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娘嘴上勸穀鳶,勸的輕鬆。

真到回府,被侯夫人堵在涼亭的時候,她卻也心裏生出了一股子鬱氣。

侯夫人拉起孟燕娘的手,一臉溫婉的說道:“我知道你才進門,便要你再給安哥兒納妾,是不該。”

“不過那姑娘,本來就是當初安哥兒同僚贈的人,後來是我見婚事定了,便允了她不再喝避子湯,現在……”

“這也是咱們汪家的福氣,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看孩子生下來就抱進你房裏養著,以後你要有了嫡子,就讓他給嫡子當個伴當。”

孟燕娘被惡心的夠嗆,意思要是沒有嫡子,這孩子就是未來的嫡長子了?

先是讓她同意兼祧,現在又逼著她同意納妾……

孟燕娘吐出一口濁氣,淡然道:“本朝官員納妾是有定數的,安哥的品階暫時隻能一妻一妾,他已經把妾位許給了蕊欣。”

“雖然因著才出了年節,大家事忙,這文書還沒辦妥,可若是把這妾位給了雲錦,蕊欣又該怎麽辦?”

侯夫人毫不在意的說道:“蕊欣是我跟前養大的人,性子我很是了解,最是通透溫和不過,讓她先讓讓就是了。”

“安哥兒隻要再進一步,便可以再納一妾,到時候再給她辦文書就是,主要現在雲錦懷著孩子,一個人怎麽和兩個人爭?”

孟燕娘聞言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道:“如此,那就請娘與蕊欣好好說道,別讓她生了怨氣。”

蕊欣本來就知道自己是個通房。

加上她比汪承安年歲還大一歲,原是沒有半點念想,隻準備以後去莊子上養老。

偏汪承安給她念想,讓她留在府裏,還要正經納她為良妾。

這良妾雖然也是妾,卻比沒名沒份的通房強多了,最少夫人是不可能直接提腳賣了的。

以她的身份,能有這樣的結局,蕊欣很滿意,也很感動。

所以這些日子她沒少討好孟燕娘,對汪承安更是溫柔。

現在聽到侯夫人說要竹籃打水一場空,饒是性子溫和的老實人,也當時氣得臉色煞白。

她不敢與侯夫人叫板,隻低著頭不敢說話。

侯夫人看她這樣,隻得安慰了一句道:“你要怨,就怨我,怨大娘子,不要與安哥兒離了心,他待你怎麽樣,你是知道的。”

蕊欣趕緊搖頭道:“奴婢誰也不怨,這都是命。”

“也是奴婢自己的錯,奴婢沒能先懷上爺的孩子,全是奴婢的錯。”

這話其實就是紮了侯夫人的心。

蕊欣是個乖順的,一直老實的喝著避子湯,不敢在正室前麵懷孕。

結果就因為這樣被個外麵的女人搶了先……要上什麽地方說理去?

侯夫人剛走,孟燕娘便把蕊欣喚了過去,拿辦到一半的納妾文書,放在蕊欣麵前。

蕊欣拿著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孟燕娘。

孟燕娘端起茶盞,淡然道:“你的文書,年後我就讓人著手在辦。”

“已經讓中人去你家走過一趟,你哥和嫂子都畫了押,當地的保甲,也簽核了。”

“我的印鑒也蓋了,現在就隻差你自己簽押,還有郎君簽押後,便可由中人送去衙門備檔。”

“文書我現在給你,後麵要不要簽,要不要請郎君去簽押,都由你自己決定。”

“但我隻提醒你一句,郎君今年二十有二,你比郎君還大一點。”

“下一次的機會,可能是五年後,可能是十年後,甚至可能更久。”

“到時候,你已經三十,可想過自己的歸處?”

蕊欣一言不發的把文書拿了起來,給孟燕娘磕了一個頭,便回屋了。

李嬤嬤看見她走了,才出聲道:“姑娘,這是個老實的,怕是爭不過。”

“泥人還有幾分火性呢,何況安哥兒與她才是真正青梅竹馬。”

“情份就不說了,重要的是了解,她該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

蕊欣安安靜靜的等了幾日,汪承安自外間回來,孟燕娘便遞了梯子出去。

“婆母說要先抬了雲錦進門,讓蕊欣等著,你是不是得去瞧瞧她?”

汪承安舉著茶盞的手頓了頓,一言不發的就想走。

他心中是不太想去見蕊欣的。

孟燕娘沒說什麽,隻是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道:“是男人都這樣薄情,還是我就沒遇上過好男人?”

李嬤嬤知道她又想起了新平郡王,不由歎了一口氣,沒敢多勸。

汪承安都快走出院門了,卻聽到蕊欣在後麵喚了一聲:“郎君!”

回過頭,看見她,汪承安心裏多少有些愧疚的。

隻是雲錦因為沒名沒份,日夜憂懼,胎氣越發不穩,連醫士都說要不能好好看顧,怕是不能安然生產。

他實在沒辦法了,才求到母親麵前,要把雲錦先抬進門。

可是他與蕊欣也是多年的情份,雖然因為這三年分隔兩地淡了些,卻不是沒有的。

蕊欣望著他笑了笑,走到麵前低聲道:“大娘子把文書給我了……奴婢知道郎君是惦念過我的。”

“隻是我福氣不好,不隻是出身不如人,連懷孩子的福氣也沒有別人快,我不怨任何人。”

汪承安沉默了一會,才問道:“那你來攔著我幹什麽?”

“我……奴婢隻是想看看郎君……”

蕊欣本來想說的話,最終沒有說出來。

汪承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便也沒想太多,隻是哄她道:“蕊姐,好好歇著,我會照拂你一輩子的。”

蕊欣笑著點了點頭道:“郎君有事先忙吧,是奴婢的錯,不該耽擱你。”

汪承安又看了看她,許諾道:“你先回去歇著,我過幾天就來看你。”

看見他離開的背影,蕊欣眼角隱隱有些淚流下。

但她閉了閉眼眸,很快便堅定的走向了孟燕娘的屋子。

孟燕娘以為她是拿到了汪承安的簽押。

結果蕊欣給孟燕娘磕了一個頭道:“大娘子,早在您與郎君成親前,郎君就放了我的奴籍,讓奴婢歸良了。”

“現在既然這納妾的文書沒有辦完,我便也不是郎君的妾室,能否請您做個見證,我把這文書燒了,您放我自由離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