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粟道人略試身手,峨眉群雄紛紛驚竄,知道這是對頭找來了,一迭聲地喊,快撥動機關。鐵錨幫舵主薑海青卻不肯隨便發動埋伏,從屏風後閃出來,大叫:“你這老道好大膽!喂喂,幫友們快動手,把這老道拿下!”
唐林、海棠花韓蓉、巴允泰,一齊叫道:“薑舵主,喂!還是底朝天!”
薑海青還是嚷:“幫友快來動手!”他暗想:你們好幾個人,難道拿不住一個死老道?一賭氣,自己把芭蕉扇一丟,登上拖著的鞋子,抄起一柄倭瓜錘,搶上來,照一粟便打。
一粟冷笑著,還是說:“你們這是做什麽?無故打我這出家人,豈不是欺負人太甚!”說時,薑海青的錘已當頭打到,想是不願出人命,略閃開頭頂,奔一粟右肩砸下來。一粟道人紋絲不動,直到錘距肩頭不到一尺,才猛然一側身,舉手中市招,往上一削。(左口右當)的一下,力量極猛,竟把薑海青的銅錘騰空打脫。眾人大驚,一粟道人更不容緩,往前一進步,把市招摟頭蓋頂打下。薑海青急急閃身,哪想到一粟這一招乃是實中虛,把對手的眼神往上一領,連環步更往前一上,突然飛起一腿,正踢在薑海青的肩頭。薑海青受不住,仰麵就倒,被虎爪唐林趕步上前扶住。
就在這時,暗間潛藏的海棠花韓蓉立刻抄起折鐵鋼刀,嬌叱一聲:“好雜毛,敢來找死!”一個箭步,挑簾躥出去,斜堵堂屋門,迎住一粟,立刻動手。卻在同時,那巴允泰早大吼一聲,拔匕首,先一步搶上來。這樓房大廳十分寬廣,韓蓉和巴允泰竟圍住一粟道人,惡狠狠動手。雙方沒有一個人肯承認峨眉派或獅林觀的字號,竟一味啞打。
一粟道人看出對方變了臉,要拚命,心中也就明白過半,急將市招一甩,甩去市招子的竹筒,露出裏麵的鋼短鐧。把俗裝長衫一拽,掄動銅鐧,和韓蓉巴允泰對打。百忙中,一粟卻又一甩手,突突一聲響,把銅飛鈴向門外拋出去,吱溜溜的銳嘯,騰空又下落!這是獅林觀關照同門的暗號。
海棠花韓蓉、巴允泰,先後擁上來,和一粟交手;康海和喬氏弟兄也蠢蠢欲動。那邊宅主鐵錨幫首領薑海青愧忿已極,捏唇怪嘯了一聲,向大眾叫道:“你們快閃開,看我收拾他!”韓蓉、巴允泰早已忘其所以,憑恃人多,正要施身手把一粟打倒。虎爪唐林卻知薑海青要發動埋伏,忙大聲呼吆著,催韓蓉巴允泰趕快撤下來。韓、巴夾攻一粟,康海在旁幫拳,竟未能理會;隻有二喬弟兄,聞聲往旁急跳。薑海青厲聲揮手道:“你們快往黑地板上站,快往牆根跳,你們堵住了門。我可要下絕情了!”
韓蓉、康海、巴允泰憬然省悟,忙虛掩一招,分別後退。一粟道人厲聲道:“你們少要弄鬼!”立刻也往旁一退,倏地往堂屋門口奔去。
這時候,宅主薑海青已奔到屏風後,按住了機關樞紐。峨眉群雄一齊閃退,一粟也覺出古怪來,奪門要走。快手盧登大驚,忙道:“快堵門!”他頭一個跳到門口。就在這快手盧登跳過去的同時,一粟道人也恰好跳到。快手盧登急忙抽匕首,照一粟麵前一晃,他的意思不是要刺一粟,是借此嚇退一粟,好教一粟落網。他卻忽略了一粟道人的武功。他的匕首剛剛照敵人麵門一比,便被一粟道人側身探爪,一把捋住了手腕,立刻借力打力,往懷裏一帶。快手盧登站不住,就往前一栽,卻又將左手的匕首一提,照一粟刺去。一粟道人微微退後一步,用銅鐧一擋。
就在這時候,兩個人都退到堂屋當中。那時鐵錨幫舵主薑海青發動了埋伏,巴允泰、唐林、韓蓉、康海、二喬,一齊驚喊,叫盧登速退,但是哪裏來得及!樓下大廳的地板陡然掀起來,同時,屋門口突然從上麵翻下來黑乎乎的一塊閘板,把門口出路整個堵住。但聽機關軋軋聲中,一粟道人竟翻在滾板之下,快手盧登也被一粟抓住手腕,狠命一拖,一齊墜到滾板之下了。
這滾板的機關非常靈活,乃是鐵錨幫用以自衛的設備。滾板之下,是深夠兩丈五、四丈見方的地牢,有放水、放火、放煙的機關。一粟道人和快手盧登一齊墜下翻板。一粟道人逢危不亂,身形往下落,猛一個雲裏翻,腳著實地,往旁一閃,又摸黑一撲,快手盧登元寶式掉下去,剛剛鯉魚打挺,往上跳起,被一粟撲上來,一拳打倒,又掄市招銅鐧照頂門一下,竟把盧登打暈過去。然後一粟道人往開處一跳,急攏目光,察看四周。
這翻板很快地翻起來,又很快闔上,下麵的地牢,頓時黑洞洞昏暗無光。一粟道人自知陷入虎口,幸而抓住一個陪綁的,可也情知結局不妙。他正要拿火折,取亮照看地牢全部的情形,不想這地牢四角上都有很小的鐵檻天窗,由這一角天窗放出光亮來,由那一角天窗便顯露出三個人臉。一個是虎爪唐林,一個是海棠花韓蓉,一個便是鐵錨幫舵主薑海青。還有二喬、唐海、巴允泰,也在另外兩角天窗上,微露半麵,往下窺看。他們再想不到,用翻板擒拿仇敵探子,反而把自己人也拐進去一個。地牢內有火穴,可以燒死陷牢的仇敵;又有煙穴,可以熏死人,也可以把人薰昏過去;又有水穴,可以放水把人淹死。現在他們就趕忙預備著。
唐林和薑海青並頭露麵,立在天窗一角上,忙把暗號唇典,向盧登打招呼。盧登已被一粟襲擊,打暈過去,再叫不應。薑海青以為快手盧登已死,便要發動機關,用煙把這個仇敵熏死。他吩咐手下人,先準備煙。虎爪唐林說:“使不得,我們必須問一問,這個老道到底是衝誰來的!”巴允泰也湊過來說:“我見盧登躺在地牢上,看樣子,不會是摔死過去,怕是受了老道的暗算,我們得先看明白了。”
薑海青說:“這容易。”他把機關一按,又露出一個小小天窗,忙點著一盞孔明燈,居高臨下,往地牢照看。看出快手盧登身形蠕動,似乎沒死。可是同時見那一粟道人退到暗隅,忽又跳過來,把快手盧登按住;抬頭往上一看,很快地把快手盧登點了軟麻穴,不能動彈了。還未容牢頂上的人發話,一粟道人先開了腔,厲聲冷笑道:“你們好大膽,真敢私設地牢,囚陷良民!你們又跟我不認識,為什麽下這毒手?你們把我誆到這裏,到底跟我有什麽仇,要把我怎麽辦呢?”
虎爪唐林和薑海青一齊喝問:“你一個出家人,假裝賣藥郎中,走上我們這裏刺探,你到底是誰打發來的?你也是道裏人,你快說了實話,我們還可以把你放了,你不要癡迷不悟,我們這地牢是水火牢,你倘有半句虛言,我們便把你熏死,淹死。”
一粟道人負隅怒叫:“你們這些東西太可惡!我出家人賣藥賣卜,並不犯法,你為何暗算我?我一時驟出意外,入了你們的牢籠,可是你敢把我怎麽樣?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們不怕遭天報,有本領盡管施展出來瞧!”
身在陷阱,口齒這麽硬。二喬沉不住氣,脫口罵道:“好雜毛,至死還叫橫。我知道你,你一定是鳥!”
一粟道:“是鳥便怎麽樣?是鳥就不止一個,料你也沒這膽量開籠放鳥!”
康海道:“好好好,不用問了,一準是獅林三鳥,我們快把他打點了,這一下斬草除根,免去後患!”
一粟道人冷笑道:“免去後患,不大容易;可是這裏頭,還有你們一個同伴陪綁呢,你不嫌投鼠忌器嗎?”嘴裏說著話,猛然一抬手,發出一件暗器,直射到天窗上,咯噔一聲,碰上了鋼絲網,撞回來了。陷入地牢的人,不利於發暗器,上打天窗上的人。天窗上的人,除了發動水火,也不能用鏢箭打地牢的人。
康海很生氣,就向居停主人說:“這東西身陷地牢,還敢行凶。舵主,你何不把水火牢發動了?”二喬忙道:“不行,那一來,豈不把快手盧登也毀了。”
康海抓耳摸腮,正要說話,這時候,地牢中的快手盧登忽然發出低嘶,用很微的聲音說道:“我受了暗器,教他點了軟麻穴了。你們想法子,快把他弄倒了。”他已望見天窗上的人頭,他的意思是教他們發暗器,將一粟道人先行打倒,便可以把他救出去了。他卻不知這地牢天窗是為預防陷牢的人穿窗逃去,內外布上鋼絲網,實在沒法子發暗器,而且,與其發放暗器,還不如放水、放煙。
巴允泰、唐林、韓蓉、二喬等全很懊喪,想不到快手盧登太屎蛋,竟被仇敵一同拖下去,成了現成的肉質,使他們不得不投鼠忌器。幾個人發急,盧登一說話,他們更沒了主意。薑海青大笑道:“這有什麽為難的?諸位,你們是打算要活的還是要死的?”
康海心最狠,咬牙切齒搶著說:“要死的!”唐林道:“不行,薑舵主,我們還是要活的,不要傷了盧登。”
薑海青立刻吩咐手下人發放濃煙。這種煙燃放起來,可使地牢灌滿煤氣,可以把人熏死過去。然後進去人,把盧登救出再治活,把一粟捆上再弄醒,便可以訊供了。但是康海立刻說:“如果是煤煙,未免太厲害,弄不好,怕把自己人也熏死;要是柴煙,又怕熏不倒敵人。”因請薑海青還是發放水吧。薑海青道:“也對!”
放水的機關,立刻被鐵錨幫的幫友撥動開了,驀地從地牢四隅小洞中噴發出很猛烈的水流。一粟一見這情形,如負傷猛虎般一轉,跳起來要堵水穴,哪知這地牢中一樣的水穴很多,大小有四五處,堵不過來,轉眼間水已沒了腳麵。
一粟大喝道:“你們快把水停住,你再灌水,我可要把你們的夥伴先收拾了。”他拿著匕首指著快手盧登,做出威嚇的樣子,教天窗上的人看。不想他的威嚇話已沒人聽,也沒人看了。水才一放,上麵天窗頓時關上,火光頓隱,地牢中立刻覺得漆黑。
於是不到片刻間,地牢的水滋滋地由下往上泛濫,已然深有一尺多,沒有淹著一粟,先把快手盧登泡起來了。一粟連聲大叫,快手盧登也發出低嘶,可是天窗上的人似乎都走盡,沒有一個人搭腔。
一粟又如猛虎一般,把快手盧登的軟麻穴解開,持匕首照盧登胸口一比,逼著他呼救止水:“相好的,你快叫你們同伴把水停住,要不然,淹不死我,我先把你宰了。”
快手盧登此時心中也很著急,既覺著委屈,又不由怨恨。自己不幸和對頭一塊陷入水牢,他們在外麵,竟不管不顧放起水來,豈不連自己也要淹死?但是一粟向他威嚇,他仍然驕蹇不理,卻大聲地招呼巴允泰和虎爪唐林。叫了半晌,竟無反響。地牢的水越發泛濫,起初滋滋地吼,後來汩汩地流,轉眼間已然達到人的膝蓋。一粟固然下半截沒入水中,快手盧登卻全身整個的教水淹沒。一粟一想不好,淹死盧登,反與自己更不利,他趕緊地想法,隻捆住快手盧登的手,替他解開腳上的綁繩,使得盧登能和自己一同立在水中。
於是水越放越多,約過了一個時辰,這水已然到達七八尺深,將近一丈了。一粟道人和快手盧登雖為仇敵,這時候,都在水中掙命。同時峨眉七雄和鐵錨幫都在地牢上麵窺伺著,靜觀結局。
鐵錨幫舵主薑海青一麵指使黨羽,開放水閘,一麵告訴峨眉群雄,這水可以直放到兩丈深,灌滿地牢。那時候,陷在水牢的人就不淹死,也要憋死。他打算隻放到一丈深,便即停住。隻把一粟和盧登淹個半死,失去了抵抗力,便可開閘門,進去人,把一粟捉住,把盧登救出。薑海青又問峨眉群雄,快手盧登會水不會?巴允泰唐林說:“他倒是會水,苦不甚高。”
薑海青聽了,點了點頭,照樣開閘放水。峨眉群雄在地牢上麵,側耳聽著水嗤嗤地往上噴灌,等到牢中積水漸多,水聲便越來越小。唐林唯恐把盧登淹死,不時地問薑海青,水灌到怎樣深了。又過了一會兒,薑海青吩咐手下人,到樓後水塔上看一看,回來報說:“水大概灌入一丈多深了。”薑海青忙吩咐打住,於是幾個人將地牢天窗打開一個,用孔明燈重往裏麵照看。這一照看,頓見快手盧登乍沉乍浮,漂在水麵上。那一粟道人也泡在水內,正挨著盧登,看樣子也像浮起來似的。隻是牢內過於黑暗,看不分明。
峨眉七雄都很擔心,連連叫著盧登的名字,似乎隻聽見應聲,不能答話。又衝一粟叫道:“朋友,怎麽樣?你是不是獅林三鳥?你還不說實話嗎?再不實說,可就活活地把你淹死了。”水中的敵人也還是不回答。峨眉群雄無計可施,拿著孔明燈,從這邊照到那邊,從那邊照到這邊,努力地照看,要想察明水中人的生死。
鐵錨幫舵主薑海青卻不管這些,隻用燈照看水牢中水的深淺,看了半晌,問手下人:“到底放進去多少水?”手下人說:“水塔已然放出一半水,至少也夠一丈多深。”薑海青搖頭道:“不對,大概水門水閘有了毛病,據我推測,這牢中的水不過一人多深,七八尺罷了。這一定是哪裏漏水了。”轉身來把峨眉群雄領到地牢旁小室。小室有洞,可以平窺水牢,便請他們偷開小洞,不用燈照,從暗地裏偷偷查看水中人的動靜。薑海青自己卻去查勘地牢四周有無漏水的地方。巡了一周,果然發覺這地牢水閘久備未用,有了漏水的地方。地牢左右原是地窖,現在左地窖已然流進來不少的水,當然是從地牢漏過來的水了。薑海青忙命手下人,用敗絮和泥沾水,把漏水處草草堵塞了,一麵仍命加緊放水。水隻要放到兩丈四五尺高,人在水中必被憋悶得暈厥過去,那時再開天窗,派人下去捆拿,便好探囊取物,甕中捉鱉了。
峨眉群雄在耳室小洞窺看良久,深恐盧登一同受害。康海、二喬仍在小洞旁盯著。巴允泰和虎爪唐林夫妻一齊上來,向薑海青說話,打算此刻就停止放水,遣人泅進地牢,刺殺了一粟,救出來盧登。薑海青笑道:“二位,這可不是我不惦記那朋友的安危,無奈我這地牢蓋得太嚴密,唯恐陷牢的人毀洞逃跑出來,故此隻留下很小的放水小洞,下通水管,並沒有留下泅水進牢的隧道,除了天窗,實在沒法子放人進去。現在隻有一招,就是趕緊灌滿了水,把老道泡得半死,然後我們再開天窗下去,拿人救友。除此以外,再無別法。”
虎爪唐林道:“這法子當然最穩當不過,我隻怕盧登受不了,仇人沒淹死,倒把他先淹死了。”薑海青搖頭道:“盧朋友也是個好漢,真格的比人家老道還不如嗎?”唐林強笑道:“他真不如人家老道,你不見剛才,人家老道剛一失陷,立刻把盧登抓住,一塊拖下去。”薑海青仍然搖頭道:“泅水進去救人,當然爽利,實在是這地牢沒有築下出入口,也就無可奈何了。得了,唐仁兄、巴仁兄,請放心吧,再過一會兒,準可以得手,你就不要小不忍,則亂大謀了。”
巴允泰和薑海青交情疏,沒肯深說。今見薑海青堅持己見,也就不便再講,隻向唐林發話道:“這老道定是獅林群孽,我猜他來這必非一人,我們應該到外麵搜搜他的黨羽去。”
薑海青道:“這倒對,剛才竟忘了這一層。”他立刻派了兩個幫友,陪同巴允泰出去看。唐林忙道:“巴大哥去,不大相宜,莫如教二喬去,因為巴大哥在魯港白天露過麵,怕被人看出來。”巴允泰道:“我可以改裝,不是我說二喬,他哥倆實在是太愣。”
說著,巴允泰和鐵錨幫兩個幫友換了衣裝,開後門溜了出去,圍著莊院蹚了一圈。覺著周圍沒有什麽異樣的人物出沒,遂又到湖邊碼頭上巡視。圍著湖堤,繞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巴允泰正要往遠處蹚下去,旋遇見在湖邊巡風的一位鐵錨幫友,正匆匆走過來。巴允泰迎上去問話,這個幫友說道:“哦,巴爺,我正要回莊報信,您老三位來了,很好,省我一趟。剛才碼頭上有五十多歲一個老頭子,二十多歲一個小夥子,從南岸渡過湖來,賊眉鼠眼的,在這裏徘徊很久,偷偷地衝人打聽我們鐵錨幫,打聽我們薑舵主。又打聽四川口音的人,又問人瞧見串村鎮的賣藥郎中沒有,情形非常怪。那個年輕的更像道門,一腦袋長頭發。”
巴允泰聽了,忙問:“這兩人現在哪裏?你跑來送信,豈不把他們放走了?”這巡風幫友很得意地一指,道:“我們還有一個同幫幫手,替我盯著呢,現時兩個點子全在茶館裏。”巴允泰立刻托付同來的一個幫友,馳回送信;自己忙跟巡風人,急急撲奔湖邊茶館。
剛到湖邊,已見那個同幫幫手翻著眼珠子,四麵張望。巡風人忙叫道:“阿四,你尋什麽?”阿四往四周看了一眼,方才忸怩道:“我正尋你,你叫我盯的兩個點子,剛才一轉眼,竟沒影了。偏巧我去小解,兩個點子抓著這個空當口,給我一個下不來!”巡風人唾道:“阿四,你真屎蛋!”巴允泰道:“快上碼頭看看。”
四個人翻來覆去,尋了兩圈,竟沒再遇見那老少二人,更打聽茶館中人和碼頭上人,有的說沒看見,有的說這兩個人已然坐船過江了。
巴允泰直尋到江邊,依然沒尋見,便囑咐碼頭上的鐵錨幫友處處多留神,遇有眼生之人,趕快回莊院送信。囑完,便回轉莊院,見了薑海青,細說此事。薑海青沉吟一回道:“他們如果真是獅林群孽,那麽他們忽然丟了一個人,他們一定要百計搜尋。我們這幾天,日裏夜裏,都要小心一點才好。”
虎爪唐林、海棠花韓蓉夫妻插言道:“可是落在地牢內的這個家夥,到底也沒有切實招認,連萬兒也沒擠出來。我們必須設法逼出他的口供才好。”薑海青道:“這時候大概泡得差不多了,我們再看看去。”
幾個人正打算重開地牢天窗,提燈照看,猛聽到耳室發出銳叫。幾人慌忙奔過去看時,隻見康海一個人正在耳室小洞口瞪眼著急,衝地牢大罵。
這時候,地牢又灌進許多水。不知怎麽一來,快手盧登浮在水麵上,似乎剛恢複知覺。一粟道人泅在盧登身邊,連下辣手,逼問口供,快手盧登竟大叫起來。康海正在洞口窺望,似見盧登一點抵抗的力量也沒有,任憑一粟在水中擺布。竟不知一粟道人施了一個什麽手段,也不知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麽話,盧登矢口大叫道:“你宰了我,我也不能栽給你。”隨又大叫道:“並肩子,我可教人製住了。你們快弄吧,我情願拚給他,我不願當肉票;我情願跟他一塊死,也比受他琢磨強。哎喲,哎喲,你真可惡……並肩子,他灌我喝臭水,他點我軟麻穴,你們快快放水吧!他要拿我的命換他的命,我可不能跟他換,你們快下辣手吧!”這一嚷,唐林夫婦、巴、薑諸人,全奔來了,二喬也從樓上奔了下來。
峨眉群雄聞聲大怒,立刻把天窗洞口重行開放,各用燈光照著,往水牢內窺看。巴允泰一麵向盧登發話,教他努力支持:“不出片刻,我們定有惡辣的法子,收拾敵人。”一麵又向一粟威嚇:“你不要逞凶,你反正也逃不出我們手心。你隻管毀我們的夥伴,可是你既在地牢,這輩子休想再活著出來。你說好的,還有個商量;你別自覺挾著肉票,你就放心大膽,為所欲為了。小子,我們拿兩天三夜的工夫熬你,你就是老虎,也有閉眼的時候。你除非把我們的夥伴弄死,可是弄死他,你更活不了,我們更不教你痛快死!你識相的,老老實實投降,供出來曆,我們還能饒你的命。”
威嚇的話步步逼緊,頗有投鼠不忌器的打算了。可是一粟道人泅在水中依然不答,依然是盧登被懲治的怪聲喊叫。
峨眉群雄幹著急,束手無策。鐵錨幫主薑海青就說:“這沒有別的招,還是灌水。”虎爪唐林看了看天窗鐵網,向薑海青建議:“可不可以揭去鐵網,我們從這四個小窗洞發暗器,收拾這東西?”薑海青道:“你們可以試試看。”
這時候,已然天很黑了,鐵錨幫舵主薑海青仍催門徒狠命放水。偏偏這水閘出了毛病,隻放到一丈三四尺深,再也不能多放,水牢左地窖剛剛堵好不漏水了,水牢右地窖又沁沁溢出水來。薑海青大為暴跳,他很想把水放到兩丈多深,水麵可抵翻板,那時就可以探手擒拿落網之人了。現在竟灌不滿水,遂含怒吩咐手下人,一麵細堵漏洞,一麵加緊放水,把水塔的水全灌下來。他自己見天色已晚,便派人監視著,親邀峨眉群雄,暫且上樓用飯。
大家匆匆吃完飯,時候已近二更了。於是大家抖擻精神,齊拿袖箭、弩弓,打算掀開鐵網,由天窗小洞往水牢中試擲暗器,把一粟打傷,就容易活捉了。
巴允泰、唐林、韓蓉、二喬、康海,都跟隨鐵錨幫舵主薑海青,先到水牢兩廂,二番查看灌水的情形。經不住手的灌注,曆時已有四個時辰,可是驗查水線,剛剛一丈七八,距離牢頂還差六七尺。大家又悄悄開了洞口,往牢內窺望。牢內黑洞洞,任什麽也看不出來;而且不拘仇人也罷,朋友也罷,除了水流響,全沒有一點聲息。群雄在外麵低聲議論,康海、二喬仍打算請求薑舵主大開天窗,他們三個人要持兵刃,結伴下去救友捉敵。薑舵主仍不肯冒險,巴允泰、唐林也說使不得。結果仍依原議,命工匠拿鉗子、鑿子,先把天窗小洞的鋼絲網卸下來。
天窗小洞一共四角四個,都設著鋼絲網。一霎時,全把網拆下去了。峨眉群雄立刻從小洞探頭往下看,當然裏麵昏黑,仍然看不出什麽,隻聽見流水嘩嘩的微響罷了。巴允泰、唐林、薑舵主、韓蓉,各個端整了暗器,命二喬、康海等提孔明燈,急急往內一照,依稀照見水麵上仍然漂著一人,細看還是快手盧登,那個仇敵一粟道人仍然沒有露出水麵。
其實,一粟泅水的功夫並不強,他絕不能泅入水底,久不出頭。他隻是把盧登擺布成一具死屍也似,教盧登漂在水麵上,他自己就隱藏在盧登身畔。因為天窗太小,水又波動,峨眉七雄倉促之間,竟不曾看清。他們原打算往裏打暗器,可是照這樣,水麵隻有幫友,沒有仇敵,依然投鼠忌器。
峨眉七雄用孔明燈趕忙地一照,又趕忙地退下來,聚在一處,互相問訊:“那個點子怎麽沒有漂上來,莫非跑了?”
薑舵主冷笑道:“他往哪裏跑?”康海說:“況且我們在這裏始終監視著,沒有離開人,他斷不會飛上翻板。”
大家商量了一會兒,仍然一聲不響,分四個人立在四個小洞口旁,兩個人用孔明燈往裏照看,兩個人借這燈光,往裏發箭。他們也料到仇敵如果未逃未死,必然泅伏水中,把麵目口鼻露出,潛伏在盧登身旁。他們就用很準的手法,唰唰幾下,連發出六支箭。支支都打在盧登漂浮的水麵周圍。
這一來,居然有了動靜。快手盧登本如死人般,不再出聲,可是這一陣箭雨打過後,仰麵漂著的盧登竟浮浮遊遊地漂動起來,一直漂到地牢的一麵牆角,恰當天窗水門之下。峨眉群雄登時看出來,一齊驚叫道:“不好,點子還在水裏泅著呢,盧爺大概教他毀死了。我們不要顧忌了,快下毒招,給盧爺報仇吧!”
剛這麽喧嚷出來,立刻聽見水牢中發出陰森森的冷笑,道:“你們的夥伴沒死,你們投鼠還得忌器。我不騙你們,我叫他出聲,給你們聽聽!”
這冷誚聲就發出在盧登身畔,海棠花韓蓉和巴允泰手疾招快,登時循聲發出兩箭。猛然間見盧登全身一動,同時聽得他發出尖銳的叫聲:“哎呀,好雜毛,你害苦我了。”
這一喊,又證明快手盧登並沒有死。峨眉群雄到此忍無可忍,七言八語,主張硬下去捉人。虎爪唐林再向薑海青問計,薑海青皺眉道:“且再放煙試一試!”忙招呼手下人,燃火生煙,開放煙閘。峨眉群雄仍向一粟一麵呼叱,一麵發箭遙射。正亂得不可開交,突然後院牆外,發出警報,說是有夜行人襲進來了!
薑海青和峨眉群雄一齊震驚。薑海青不禁狂笑,繼以暴怒道:“我在此地不是一年了,想不到今天,真有人欺到我門口上來!”峨眉群雄互相顧盼,疑心是找自己來的。薑海青正要親率能手,前往查看,卻是他的幾個高足,早有六七個人不待吩咐,各持兵刃,打著火把,向後院去了。薑海青見狀甚喜,忙說:“你們不要全奔後院,後院要是進來奸細,留神前院,也必有人窺伺的。”一個門徒應道:“我帶幾個人去。”薑海青道:“你們可以圍著莊院都看看去!”門徒答應著,一麵到各處知會同伴,一麵分道前往查勘。
工夫不大,鐵錨幫的副舵主劉子英和幾個門徒前呼後擁,押著一個短衣壯士,吆吆喝喝進來。薑海青手持火把,正在當院巡候,劉子英搶上前說道:“大哥,你看,真有人琢磨咱們!這家夥攀後牆往裏探頭,我剛一喝問他,他就給我一鏢。經我一誘,他竟敢跳進來跟我動手。手底下還真毒,若不是我把他誘到坎兒裏,我真要吃他的虧。”說著,把這少年帶到。薑海青舉火把一照,這少年才二十二三歲,圓臉大眼,十分精幹。他被兩個人倒剪二臂架了過來,他的兵刃也被人拿下。
薑海青打量這人,素不相識,喝問:“你這小子,是哪裏來的?為什麽攀牆頭,可是要偷盜?”這少年瞠目不答,也無懼色。手下門徒把這人的兵刃呈遞上來,薑海青一看,這是一對短兵刃,形狀很怪,像是虎頭鉤,又沒有鉤,柄有護手,尖有卍字錠。薑海青竟不認得這是什麽兵刃。
峨眉群雄的虎爪唐林和巴允泰恰巧走來,看見那少年的模樣,立刻心中生疑,又一看兵刃,頓時說道:“不好,這小子是彈指神通華風樓的晚生下輩。不好,不好,這小子一到,華老頭一準也來了!”唐林很透驚慌,先告訴薑海青:“這是找我們來的。”又問巴允泰:“我們應該躲躲,我們不要給薑舵主找出麻煩來才好!”巴允泰躊躇未答,薑海青道:“你們躲什麽?人已經來了,我們不論怎樣,隻有頂著幹就是了。”立刻請劉子英把這夜行少年押到大廳,大家坐下來,預備用嚴刑訊問。
這個夜行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多臂石振英的師侄和義子——少年陳元照。
陳元照被柳葉青、楊華夫婦縛擒後,乘亂掙斷了捆繩,含愧逃走,依然要追緝峨眉群雄。不想竟被他誤撞,尋到這白**湖。在這湖邊,他發現鐵錨幫許多幫友氣焰囂張,個個都有武功。他料定這幫人必非良民。卻不合單人匹馬,硬來探莊。當下他勘準了鐵錨幫的密窟,竟一個人乘夜潛來窺探,剛攀牆頭,便觸動鐵網銅鈴。他應該退下去,偏遇上鐵錨幫副舵主劉子英在後院解手,喝問了一聲,打他一磚頭。他竟一怒發鏢,劉子英假裝受傷倒地,把他誘下牆來,又爬起來逃跑。陳元照掄卍字銀花奪,苦苦一趕,結果被劉子英誘入陷坑,即時遭擒。
陳元照不怨自己年少無智,辦事疏忽,反而自恨運氣不好,到處碰壁,薑海青、劉子英把他帶到大廳上,厲聲詰問姓名和他的來意。陳元照橫眉豎目,抗不置答,反而厲聲謾罵。他自稱是辦案的,要拿這群臭賊:“你們少要作威作福,少時我們的人就尋來,把你們拿住,全當土匪反叛辦。”他還妄想威嚇人,他竟不知這鐵錨幫作奸犯科,殺人不眨眼,往往以私憤活埋人。
薑海青高坐堂皇,在那裏審問陳元照;虎爪唐林暗把自己人叫來,教大家認一認。峨眉派的人都說:這個人確是彈指神通一夥的晚生下輩。康海首先主張,要把陳元照活埋了。海棠花韓蓉因見陳元照身雖被擒,不住拿眼打量她自己,她更生氣,要動刀子,先把陳元照的一對大眼挖了。巴允泰和虎爪唐林都不以為然,說是:“這小子絕不是官麵,一定是仇人派來搜尋我們的。我們總得設法問出他的姓名來曆,他若是彈指神通門下的徒子徒孫,我們應該向他究問彈指神通現在何處?為什麽要熱心幫助飛刀談五的後人?”
但是陳元照很橫,被擒之後,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威嚇刑訊,都問不出實話。唐林、巴允泰秘密對薑海青說:“這是個小渾蛋,吃軟不吃硬,我們可以換個假麵孔,用好言語誘供。”薑海青笑問大家道:“你們誰會套供?”巴、唐二人說:“舵主,咱們幫友裏一定有能說會道的,可以找兩位去試試。”
很快地商定誘供辦法,薑海青當著陳元照的麵吩咐門徒:“這東西無故夜入民宅,實在可惡,多半是小偷。你們快把他押下去,吊起來。他再不說實話,你們候到天亮,就把他活埋了!”兩個門徒答應著,立刻把陳元照推推叱叱,押到另一間小屋,把他吊在梁上。
正要吊他一會兒,再派兩個生臉的人去解縛騙供,忽又聽見後院鐵網銅鈴琅琅作響,後院的人驟又發出警報。大家一愣,連說不好,今天晚上一定要大動幹戈,恐怕點子全尋上來了!
峨眉群雄既防備彈指神通,又擔心獅林三鳥,所以他們比鐵錨幫更是心驚,麵上卻不露出來,暗暗自相關照:“看情形不對,我們不妨躲一躲,不要給人家鐵錨幫找出大麻煩來,顯著對不起人。”鐵錨幫舵主薑海青卻昂然不懼,說道:“誰找上我的門,誰就是衝我來的仇人。我不管那些,軟的來,軟的去;硬的來,硬的去。幫友們小心戒備著,這一定有道裏朋友光顧,我姓薑的在這裏接著,絕不含糊!”竟教半數幫友,打起燈籠火把,拿了武器,由大舵主薑海青、二舵主劉子英親自率領,奔往各處搜尋;三舵主、四舵主也都出來搜查。峨眉群雄暫不同去,仍監視著水牢。
鐵錨幫友一直尋到後院鈴響處,遠遠望見牆根橫躺著一個人影,旁邊正有兩三個人影,東張西望地喊叫。薑舵主巡視過去,遠遠喝問是誰,那兩個人站著叫道:“來的可是幫友嗎?不好了,你們快拿燈亮來,這裏躺著一個死人。”
薑海青道:“噢,死的是誰?”說時率眾奔了過去,用火把一照。地上躺著的竟非別人,乃是本幫今晚值夜的一個小夥計焦二。他肩上微微冒血,人卻臉朝地躺著,僵挺不動。薑海青命人把焦二翻轉來,仔細驗傷。焦二肩頭上似乎中了袖箭飛鏢,已經拔去,雖然沁沁出血,卻不是致命傷。更仔細驗看,才查出焦二頭頂上曾受一擊,所以被打暈了。薑海青心中含怒,一麵命手下人快把焦二救醒,一麵吩咐大家快搜。這分明是夜行人的手法,千萬留神黑影。大家領命,分頭活動起來。
薑海青這所莊院非常大,有五層院落,有許多間堆棧。院外還有臨湖的數十間茅舍,乃是白**湖漁戶,都歸薑海青掌管。前前後後,搜尋起來,很得一會兒工夫。倒是小夥計焦二先被救醒。薑海青問他遇見了什麽人?怎樣受的傷?據焦二說:正在巡更,瞥見一個矮胖的夜行人從後麵掐他的脖頸。他掙命脫開,正要呼喊,被那夜行人一袖箭射倒,過來踩住身子,拔去袖箭,拿刀比著腦袋,連問我許多話。他先問我:“這裏是鐵錨幫不是?”又問我:“有峨眉派潛藏沒有?”最後問:“可有一個黑麵大眼少年上這裏來沒有?是不是已被拿住?”焦二當時據實回答,那夜行人又叮問了一遍,便猛然用力照焦二頭頂上一砸,立刻就砸暈過去了。
薑海青聽了,越發生氣,又問焦二:“到底你遇見幾個人?”焦二捫著後腦道:“就看見一個人。”薑海青道:“一個人你都對付不了?這個人從哪裏進來的?”焦二一指東北角,道:“恍惚是從這裏鑽進來的。”薑海青急帶眾人到東北角驗著,東北角牆上鐵網已被豁開,銅鈴已被割去。薑海青不會上高,便命手下人搬梯子,上牆巡看。這時三舵主姚紹華、四舵主阮世昌已然繞圈巡到。他們立刻躍上牆頭,往裏外瞭望,恰值夜色暗淡,任什麽也看不出來。薑海青憤怒不已,連罵:“這是什麽人來攪亂?”正要率同大眾往外搜,卻不料他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這時已有好幾個夜行人,由打西南隅偷襲進來,直入腹地,一麵搜找少年陳元照被囚係的平房,一麵窺探鐵錨幫是否隱惹著峨眉派?
偷襲的夜行人已然乘亂進了莊院,分立在房脊上,往下窺看。首先發現夜行人的正是峨眉派。看見房上人影,峨眉七雄中的幾人仰麵喝問了一聲,房上人影公然回答,卻是回答的口音不對,像是華風樓的門下。他們倒噎一口涼氣,急急退回來,守住水牢,暗教別人給鐵錨幫大舵主薑、二舵主劉送信。
二舵主恰好來到,望見大廳房頂上、二道門房脊後,恍惚都有人影出現,抗聲喝道:“房上來的,是哪一路朋友?為什麽事,夤夜到我們敝處?你們是誰?你們可曉得我們是誰?”
房上一個人應聲道:“請了,請了,下麵的朋友,大概是鐵錨幫幫友吧!對不住,我們是過路的人,無故不敢登門,我們是要找峨眉七雄,跟他們有一點小小的說處。請你們費心,把峨眉派唐林夫妻、巴允泰師徒、喬氏兄弟邀出來,我們談上幾句話。我們寸草不沾,立刻就走,絕不敢多騷擾。”
二舵主劉子英急急尋聲抬頭查看,月影迷離,看不出究竟是誰,厲聲答話道:“閣下原來是過路朋友,卻高抬貴腿,走到我們房上來了。朋友既知道我們是鐵錨幫,我們鐵錨幫小小也有點名聲,從來沒曾被人欺上門來。你們要找峨眉派,峨眉派不是沒家沒業的人,他們在四川,也有垛子窯。你們怎的不登門去找,反而找到我們頭上來?”
二舵主氣勢洶洶的反詰,房上的夜行人微微冷笑道:“朋友,你這話也有理。但是道裏人不要說假話,我卻知道峨眉派老早離開四川,大批南下,訪友尋仇,到了江南,一路全仰仗你們鐵錨幫護庇照應,兼做居停主人。我們不願摸空,這才履著腳印,找上門來。你們不須詭辯,我隻請教你一句話:峨眉派七個人落在你們這裏,已有數日。我們一直跟蹤綴下來的,他們始終不曾離開。幫友你要講江湖義氣,我請你通知他們出來;你若護庇他們,不肯說出口,那自然是你們的義氣,不過……”說到此聲音提高道:“冤有頭,債有主,我盼望峨眉派的朋友不要裝聾作啞,不要給主人找麻煩。趁早自己出頭,來跟我答話。”
這些話峨眉派已然聽見了,不肯回避,正要由唐林出麵答話,鐵錨幫幫友卻攔住他,說道:“我們舵主一定有答對的辦法,你們幾位先聽聽。”
果然,鐵錨幫二舵主劉子英十分不悅。鐵錨幫其他幫友都聞聲尋來,把大廳二道門全圍住,七言八語,出聲恫嚇,房上人傲然不懼,並且很冷峭地說:“人多嘴雜,我隻聽你們舵主的話。”
劉子英厲聲道:“朋友,你們無故夜入人家,指名要人,我先問問你們,憑著什麽,這等厲害!”
夜行人冷笑道:“就憑著親的親,遠的遠;光棍眼,賽夾剪。我既然來了,自然有來的道理。”
劉子英罵道:“你……”一聲未了,大舵主薑海青已然來到,將雙方問答的話聽明,立刻接聲道:“朋友賞臉光顧,自然你們心上想是衝著峨眉派來的;區區不才,卻以為是衝我鐵錨幫來的。朋友,咱們交交吧,你貴姓?你們哪道而來?來了幾位?”
忽然在大廳房頂上又出現一個人影,用很深宏的聲音說道:“下麵可是鐵錨幫薑舵主嗎?對不起,我就是山陽醫隱華雨蒼,我要找令友峨眉巴允泰和二喬說話。他們三人現在廳內,請你喚他們出來。”
彈指神通這一報名,鐵錨幫群眾一陣大亂。薑海青、劉子英兩位幫主尤其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