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青所料不差,當此之時,獅林群鳥意外得到彈指神通華雨蒼父女師徒不期而遇、同仇敵愾的臂助,已然戰敗了鐵錨幫,從鐵錨幫的巢穴殺出來,正在窮追峨眉群盜。
峨眉群盜漫不迎敵,一味狂逃,不惜嫁禍給居停主人鐵錨幫。鐵錨幫的巢穴突然起了火,也不知是誰放的。
獅林三鳥中的黃鶴謝秋野、白雁耿秋原,和師弟胡山巢、顧山桐、戴山鬆,師叔一瓢、一航、一清,賴那幕麵老者銅陵老武師駱祥麟的指引,直尋到峨眉派的潛藏處,徑攻入鐵錨幫的垛子窯,分三路並進,把一粟道人從水牢中救出,還殺了快手盧登。他們就裏應外合,把峨眉派群雄認準了,釘住了,不休地追趕。
彈指神通華雨蒼父女及其群友,為了救護談門孀孤,也綴定了峨眉七雄,窮追不舍。
虎爪唐林、海棠花韓蓉夫妻倆,由幕麵老者駱祥麟指點,被埋伏在外的白雁耿秋原一行緊緊包圍住。海棠花韓蓉的毒蒺藜教獅林群鳥的氈盾給破了。韓蓉身中兩劍,竟撲倒在地上。她的丈夫虎爪唐林大吼一聲,橫刀過來,救妻拚命,頓時也被白雁耿秋原督眾圍住,狠狠鬥在一處。
可惜的是,獅林群鳥倉促尋仇,認不清峨眉七雄每個人的麵目,隻能倚靠著幕麵老武師駱祥麟的指點。駱祥麟也不能盡識峨眉七雄,他僅僅認得虎爪唐林和巴允泰。至於海棠花韓蓉,因為她是女子,又會打毒蒺藜,乃是耿白雁等根據玉幡杆的傳話,指名要專找的人,所以剛剛見麵,立時被認定。
老武師駱祥麟幫助獅林三鳥尋仇,特意帶上麵幕,他的居心是不願意得罪鐵錨幫的。駱祥麟見虎爪唐林已在鐵錨幫巢穴外陷入重圍,他就一變口音,抽身向耿秋原招呼了一聲。耿白雁立時會意,用切口說道:“謝謝你,這裏不用您老指點了,就請你費心,給我們大師兄引路。”又命一個師弟緊隨著駱祥麟,駱祥麟奮身跳入鐵錨幫後牆,迎頭去尋獅林新觀主黃鶴謝秋野道人。
黃鶴謝秋野正督眾圍攻喬健生、喬健才,且動手,且喝問二喬的姓名。二喬不識趣,一味用他們的四川土語向巴允泰通暗號。巴允泰揮刀斷後,連喊:“念短,扯呼!”謝黃鶴本不認識二喬,僅從他們的四川口音上和驚慌的舉動上,猜出他們不像鐵錨幫。卻是夜色深沉,仍恐錯尋了對頭。他們這一出聲,一口的四川口音,立刻露出馬腳。謝黃鶴一行不等駱祥麟趕到指認,便已釘住二喬了。又從彈指神通華雨蒼的動手情形上,認出巴允泰必是峨眉派的要緊人物。黃鶴謝秋野怒喝一聲,指揮同門,拋開他人,一心追拿二喬和巴允泰。喬健才陡被謝黃鶴削斷兵刃,頓時大駭,拚命奪路逃走。喬健生見勢不妙,也立刻拔腿逃跑,卻不敢走正路,一抹地逃到西角門,鑽入廂房,踢窗遁去。謝黃鶴急命同門追趕,他自己掄掌中青鏑寒光劍,撲奔巴允泰,師叔一瓢道人也撲奔巴允泰。
巴允泰很識貨,知道這把寒光劍非常厲害,便不肯迎敵謝黃鶴,早已打定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主意,此刻越發彷徨四顧,潛生詭謀。他為人最為陰鷙,臨走還要嫁禍給仇人,並不跟二喬同逃。他揮動手中兵刃躲黃鶴,鬥一瓢,且打且罵,且戰且退,忽東忽西地亂跑。一瓢道人、黃鶴道長,分左右在後緊緊追趕,厲聲喝道:“哪裏走?”一瓢道人揚手打出一暗器。巴允泰突地一伏身,躲開暗器,就勢回手還打出一鏢。一瓢道人急急止步,掄劍一磕,打飛了鏢。巴允泰大喊道:“呔,還有一鏢!”第二鏢衝一瓢虛揚,轉手甩奔黃鶴打去。黃鶴也忙閃身,掄劍往外一跳。巴允泰借這機會,竟逃向鐵錨幫撤退的東跨院去了。巴允泰的陰謀是要把獅林三鳥誘到鐵錨幫的埋伏中。他的主意對了,可也錯了。他要巧借鐵錨幫做陷坑,殊不知鐵錨幫也要巧借他做釣餌。他們正是互相利用,各懷叵測。
那一瓢道人和新觀主謝黃鶴切齒尋仇,一味窮追,倚仗著本門超奇的劍術,不怕敵人勢強。哪裏曉得峨眉派在自己巢穴中驟然退讓,也自有他的打算。鐵錨幫並不好惹。
當下巴允泰大呼小叫地奔逃到東跨院,謝黃鶴和一瓢道人厲聲叱罵著,跟蹤追到東跨院。在這東跨院內,鐵錨幫由舵主薑海青、三舵主陳景匆匆調遣,已將大眾散布開。弓箭手全在高處,撓鉤手全在暗隅,又暗暗拉開了絆繩、兜網。巴允泰、一瓢、黃鶴,三條人影剛剛地撲進院來,院中黑乎乎無光,直等到三個人此逃彼逐,深入重地,突然喤的一聲鑼聲響亮,跟著一陣梆子敲打,便聽四麵八方暴雷似的一陣大喊,亂箭、蝗石橫飛,遍地扯起絆腳繩。
亂箭如雨,憑高臨下,照定三條人影攢射過來。巴允泰頭一個跑進來,頭一個成了眾矢之的。巴允泰吃驚急叫,回身要躲,突又兜著絆腳繩。咕咚一聲,巴允泰栽倒在地,立刻在背後臀上釘了兩箭。高處暗際齊聲再喊:“弄倒一個了!”鐵錨幫這第一排箭,首先射中的是峨眉七雄的巴允泰,那獅林群鳥,在後跟追來的第二人影、第三人影,反因巴允泰首先中箭,得到警備。
一瓢、黃鶴都持有氈盾,正像鬥笠似的掛在背後,這原是防備毒蒺藜的。當下箭飛甚驟,一瓢和黃鶴剛覺出危險,兩人立刻背對背立定,交相掩護,舉起氈盾來,擋過了頭一陣箭雨,兩個人各持劍盾,奮身同進。謝黃鶴搶先半步,揮動寒光劍,削斷絆腳繩,和師叔一瓢,雙雙搶到巴允泰身旁。
巴允泰身帶二箭,已經跌倒,突又跳起來,大聲怪叫:“並肩子,是我,是自己人,後追的是仇人。”這時舵主薑海青手持一盞孔明燈,已奔三個人影照來。稍稍晚了一步,一瓢、黃鶴雙雙追到。一瓢道人第一劍奔巴允泰後心刺來。巴允泰旋身招架,一股猛勁,刀鋒碰劍刃,叮(左口右當)一聲嘯響,幾乎把一瓢的劍磕飛,巴允泰自己的刀也險些出手。就在同時,疾如驚蛇,黃鶴道人第二劍又早猱身刺來。
這一刹那間,薑海青發出暗號,箭雨暫停,火光齊照。卻是鐵錨幫有的人仍沒看出誤傷了自己人。
巴允泰負傷拒敵,背後帶著一支箭,臀部帶著一支箭,倉促間也沒工夫來拔,勉強架過一瓢的劍,黃鶴的劍又到。他負痛怪吼,頓時忘記了寒光寶劍,忽地一刀迎去,哢嚓一聲,刀刃被寒光劍削斷。巴允泰哎呀一聲,刀剩了刀柄。黃鶴道人同時也厲聲叫道:“師父在天有靈……”劍鋒再展,撲哧一下,向巴允泰的右臂飛去。
峨眉七雄的巴允泰狂叫一聲,驀地往外一跳。卻如電光石火般,一瓢道人也趕上一步,猛又發出第三劍,劍鋒直掠巴允泰的頭顱。巴允泰急忙縮頸藏頭,可是黃鶴道人緊趕一步,又早發出第四劍。碧瑩瑩的寒光劍,哧的一下,由後背直透前心,巴允泰咯噔栽倒,立時氣絕。
火光中,樓上的鐵錨幫大舵主薑海青看得分明,不覺怒發如雷,張臂大叫道:“放放放箭……射射射死這群雜毛!”手下人立刻鳴鑼,鑼聲三響,梆子連敲,四麵八方的箭立即瞄準了蓄發道裝的一瓢和黃鶴,緊一陣,密一陣,風狂雨暴地攢射起來。
謝黃鶴刺死了巴允泰,縱聲狂笑,仰麵望天,連聲大叫:“師父,師父!靈佑,靈佑!”一瓢道人猛上一步,俯身揮劍,要割取巴允泰的人頭。他們未免得意忘形,忽略了利害。樓上這一排箭紛紛集射,黃鶴驚叫,已自無及;一瓢運氈盾護身,蛇行探手,已經砍下人頭,正要用劍尖挑起,突飛來一箭,正釘在一瓢的手臂上。謝黃鶴一手舉氈盾,一手揮動了寒光劍,撥打挑掃,掩護著師叔。幸而一瓢道人也會左手用劍,人頭就在腳下,竟沒工夫拾取。舉起手臂,用牙齒咬住了箭杆,掉頭狠狠一甩,把箭拔出去,鮮血頓時迸流。這時候已無暇裹傷,急急換用左手劍,將受傷的右臂挽著氈盾,與謝黃鶴背對背,改為偕守勢。兩人同時張目往四處一望,掄劍盾開路,打算往後退。
二人無法徑行撤退,謝黃鶴悄問師叔:“傷勢如何?”一瓢搖頭說:“無礙!”黃鶴便奮足一蹴,把巴允泰的人頭踢到角門邊。兩道人互用後肘一靠,暗打招呼,倏地往後一躥,雙雙奔向角門。口發呼哨,催同門快來協力攻樓,搜拿仇人;同時暫避箭雨,仍要俯拾仇人之頭。這時候獅林群鳥已然散漫開,紛往各處,尋搜峨眉七雄。謝黃鶴連喊獅林觀的口號,竟無人來應援。鐵錨幫大舵主薑海青、三舵主陳景,居高臨下,早已望見,也已聽明,既懊惱著亂箭誤傷巴允泰,尤其惱怒獅林群鳥,公然當眾殲仇割首。薑海青大吼一聲,急發號令,連吹銅笛,招呼同幫來助。暗隅中潛伏著的撓鉤手已不待令下,鼓噪著衝出。這些撓鉤手禁不住謝黃鶴的寒光寶劍的鋒銳,剛剛衝上來,往四麵一包圍,便被謝黃鶴倏地展開了三十六路天罡劍,一陣猛削。這些鐵錨幫友多被削斷了撓鉤杆,也有的被削掉手指頭。
撓鉤手們從沒遇見過這樣犀利的兵刃,頓時狂呼奔退。鐵錨幫下江派掌門大弟子虞百城已聞耗趕到,見狀大為憤恨,急率鐵錨幫的弩弓手從角門兩側,曳開強弩,狂射不休。大舵主薑海青又暗暗調齊鐵錨幫十多個有精幹武技的同門弟兄,各拿了魚叉、鉤鐮槍,由三舵主陳景率引,從後樓甬路繞過來,把角門扼住,不許黃鶴、一瓢逃退。
這些魚叉隊來得恰是時候,虞百城所率的弩弓手,亂發利箭,似仍擋不住兩個道人的劍盾。而且眨眼間,已將短矢射盡,有的弩弓手已然棄去弩弓,抽出腰刀阻鬥。可是腰刀是短兵刃,更不足以抵禦獅林觀鎮觀之寶的青鏑寒光劍,刀鋒一碰,立被削折。單隻削折了兵刃,還不可怕,謝黃鶴運用一塵道長獨擅的三十六路天罡雙龍劍,與師叔一瓢道人聯成一氣。一個施展右手劍,一個施展左手劍,雙盾外掩,雙劍從盾下突出,東一掃,西一掠。這一柄劍上削敵人兵刃,就手一抹,那一柄劍斜砍下盤,把敵人逼退。兩口劍直如一對蛟龍,進退呼應,宛然一體。這些船幫壯士,不過是械鬥打群架的能手,不怕死,敢拚命,是他們的長技,他們的刀法、劍術簡直不成。人數縱多,不但擋不住獅林二道士,反而像滾湯潑鼠一般,刹那間,傷了好幾個,橫躺豎臥,血染當門,自己人阻礙了自己人的進退路。
鐵錨幫下江派大弟子虞百城怒極,換刀取棍,喝命弩箭手下撤,將一支鎖鐵齊眉棍揮動,上前索鬥。棍沉力猛,果然寒光利劍,投鼠忌器,不肯以隋珠彈雀,避實搗虛,倏地換了另一種鬥法。同時三舵主陳景也率魚叉鉤鐮槍隊撲到,人多勢眾,全是不怕死的愣漢,一齊堵門猛鬥。獅林觀二道人起初勢猛,轉眼間又陷入包圍。
鐵錨幫的援兵竟一撥跟一撥地趕到,力量越來越大。鐵錨幫的下江幫友本來麇居在白**湖、銅陵一帶,他們的老巢驟然遇變,他們全在夢鄉,本來不曉得。直等到警號連響,又加上多臂石振英為救初出茅廬的陳元照,不合放了一把火,而獅林群鳥又驟然襲到,鐵錨幫無暇救火,頓致火光衝天,烈焰飛騰,四鄰驚呼,立刻驚動了白**湖的幫友,立刻把凶耗傳布下去。幫友們立刻從睡夢中爬起來,側耳察聽,登高眺望,立刻互相說:“不好了,老窯走水了!”更聽出殺聲震耳,慘厲的報警銅笛嗚嗚狂鳴,於是援兵紛紛出動。凡是鐵錨幫的幫友,一個個不顧性命,操起他們的家夥,一夥跟一夥地奔來。
當下裏一層,外一層,人影亂竄,呼喊震天,轉眼激成混戰。
獅林觀群鳥果然武功厲害,劍術精奇,到底吃虧人數不多,又且人地生疏,眼下就要被包圍。卻不料陡然引起了彈指神通華風樓主人華雨蒼父女師徒的義憤。
華風樓並不想跟鐵錨幫作對,他這番來意,本是譴責峨眉七雄違約失信,欺淩孤孀,隻想把峨眉七雄逐出江南。他又目睹獅林群鳥為報師仇,突然衝來。這老人脾氣古怪,立刻閃身袖手,作壁上觀。率一女一徒數友,招呼師侄多臂石振英把徒孫陳元照先救出院外。他自己又率領一女一徒,重返鐵錨幫院內,不再動手,一味登高靜觀成敗。他還想勸架,不意他登高佇望,突挨了兩三支冷箭,俱被他打開,不覺心中動怒,又見獅林觀新觀主謝黃鶴和一瓢道人陷入圍陣,闖不出院門,他突然發了話,招呼一女一徒:“下去解圍!”
彈指神通華風樓命愛女摶砂女俠華吟虹在右,命愛徒奪命神針段鵬年在左,師徒父女三人各仗利劍,撲到角門,先不動手,振吭高呼:“鐵錨幫薑舵主請聽真!你們何必替峨眉派拔闖?峨眉七雄不夠江湖道朋友,他們欺淩孤孀,暗算仇人,他們又嫁禍給你們。你們在這裏為友拚命,他們一個個全都逃走,你們何苦替人受禍!”又大聲說:“獅林觀眾道友,請速住手!峨眉七雄全都逃走了,你們為何還在這裏戀戰?”
華風樓為人瘦小枯幹,發言卻聲如洪鍾。他這一發話,料想雙方應該聽清,立即住手。無奈此刻人聲鼎沸,雙方苦鬥正烈,誰也無暇聽明他的話,至多聽出他大喊罷了。彈指神通徒勞空喊,有些著惱,偏生鐵錨幫挾恃人眾,自信有勝無敗,竟在紛亂中,又有幾支冷箭衝他父女射來。華風樓大怒,決計武力弭爭。向一女一徒重招呼一聲,立刻三劍齊揮,奮身上前奪門。鐵錨幫群友嘩然大噪:“你們欺負人到家了,你們有誰算誰!”立刻分兵迎敵。華家門三口劍竟聯成一體,一徒一女左右橫掃,華風樓挺劍直衝。鐵錨幫拚死力迎堵,僅僅把他們擋在角門邊。
這時候,幕麵老武師駱祥麟也瞥見獅林觀新觀主謝黃鶴被鐵錨幫裏三層、外三層地圈住,他就急忙抽身,回去呼援,引來了獅林觀胡山巢一行,拚死力從外圍衝進。這樣一來,謝黃鶴、一瓢道人在垓心驟見鬆動。謝黃鶴精神一振,展開了手腳,揮動青鏑寒光劍,一路狂掃猛刺,鐵錨幫的兵刃又連被削斷,引起驚擾。鐵錨幫大弟子虞百城見狀大怒,急搖魚叉,上前迎鬥。叉劍相交,鬥不數合,被黃鶴刷的一劍,削斷叉頭,順手又一劍,正中虞百城肩井,登時血流如注,連退數步,翻身栽倒。鐵錨幫大嘩,幫友紛紛搶救。於是,乘此機會,華風樓三人往裏攻,謝黃鶴二人往外衝。居然衝到了鐵錨幫集眾扼守的角門,倏然合在一處。駱祥麟、胡山巢一行剛打外層撲入,見狀大喜,停劍不砍,突然發了甩手箭。眾手連揮,箭發如雨,眨眼間,打出一條路。胡山巢大聲發出獅林暗號,謝黃鶴、一瓢尋聲撲來。華氏父女師徒見解圍之計已然收功,乘機偕退。當下,他們十幾個人、十幾口劍,上下翻飛,如風卷殘雲,聯成一氣,紛紛奪路,闖出了跨院。
鐵錨幫幫友大吼跟追,獅林觀、華家門,十幾個人且戰且退。謝黃鶴心知華老仗義幫鬥,大聲說了句:“謝謝!”一手舉氈盾,一手揮動寒光劍,大奮神威,隻身斷後,仗著這口利刃,亂削敵人。摶砂女俠瞥見寒光劍削鐵如泥,十分驚奇。她一手揮動自己的劍,一手捏著梅花針,跟著父親華風樓,一麵退,一麵要回手發針。她父親不準她濫用五毒砂,她向師兄段鵬年連打招呼,要一同發針拒敵。
鐵錨幫群豪恚忿已極,銅笛連響,督眾緊追不舍。不防那摶砂女俠取得他父親的允許,獲得師兄的協助,兩人立即回身揚手,發出數十根梅花針。針針打到鐵錨幫友持兵刃的手上、臂上、肘上,乃至於臉上、肩上如同蜂蜇了似的,痛而且麻。鐵錨幫友嘩然震動,以為中了毒針,嚇得紛紛亂喊、亂竄、亂逃。
奪路的獅林觀群鳥立刻掃數衝出敵陣。黃鶴謝秋野眼見華風樓一口劍攻敵迅疾,給他們打開了出路;又見華老左右,一個摶砂女俠華吟虹,一個奪命神針段鵬年,隻將手連連探囊,連連揚起,便把窮追不舍的鐵錨幫紛紛嚇退,心中大喜,向華氏父女連連揮手,催請他們先行。他自己也已突圍而出,留連仍不肯退,仗青鏑寒光劍,橫突直衝,忽然搶上前開路,忽然抹轉身斷後,和鐵錨幫群豪反複苦拚。幕麵老武師駱祥麟、獅林道友胡山巢頗不謂然,一齊發出口令,催黃鶴作速抽身,無須和鐵錨幫戀戰,反中了峨眉七雄嫁禍之計。謝黃鶴竟氣急遷怒,向黑影裏、人叢中狠鬥,竟把鐵錨幫做了峨眉派。
彈指神通華風樓見黃鶴這樣憤激,也很覺得詫異,以為遷怒太過。他一麵指揮一徒一女,速發梅花針,拒敵奪路,一麵向黃鶴振吭高呼:“峨眉七雄已全逃走,獅林道友何不快追,在這裏死鬥做甚?”一瓢道人右臂負傷,也很焦急,撲過來,把黃鶴一扯,連呼:“快撤……”催這新觀主偕退。新觀主謝黃鶴揮劍彷徨,口噴沫,目瞠視,厲聲說:“我一定要手誅那假采花、暗算我恩師的女賊,跟那長身量男賊!我一定要搜著他們!”又喊道:“鐵錨幫諸位,你們快把峨眉群狗獻出來,兩罷幹休!”
謝黃鶴這一番點名索仇,紛亂中換來了鐵錨幫友一陣嘩罵,越發地衝突不已。忽然間,有一人抗聲大喝:“喂!那女賊已被白雁扯斷!師兄還不快追,峨眉還有兩賊,已經跑出去了!”
謝黃鶴直氣地一麵動手,一麵尋問道:“什麽?是誰說話?”
這時候,鬥場極亂,條條人影竄來竄去,正是仇友難分。黃鶴一味瞪眼揮劍猛斫,突然聽見了一種螺角發出的銳響。角聲忽抗忽墜,正是獅林觀的暗號,號召大眾火速齊趨西北方,這當然是西北方有著仇人蹤跡。同時聽見鐵錨幫老巢北牆上,又有一人引吭疾呼:“道友馬上出龕,峨眉群賊逃奔西北了!”
原來是獅林觀在外圍巡風的領袖一航道人發現了兩撥人影逃出來,落荒投西投北而去。這絕不是鐵錨幫那些幫友,那些幫友正自紛紛從外麵馳入,援救他們的老巢。人影一出一入,顯然辨明了誰是峨眉派,誰是鐵錨幫。鐵錨幫既不會棄巢他去,那麽逃去的人影多半就是峨眉七雄。一航道人立刻跟追,同時發出號角。
謝黃鶴連聞警報,這才憬然瞠目,向四麵一瞥。當此之時,獅林諸道友一齊應聲傳呼,紛紛預備撤出鐵錨老巢,搶奔西北。鐵錨幫群豪頓時也聽出來,頓時也互相傳呼:“這群雜毛無端挾眾登門,殺人行凶,不能教他們活著走!並肩子努力呀,快快上,他們要逃跑,截住他,追他,砍他,射他,拿叉叉他,一個也別留!”
鐵錨幫內外幫友除了負傷的,大家各亮兵刃,阻門的阻門,擋道的擋道,魚叉、花槍、長矛、砍刀、削刀、白蠟杆子,紛紛齊上。更有的上房,有的登牆,個個狂喊,紛紛動手。卻有一樣,人都湧上來,照樣又弄得仇友不分,亂攪在一起,不但弩弓、彈弓、蝗石、飛鏢,不容易瞄準擊敵,就是長兵器也施展不開。而且這些幫友趕來應援的人數太多,固然有勇氣,有義氣,不怕死,敢拚命,卻吃虧本領不強,一勇之夫居多。這些笨蟲莽漢不但不足以殺敵,不足以阻敵,甚至蜂擁蟻聚,礙手礙腳,把本幫有本領會武藝的人也給牽製住,弄得彼此展不開身手。
獅林觀群鳥卻不然,凡來尋仇的人,幾乎全是高手。一個個輕功提縱術超人一等,三十六路天罡劍法,更暗中運用著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雖在千軍萬馬營中,也能見縫就鑽,單刀直入,進退自如。何況黃鶴謝秋野手持利刃,亂削敵兵,更足以震撼住對頭。鐵錨幫友雖陸續聚集了一二百名,弄得三層五進的大院落人出人進,擁擠不堪,毫不足以製敵死命。獅林觀群英一聲傳呼,各持寶劍,揮霍舞動,居然來去自如。他們在臨去時,全不肯走直路,踏平地,一聲口號,紛紛地跳長牆,躍房頂,真個如一群飛鳥,戛然長鳴,哄然四散,倉促間鐵錨幫友連一個也沒有把他們堵住。
那彈指神通華風樓、摶砂女俠華吟虹、奪命神針段鵬年,本來是局外人,偶見獅林眾寡相懸,驟然拔刀相助,一陣梅花針,打開了鐵錨幫的包圍陣,招呼:“獅林道友出巢!”便立刻偕女率徒,飛身躍登三層院的屏門牆,然後仗劍下望,再催喚黃鶴應該快走。黃鶴當時沒有聽從,彈指神通這老人怫然不悅,認為黃鶴不識進退,不留餘地,向一群笨漢逞能,雖勝不武。他就對女兒華吟虹、弟子段鵬年說了一個字:“走!”又加了一句話:“峨眉七雄已走,獅林觀在這裏犯糊塗,我們犯不上一塊兒攪,孩子們,跟我來!”順手一指西跨院,西跨院便是峨眉二喬(喬健生、喬健才)踢窗逃走的地方。華風樓再也想不到,謝黃鶴此時精神有些失常。摶砂女俠華吟虹還想觀看究竟,卻是屏門邊牆上隻有她父女師徒三人站著,頓時成了鐵錨幫弩弓手瞄準的對象。弩弓手們喊了一聲:“開弓!”唰的射了一排箭。但因黑影中,每人的麵貌全看不甚清,隻能略辨形體,鐵錨幫弩弓手僅僅看出華吟虹是纖足女子,以為也許是海棠花韓蓉。段鵬年身材又恰似虎爪唐林。隻有彈指神通身形瘦矮,絕不像峨眉七雄的任何一人,而又不是鐵錨幫的幫友。幫友們的打扮也是短裝,外人不能察,自己人卻能認出暗記來。弩弓手們便料定屏門上的兩男一女多半是獅林觀的人,可又不是道裝,為了小心,先發一排箭,照華氏父女貼身掠過,借以向敵示威,跟著專對準華老射來。這一射倒替華氏父女做了促駕,華氏父女略一騰挪,暫避箭雨。華風樓又喊了一聲:“快走!”鐵錨幫已有人很快地提孔明燈照來,一陣黃光輪照,嘩然聲中,飛箭唰唰的射到。摶砂女俠揮劍疾閃,父女師徒三人同聲呼喊一聲,如飛的躥開,如飛的搶奔西跨院而去。
當華氏父女踏高撤走之時,獅林群鳥也合兩人為一隊,奪路要走。一人右手持劍,一人左手持劍,十數把利劍,如十數條蛟龍,向人群夾縫中突擊過來。一掃一**,一**一掃,黃鶴為首,胡山巢斷後,衝開了出路,頓時叫一聲,唰的騰空,越牆而走。
鐵錨幫大舵主薑海青氣得連聲怪叫:“幫友,幫友!截住他們!快追,快追!一個也不要放走!”立刻與三舵主陳景各抄兵刃,親追下去。
眾幫友更是憤激萬狀,裏裏外外幾乎夠有二百人,竟任這一群老道恣意傷人,來去自如,真正是莫大羞辱!內中一個會輕功、擅技擊的幫友,名叫順風旗孫龍友的,大聲吆喝:“會上房的並肩子,快跟我來!不會上高的,快開門奔西北!”呐喊聲中,幫友本領高的立刻有七八個人,由孫龍友引領,頓足飛身,紛紛上了長牆,望影緊追下去。其餘的人立刻抄家夥,出大門,出後門,出旁門,紛紛繞道跟追,撲奔了西北。
大舵主薑海青騎上了馬,三舵主陳景也騎上了馬,二三十個幫友打燈籠,備弓箭,從後追趕,掩護著幫子頭,亂哄哄地也奔西北追去。鐵錨幫銅陵支窯大龍頭虞百城已負重傷,他的妻弟二龍頭宋嘉俊和老龍尾傅明珍一齊暴怒,命幫友挽救大龍頭。他二人便率幫友奔出來,搜尋叫囂,認準了那口寒光劍,存心奪寶,各展重兵刃,專找謝黃鶴。
鐵錨幫如蜂如潮,從四麵八方奔了來,撲出去,也不管誰是獅林道友,誰是華家門的幫拳客,一概仇視,奮力窮索拚鬥。當其時,獅林三鳥謝黃鶴這一撥,經由一航道人引導,已奔西北,窮追那逃去的二三人影。這一撥人數最多,便成了鐵錨幫的跟尋對象。前麵寥寥數條人影,遠遠落荒狂奔。當中獅林道友成群結夥,揮劍急逐。再後便是鐵錨幫,或騎或步,燈籠火把,在後緊釘。這三撥人累累落落,好像穿成一串,眨眼趕出一大段路,便逐漸地有了腳步不及、逐個落後之人。
獅林群鳥既以鳥名為號,身法實在輕捷,不愧奔走如飛。這樣趕下去,因為歧路亡羊,群鳥還沒有追上峨眉二喬,卻將鐵錨幫的人甩落下一大群。大舵主薑海青、三舵主陳景,跨馬跟追,仗有駿快的驥足,還未落後;其餘步行的人,僅僅有順風旗孫龍友、下水船房玉柱、河漂子郭大胖,這些強悍幫友還在奮步緊綴,未甚落後;其餘的大幫步行幫友,漸漸支持不住了。
照這樣急馳競賽之下,又奔出二三裏路,鐵錨幫便被賽得七零八落散了幫;等到趕出六七裏地,一百多號的幫友隻剩有二十幾人,還能籲籲帶喘地跟追。這其間就有薑海青、陳景的八匹馬和順風旗孫龍友等六七個人,那河漂子郭大胖幾個幫友已然氣力不濟了,下水船房玉柱更隔著一大段路,但還望得見前麵的人影。
另一方麵,那彈指神通華風樓父女師徒會合著梁公直、謝品謙諸友,幫助多臂石振英救了少年魯莽的陳元照,卻沒得甩開追兵。鐵錨幫友四十多人緊緊追著他們。他們一共九個人且戰且走,撲到湖邊,發出暗號,竟從黑影中開來了兩艘快艇。華風樓催眾人棄岸登舟,急往回開。鐵錨幫大呼大叫,也發出警報,命泊在湖邊的木幫船趕快攔截。不意湖上船幫都紛紛上岸,趕救老窯,船上隻存留守之人,並無善戰之兵。彈指神通高聲指揮著,催眾開船;鐵錨幫大嘩,奔馳呼喚,遣將調兵。直到華老一行紛紛跳上了船,他們幫友方才開來快艇,跳上人,急急地駕舟逐攔。當下前兩艘快艇衝浪急駛,鐵錨幫六七隻快船跟蹤後趕,終於追到白**湖心了。
鐵錨幫倉促追趕下來的船,沒有準備遠攻的箭,隻能喊嚷著緊趕。彈指神通華風樓回望追舟,不禁大笑。摶磚女俠由艙口回望岸邊,意猶戀戀,向父親說:“咱們就這樣走了,他們獅林三鳥到底闖出來沒有?我們就這樣中途撒手,丟下他們不管嗎?”
彈指神通華風樓眼望嬌女,微微一哂,笑斥道:“你這丫頭,你看你喘籲籲的,你自覺你還能打麽?你也不管別個人!你看看你段師兄,到底比你強。”遂振吭催促加緊行船。這時,少年陳元照一切英雄氣概全沒有了,被鐵錨幫一番吊打,肢體多傷,血脈發麻;遇救時,又經拚命奪路,此刻幾乎累得喘不上氣來。謝品謙、梁公直也都多少帶傷,梁公直武功盡強,奈年長發胖,早喘做一團。多臂石振英背救師侄陳元照,更將氣力用盡。眾多疲勞,隻可不管別的事了。石振英卻起心眼佩服這位師叔華風樓,偌大年歲,身經苦戰,看外表並不過分透露倦容,雖然口發微喘,臉上依然那麽枯黃,毫不帶氣湧血漲之相。那位驕傲的師妹華吟虹雖然嬌喘籲籲,可是滿麵振奮之色,也不太帶戰疲力竭之相。多臂石振英說:“元照,你看看你師姑,你這回不再逞能了吧!”
陳元照滿麵通紅,仍不服氣,低聲嘟噥道:“我是受了人的暗算,隻憑一刀一槍,還不定誰行誰不行呢!”彈指神通聽見了這話,越發大笑道:“好徒孫,你是至死也隻能輸招,不能輸口的。你跟你師姑一樣的倔強!”摶砂女俠華吟虹冷笑一聲,當著她父親,不敢發脾氣,就凝雙眸,偷盯著這個不服輸的師侄陳元照,臉上帶出鄙夷神色。天色昏黑,船上無燈,僅辨體段輪廓,也看不見彼此的神情。
他們遁躲在船中緩氣,後麵追舟仍然窮追不舍。一麵追,一麵罵,一麵連吹銅笛,發出鐵錨幫遇敵示警的暗號,希望江邊停泊的舟船如屬本幫,趕快來助戰,來阻截敵人。可是江邊泊舟很少,暗號連連發出去,僅僅聽見一二回響,不見援兵。更一諦聽,回聲竟告訴他們:船上沒有硬手,並且催他們回援老巢,明示老巢有警。他們這種銅笛暗號隻是不多的一些隱語。追舟要想告訴他們,老巢已無須幫手,現在我們船上倒急須強援。這些話竟不能借銅笛表示出來。他們就大聲叫喊,可是喊破喉嚨,港灣裏僅僅開來了一兩隻小船。倒把彈指神通華雨蒼、梁公直、多臂石振英驚動了。三位老英雄一齊探頭,側耳察聽,聽不懂他們的唇典,卻能猜出他們的意思。三個老英雄竟教門弟子眾少年一齊下手,協力行船。華風樓說:“我們快些走,闖出這白**湖,一到大江,再往東行,他們就不敢再追了。”梁公直也道:“我們熬到天明,他們就不敢追了。再追,我們可以向水師營報警。”
於是老少群雄一齊努力,將兩艘快艇加緊駛行。果然開到大江,江濤洶湧,順流下行,快艇越駛越快,天色也慢慢透露黎明,東方已泛紅霞,夜幕漸漸被衝破。鐵錨幫的船幫不能強追,隻好改為暗綴了。
另一方麵,鐵錨幫大舵主薑海青、三舵主陳景等,把獅林觀新觀主謝黃鶴等越追越遠,未到天明,便追沒了影。而謝黃鶴一行窮追峨眉派二喬,卻也追散了幫。
還有一撥人,便是白雁耿秋原等,在湖濱狠鬥虎爪唐林、海棠花韓蓉夫婦。耿白雁所領的獅林道友被海棠花韓蓉的毒蒺藜打傷了兩個,海棠花韓蓉也被白雁刺傷。白雁正要上前趕一步,割取首級,虎爪唐林為救愛妻,拚命跳上來,揮著已折利刃,亮虎爪飛抓,和白雁打在一處。獅林道友呐喊一聲,把唐林截住。海棠花韓蓉已負重傷,竟乘亂掙命,就地一滾,跳起來,把毒蒺藜亂撒亂放,衝退了獅林道友,她就撲奔到白**湖邊,向丈夫喊了一聲,立即赴水逃命。虎爪唐林在百忙中聞得呼聲,也急急投入水中。白雁見狀大怒,喝命同門道友,分出幾個人,趕緊背起負傷的同伴火速退走。白雁他自己竟率二三道友,也赴水入湖,去追擒韓蓉夫婦。他們認為韓蓉這個女賊乃是行使假采花計、毒害先師一塵的正對頭。無論如何,不能讓她逃走。
當下,獅林觀、峨眉派、鐵錨幫,以及華家門這些人物,恩怨糾纏,各奔前程。還剩下鐵蓮子柳兆鴻翁婿夫婦,稍稍落後,坐觀成敗,看清了這四五方麵的錯綜鬥爭,旋即暗追下去要拿著康海和一塵的兩顆人頭去找獅林觀新觀主謝黃鶴,換取那把青鏑寒光劍。
他們雙方見麵已在數日之後,地在百裏以外了。
荒山夜月,古刹淒風,獅林觀群鳥集聚在白**湖以東,潛山山麓,一座荒寺中,正用毒刑訊仇。
白雁耿秋原赴水追賊,僅僅割取了海棠花韓蓉的首級,沒有捉住虎爪唐林。
黃鶴謝秋野窮追二喬,二喬分途逃命,走沙河,奔潛山。謝黃鶴居然把喬健才活擒住,卻逃走了喬健生。潛山山麓地段荒曠,獅林群鳥竟占據了古寺彌勒庵,把喬健才釘在廟壁上,嚴刑毒打,詰問峨眉派餘黨的下落,更要從喬健才口中究出一塵道長已失的頭顱。
喬健才也是硬漢,雖然遍體鱗傷,依舊熬刑不招,而且抗聲謾罵道:“你們這些雜毛老道,竟用這種酷毒的手段對付江湖好漢,你們不夠人物,你可給我一個痛快的,不然我要胡罵你們了!”他卻忘了自己尋仇害命,尚不失江湖本色,乃竟盜骨仇屍,也不夠英雄氣派。唯其如此酷辣,才落得以怨毒招來怨毒的後果!
黃鶴謝秋野悲憤已極,將喬健才活釘在牆上,竟用鉤刀割肉搓鹽,把喬健才懲治得二目獰視,痛極嘶吼。挨到最後,他挺刑不招,竟自己將自己的舌頭咬碎,血流滿胸,衝獅林群鳥慘笑不已!謝黃鶴束手無計,仍然問不出亡師頭骨現落何人之手,也究不出峨眉派仇家到底有多少人,主名是誰。
謝黃鶴與耿白雁和獅林諸同門,大半都聚在潛山山麓彌勒庵。謝黃鶴派門下弟子在四麵布下卡子,就在佛堂供上一塵道長的神主靈牌,把海棠花韓蓉、巴允泰、快手盧登的三顆首級供在案前,焚香血祭;另外便是生擒的俘虜喬健才,也成了複仇的犧牲品。獅林觀他們為首幾個人,低聲悄議:若不能尋回一塵道長的頭骨,實是獅林觀全體道眾之羞,也是全體道眾之恨。可是窮訊俘虜,竟不肯吐實,咬斷舌根之後,更無法訊出口供了。一航道人以為黃鶴道長不該任聽同門,濫用毒刑取供。可是當黃鶴手擒喬健才之時,也曾慷慨陳詞,向喬健才客客氣氣,打聽一塵的頭骨,不管你怎樣說,喬健才總是一言不發。唯其善誘不成,然後才施刑訊,不料刑訊的結果更糟!
耿白雁向師兄黃鶴建議,這個俘虜的舌頭雖斷,仍可以逼他筆寫口供。他說:“我們應該另想極酷毒、極難熬的慘刑!”白雁是恨透了仇人的,可是同門道友中有的就很不讚成,以為出家人慈悲為本,師仇雖重,橫施慘刑,究竟有失江湖道義,有傷上天好生之德。
獅林群鳥意見不同,便又悄悄低議,用什麽方法才能究出先師頭骨,俾獲全屍呢?可惜的是獅林新觀主謝黃鶴不能像他亡師一塵那樣見事果決。同門諸友向他要主意,請他一言而決,他竟也拿不出決辣的準主見來。他向諸師叔、諸師弟說:“用毒刑取供好嗎?不用毒刑取供,怎生尋得先師的遺骨來呢?”
謝黃鶴竟是一個好好先生,那最有決斷、最有魄力的二師弟尹鴻圖此刻入陝訪仇未回,謝黃鶴竟不能獨斷獨行,坐任獅林群鳥議論紛紛,表麵是博詢眾議,骨子裏倒成了築室道謀,莫衷一是。可是論輩分,論淵源,謝黃鶴又實是獅林觀唯一的傳人。雖然技能不足,識見不夠,卻是為眾望所推;他的脾性好,人緣厚,乃是大家公認的,大家推重的。當下,在這議論龐雜的分際,俘虜喬健才仍被釘在板壁上,沒有釋放下來,仍然有人用酷刑繼續逼供。
時將破曉,地曠聲清,忽聽得外麵林邊卡子上,傳出來獅林暗號,意思是說:“有生客突然來臨!”白雁耿秋原第一個聽見,忙向眾人擺手示意道:“聽一聽,外麵有動靜!”謝黃鶴下令停刑,慌忙出離彌勒庵,尋聲找去。
獅林道友胡山巢由林邊來了,奔來報告:“銅陵老武師駱祥麟又來了,他還陪了三個朋友來,說是有要緊事,務須麵見獅林觀新主。這三個生朋友知道我們先師一塵道長的遺骨的下落,他要當麵報告。”這卻是個奇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