然似有所睹,向快手盧登連連招手,教盧登上他那邊去。他那邊樓窗外有竹簾,盧登那邊的窗是洞開的,由外麵也能望見樓內。盧登搖搖頭,滿不介意。忽然間,喬健生也臉色一變,催快手盧和康海趕快過去。盧登倚窗外眺,仍不肯動;康海正在屋中走遛,立即移步挨了過去。

喬健生一指樓下院外,路邊樹蔭下,有一個人正往這樓上打量。喬健才扶著康海的肩膀,也教他注意這個人。

這個人的打扮,是身穿灰布長衫,肩背小木箱,手搖串鈴,頭戴馬連坡大草帽,從那邊走到這邊,從這邊再走到那邊,正在圍著這樓繞圈。

這個人分明是賣野藥的郎中。康海看了,不以為意,眼仍往別處尋找。喬氏弟兄卻很吃驚,這個人總在這邊轉,喬氏弟兄看他好半晌了,卻是始終沒離開這地方。

康海恰立在二喬中間,隔簾往外望,一直看到湖邊船上,同二喬道:“你們看什麽?可是這白帆航船?”二喬道:“你瞧瞧這底下,這個賣野藥的郎中,他可是轉了好久了。你聽聽他的口調,你看看他的模樣!”

康海立刻一提神,收回視線,再往近處看。這個賣野藥的,果然形貌與眾不同。隔得稍遠,縱然看不分明,卻是此人赤麵青髯,相貌不俗,口音高朗,不像是江湖上的苦人。而且口音也怪,聽不出是哪裏人,很有些藍青官話的口腔。

康、喬三人隔簾注視,這個賣野藥的依然在樓外路邊打轉,眼神往高處看,恰好正盯著快手盧登當前遠眺的那麵窗。

二喬、康海正在猜議這個人,以為這個人跟宅主鐵錨幫也許有點說處。他三人正要再關照快手盧登,不想盧登也驚覺了,急急一縮身,離了樓窗。這時候,那個郎中本來徐行緩溜,翹望樓窗,此刻竟住了腳,假裝站在樹下納涼,伸著頭頸,極力往樓窗注目。盧登一把將巴允泰拉起來,叫道:“巴二爺,你快來瞧瞧,這個人可很怪道!”

巴允泰驟然張目道:“你說什麽?”盧登道:“院外小路上,有一個賣藥郎中,在這裏打晃……”巴允泰道:“什麽!”霍地站起來,揉一揉眼,就奔樓窗。盧登忙將他攔住,徑行引到喬、康三人站立的有簾窗前。快手盧登這時候比哪個都小心。

巴允泰順著盧登的手,隔簾往外看,果然望見路旁樹下的那個人,頭戴馬連坡草帽,遮住了臉,卻是抬頭望樓,麵目全見。巴允泰目光銳利,竟看出破綻,急急告訴二喬、盧登和康海:“這個人太可疑,你們誰去跟他搭訕搭訕去?”

二喬踴躍道:“我去。”康海也說:“我去。”巴允泰道:“不好,健生、健才,你兩個跟彈指神通有過交涉,最好別露麵。康海是尋仇的正點子,也該藏一藏,我看我們莫如煩房主人,把這人邀來,好好盤詰一下。”

大家說著,生恐那人走掉,慌忙地下樓梯,劈頭遇見了虎爪唐林正要上樓,彼此匆匆一說:“外麵有人窺探,不知是窺探我們,還是窺看鐵錨幫。”唐林也吃一驚道:“你們別亂,我先看看!”匆匆奔上樓頭,隔簾看下去,那人仍然沒走。虎爪唐林眼力更銳——他是善打暗器的人,當然須有好眼力——他竟看出這個賣野藥的郎中,那把招子內暗藏兵刃。那頂大草帽,扣著很長的頭發,鬢角微露,這個人不是俗家。

峨眉七雄認定這人是個探道的,大家要通知宅主。唐林搖手,不以為然,叫快手盧登道:“你去把這個人邀進來,你千萬改換口音,沉住了氣。你要隨機應變!”快手盧登道:“曉得!”如飛地往外走,唐林又將他喚住,切切囑告了一番話。於是快手盧出去喚那人,其餘諸友暗中準備。

唐林立刻把妻子韓蓉也喚醒,一麵關照宅主,一麵煩宅中人開後門,出去巡風。

快手盧登換穿上長衫,找到那個賣藥的郎中,叫了一聲:“先生!”明明知道他是賣野藥的,偏問他:“先生可是算命的嗎?”

那人回顧快手盧登,盧登外穿長衫,腳打綁腿,顯見帶出江湖人物的模樣。盧登細打量那人,年約四旬,赤麵青髯,目光灼灼,顧盼驚人。盧登死盯他,他一點也不怯,微微一笑,往四麵看了一眼,徐徐回答:“二爺,在下是賣藥治病的。”

盧登道:“你不會細批八字嗎?”那人遲疑說:“算命也行,不知是哪一位算命?”快手盧登道:“先生,我一看就知道你會算卦,好好,你跟我來吧。”那人又往周圍看了一眼,說道:“可是這樓裏嗎?”

快手盧登道:“對了,要算卦的人就住在樓下,先生裏頭請!”竟上前推著賣藥郎中的後肘,半領半推,徑往樓裏讓。盧登的舉動稍涉孟浪,賣藥郎中稍露詫容,卻將腰一挺,伸手把盧登一撥道:“爺們,我不是雙失目,用不著你攙。”盧登道:“好好,我在前麵領道就是了,我是怕你走錯了道。這樓房是個大雜院,不止一家,你別亂闖。”

賣藥郎中終於昂然進入大院,連穿兩層院,被盧登讓到樓下大廳。這時候,峨眉七雄早已布置妥當了。

這樓下大廳進身很廣大,三間明間,似是穿堂,陳設不多,迎麵有一畫屏,左右有暗間。盧登把賣藥郎中讓到側首茶幾旁,在椅子上坐下。先是喬健生走出來,給先生備茶,順口搭訕幾句話,隨後康海假裝宅主,出來問卜。虎爪唐林與白**湖鐵錨幫舵主薑海青,暗藏在屏風後麵,都拿著兵刃暗器,按著機關。

康海假裝宅主,向賣藥郎中舉手道:“先生請坐,給我算一算。”又衝著喬健生說:“喂,給先生倒一杯茶來。”喬健生假裝仆人,應了一聲,早端過茶來,說:“先生喝茶。”卻又說道:“先生,你把你的招子、藥箱子放下吧!這府上很得算一回工夫呢。”伸手就摸招子。賣藥郎中早將招子一順,放在自己腿旁,把小箱也靠在身邊。喬健生就像侍仆一樣,跟快手盧登分立在門口下首,監視著賣藥郎中。康海遂即念出一個八字,無非是甲子年、乙醜月、丙寅日、丁卯時生,請先生給細推流年。

賣藥郎中大概不懂算命,此時也就念念有詞,替這一造算起命來。卻是一臉的油汗,不住用手巾擦,兩眼東張西望,打量康海和喬健生。

康海和喬健生任賣藥郎中細算流年,他卻用冷眼查看這賣藥郎中的舉動。同時屏風後,暗間竹簾邊,也潛伺著兩人,也都琢磨這個賣藥郎中。賣藥郎中掐指念叨了一陣,說道:“不知這一命,問的什麽事?”康海道:“君子問禍不問福,請問這個命,今年流年怎麽樣?是否犯小人?圖謀事情,奔哪一方好?”

賣藥郎中把草帽一推,說道:“若按這一命……”如此如彼,順著溜口轍,批了一陣。屏風後的巴允泰嫌康海敷衍的話太遠,他大步走出來,說道:“先生,你先不要給別人算命,你先給我算一算。我問你,你大遠地找到這裏來,可真不容易。我問你,你到底是走江湖的金皮采掛四行?你還是釋道儒三教?”走到郎中的身邊,伸手來揭他的草帽:“你進了屋,還不摘帽子涼爽涼爽,你不嫌熱嗎?”

巴允泰手很快,那賣藥郎中猝然立起身,往旁一閃,比巴允泰還快,冷笑道:“不勞費心,我自己會摘!”把馬蘭坡大草帽往背後一推,露出頭來,果然是蓄發的全真,並非剃發的藝人。

峨眉群雄不禁嘩然,康海跳過來,指著這個出家人喝問:“呔,你是個賣野藥的,還是個奸細?你受誰的指使,來到這裏刺探?趕快說了實話,有你的便宜。”

這個賣藥的出家人微微哂笑,站起身來,說道:“不錯,我是出家人。出家人賣藥,不算犯歹呀。也不是我故意要上你們這裏來,乃是你們這一位把我叫進來的呀!”

快手盧登也搶過來吆喝道:“我瞧你也是道裏的人,你不要裝糊塗,你的來意早教人看穿了!你究竟是奉誰之命,找什麽人來的?趁早說了,有你的好處。你一個出家人,為什麽改裝俗家打扮?你一個賣野藥的,為什麽圍著這座樓房打轉?相好的,招子要睜亮點,你露相了,說真的吧!”

康海、盧登、喬健生,緊緊訊問。巴允泰跑過去,伸手便拿這出家人的市招。這出家人精神很足,身手很快。巴允泰剛一探手,他便一彎腰,又把市招搶到自己手中了,哈哈仰麵大笑,說道:“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看這樣子,要欺負我出家人不成?你要明白,出家人走四方,吃四方,沒有兩下子,也不敢出來闖江湖,你要問我是哪裏來的嗎?告訴你,南邊來的。你要問我要找誰嗎?我卻有個盟友是這個,叫這個。”做了兩個手勢,接著說:“我卻想不到犯了你們的忌諱。朋友,你們不放心我,我再說一句犯惡的話吧,你們幾位大概是這個,一準是這個!”說時把手指一比,做了個鐵錨形,卻又單對著巴允泰、康海說:“你們二位口音各別,又不是這個了。聽你們的口音,大概是四川來的。四川我也有好幾位朋友,內中如同唐大嫂,如同打虎鄒山郎,但不知你們二位是跟姓唐的有幹連?還是跟姓鄒的有幹連?我看哥們也許就是鼎鼎有名的峨眉七雄,那老七雄卻真是好朋友,我在下跟那老七雄,也有交道。”

這個出家人,明明白白,點出西川群雄和峨眉派的名堂。峨眉群雄登時變色,這不用推測,隻看蓄發、口音、氣派,便已斷定來人必與獅林觀有關了。而且孤身一人前來刺探,不用推測,必定是很紮手。虎爪唐林和巴允泰同時發話道:“朋友們小心,這是梁子!”快手盧登趕上一步,厲聲喝道:“你是哪廟的老道,竟敢跑到這裏來滋事,你好大的膽量!你來是容易,你要想走,可有點犯難。相好的,說實話吧!你是哪個廟的?你的師父是誰?你叫什麽名字?”

出家人冷笑道:“諸位休要問我,我問你們的話,請你們先答對出來。你們這些人氣勢洶洶的,要打算怎麽樣?對不住,我出家人不跟你們凡夫俗子慪氣,咱們改日再會!”舉步便往外走。

其實,這出家人正是獅林觀的一粟道人,一粟道人正是專程來探訪峨眉派的下落,好不容易才獲有線索,他豈肯輕輕易易地退走?他卻故意示弱,假裝勢孤懼眾,抄起市招,拿起藥箱,奪門要逃。他要借此詐出對方的敵對態度,敵對言詞出來。他隻知這些人是鐵錨幫,也還不敢斷定必是峨眉群雄。他深知此地是鐵錨幫的巢穴,更知鐵錨幫殺人戕仇,伸手便做,一點不怕王法。一粟道人便暗暗將一隻銅飛鈴扣在掌心。在這樓外邊,還有他一個伴侶,他打算通知一聲。

可是峨眉群雄到此,情知大敵當前,自己形跡已露,人人又急恐,又驚恐。康海頭一個厲聲喝道:“哪裏走,站住!”抽出匕首,掄上來橫攔一粟。卻彼一粟軒眉一笑,容得匕首刺到,身軀不退,就用小藥箱子一砸,突然飛起一腿來。康海隻顧躲藥箱,沒躲開這一腳,手中匕首騰地被一粟踢飛。疼得他大叫一聲:“好老道!你們快動手!”

虎爪唐林大怒。一粟道人僅僅踢出這一腳,可是這樣飛快的身法,已被唐林巴允泰看出不好惹,也就料到獅林觀的高手到了。唐林趕緊自救,第一必須把一粟扣住才行,但是不能力敵,應當智取。唐林大喝道:“並肩子後退,封門口別上前,我來對付!”他搶行一步,奔屏風後。屏風後藏著鐵錨幫的舵主薑海青。唐林催請薑海青發動埋伏:“這是棵硬菜,不能不硬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