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寫過一篇好文章《與韓荊州書》,其中有許多句子讓人過目不忘。如:“雖長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請日試萬言,倚馬可待。”“君侯何惜階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揚眉吐氣,激昂青雲耶?”可謂**澎湃,氣象萬千。

這樣的文章若拿來參加散文大賽,定獲金獎。然而,李白這篇美文卻不是寫給評委看的,是要獻給姓韓的官長,請他賞識自己,最終目的是進入官場,弄個秘書長或宣傳部長當當。

你不能責怪李白的“白領意識”太強,官癮太大,那是時代局限使然,即使是一千多年後的今天,人們的“官本位”意識又何曾稍減?反而越來越強了。

李白的《與韓荊州書》從文學角度看,自有其不朽的藝術價值。而作為一封寫給官長的自薦信,它的效果就頗值得懷疑了。

李白在信中稱自己“心雄萬夫”,你李白考慮過韓荊州韓領導會怎麽想嗎?就不怕他認為你“雄”的“萬夫”中,也有他?

“日試萬言,倚馬可待”?就不怕人家認為你會才高蓋主嗎?還說什麽“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穎脫而出,即其人也。”好家夥,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先把自己定位在能人的高度了。

另外,你吹自己“十五好劍術,三十成文章”就夠可以了,幹嗎還搬出“遍幹諸侯”“曆抵卿相”來炫耀呢?其實,你李白的檔案俺韓某人早看過了,說穿了,不就是一串碰釘子的故事嘛。

早在陳州,你就被刺史李邕嗬斥過,盡管走時李邕給了你三千元錢“程儀”,算還了你點麵子。在安州,郡督馬公本來很看重你,卻在李長史身上壞了事,當然,那是官場爭鬥,由不得你。而同樣很器重你的安州繼任裴長史,又因為一個有背景人物造的謠言,使你進身無望。你寫的《上安州裴長史書》說什麽“何王公大人之門不可以彈長劍乎?”幼稚呀,你這不把裴長史也得罪了嘛。

在長安,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接洽人許輔乾,老許還算是個厚道人(官場裏還有厚道人,難得),可他給你引薦的張垍卻不是東西,你寫詩罵了張垍,這下可好,拔起蘿卜帶起泥,老許因此也不再待見你了。

這不,轉了一圈,你李白又到我韓某人這裏“幹謁”來了。

李白最終沒有進入官場。幸虧李白不斷官場失意,包括後來失意於玄宗皇帝,設若李白真的走上了行政領導崗位,改了脾氣,沒了詩興,在中國封建曆史上不過多了個大腹便便的官員,卻少了一位光芒四射、彪炳千秋的詩仙。

199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