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時期一位叫馬援的將軍寫有一封家書,是他在打仗途中抽暇寫給自己兩個不太省心的侄子馬嚴、馬敦的,即流傳後世的著名的《馬援誡兄子嚴敦書》。

從此信中我們得知,嚴、敦這倆孩子當時二十啷當歲。這樣年齡的人,身體雖然已經長成,但距離思想成熟還差很遠。雖說他們“敢破敢立”“最少保守思想”,但往往由於辦事莽撞衝動,結果事與願違。

馬嚴、馬敦情況如何呢?他們叔叔馬援從一個成人視角清楚地看到了兄弟倆在人生關鍵時期的問題。例如他們常常口無遮攔地品評周圍的人物,既不負責任,也不考慮後果,尤其不能容忍的是,他們終日無所事事,專與一些惹是生非的年輕人四處遊**。

這太危險了。小嚴、小敦的爹媽沒少為他們操心。該動嘴時動了嘴,該動手時也動了手。可打罵歸打罵,孩子們卻仍我行我素,沒一點改的意思。老馬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想到了弟弟馬援,要不,送他哥倆去他叔的部隊當兵,讓他們的叔給管管?

馬援卻覺得,還是先從思想上解決才是根本。於是在繁忙的軍事工作之餘,他給哥倆寫了一封語重心長的短信。

在這封信中,馬援列舉了兩位當地名人的事例。一位是以“敦厚周慎”聞名的龍伯高,另一位是以“豪俠好義”著稱的杜季良。兩人都值得我們敬仰,但就你們哥倆來說,最好還是先學學龍伯高的“敦厚周慎”吧。因為學龍伯高即使學走了樣,也還能成為誠實嚴謹的人,“畫鵠不成尚類鶩”,就好比是學畫天鵝,即使畫出來的像個野鴨子,也不失為是個良禽;而若畫老虎呢,“畫虎不成反類犬”,一旦走了形,就成了惡犬了,豈不被笑話和討厭了嗎。所以,以你們現在的思想基礎,對杜季良還是緩學為妙。

馬援的信寄出了,嚴、敦兄弟是否聽進去了,改過了,我們都無從知曉了。企圖以一封短信使一個人登時扭轉人生方向,未免奢望過高。不過也未必是說了白說。信中那句“刻鵠類鶩”的勸誡,千年來就使無數人從中受益。

馬援此信告誡的,其實就是不能盲目從眾,要有自己的人生目標。但凡熱鬧處往往隻有浮躁。“**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諸葛亮《誡子書》)。一個人在他的生命曆程中,若能做到雖身在俗世,卻能在心靈裏避開塵俗,出淤泥而不染,就能成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此一層用俗眼看不到,無人生曆練的人覺不出,隻有老成清醒如馬援者,才能深切得知。在討伐“浮躁”力倡務實的當今,馬援的家書在我們眼前不禁重又煥發出新意來。

1997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