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權者對水月無心公主的疼愛,從公主居住的環境便能看出。
“鳳翔殿”為層甍三重擔結構,呈亞字形,樓台三疊,屋擔八角,三層共二十四個飛簷,就像彩鳳展翅而取名。
亦是都城最著名的花園,庭園十分優美,翠繞朱圍,園內鋪滿白砂宛如銀色海浪,園中的櫻花、杜鵑花和蓮花每年噴芳吐豔點綴整個庭院,營造出一種超脫的仙境和極樂淨土的氣氛。
美景猶在,但卻不見主人蹤影。偌大的房間,隻有一張棉被鋪地,旁邊跪坐著幾位負責伺候公主的宮女。圍繞在其中的一位則是公主的父親,藤安大臣,連日的操心與焦慮使他麵容非常憔悴。
病入膏肓的水月無心公主,她的頭發宛如夜晚般漆黑,相較於她的肌膚卻如雪花一樣慘白,連嘴唇也無任何血色,猶如風中殘燭,生命之火隨時有可能會熄滅。
“嗯,情況似乎有點嚴重。”晴流川皺著眉頭說道。
“晴…晴流川大師,我的女兒還有救嗎?請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兒,我就隻有這麽一位女兒。”藤安大臣慌恐地問道。淚流滿麵的他對著晴流川又是磕頭又是拜托。
這麽吵,我怎麽施咒啊。晴流川心中小小的抱怨著。
他扇了一下風後便將扇子擺在藤安大臣的麵前,示意要他安靜下來。接著從袖子拿出一張小紙人,懸放在公主的額頭上,舉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合並輕點在嘴唇上,口中念念有詞。就在下一刻,人形紙忽然燃燒了起來,隨後化作一陣白煙,逐漸形成一隻小灰蝶朝天花板飛去。
“大師,這是什麽?”藤安大臣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盯著小灰蝶消失的位置看。
“那是式神。”晴流川抬頭望向天花板,“看來施咒地點就在這附近。”
“晴流川,你都是操縱蝴蝶作為式神嗎?”之前指引赤藏血的也是蝴蝶,這讓赤藏血不免作了如此聯想。
“指引方向這類工作,請蝴蝶來擔任向導就可以了。”晴流川微笑道。“不過地點要是遠一點的話,式神就會自動化作鳥類來指點位置。”
晴流川向藤安大臣點頭示意告退後便站起身子,對著赤藏血說:“刻不容緩,赤藏血,我們走吧。”
既然式神已經確定施咒的地點,晴流川決定立即與赤藏血動身前往。
時間是大半夜,地點位在岌岌可危的廢墟,雖說是殘破的廢墟,但這座曾有貴族居住過的宅邸倒也相當廣闊。
晴流川與赤藏血停站在廢墟的大門前,小灰蝶在他們麵前一直擺動著翅膀,試圖闖進去宅邸,但是這棟破舊的屋子似乎有著無形的障蔽保護著。試了幾次,最後小灰蝶放棄進入,拍翅幾下便消失於一團白煙之中。
“進不去嗎?”赤藏血巡視大門的周圍,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阻擋在前。
“嗯,有人設下結界。”晴流川“啪”的一聲收起了摺扇。“不過也隻是如此而已。”晴流川浮出深高莫測的笑容。
隻見他拿起扇子輕輕地敲了無形障蔽一下,造成結界破了一個洞口,在裂縫周遭就像打碎蛋殼般出現無數裂痕,逐漸剝落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走吧。”晴流川說道。“來見見鬼怪的真麵目。”
藏身於屋內的妖魔知道陰陽師已經找上門了,故意大量釋放出自己的妖氣來引誘對方前來。晴流川感覺到對方的用意,便毫不避諱直接穿過大廳,越過中庭,來到一處長不見底的回廊上。突然,晴流川停住了腳步,他什麽話也沒說,隻是站在月光下屏息以待。
喀嗒-喀嗒-幽暗狹長的回廊中有某種東西慢慢接近過來。赤藏血直盯著遠處的陰影,他感覺到似乎有危險的氣息正逐漸逼近他們當中。
從屋子的陰影下緩慢出現在晴流川和赤藏血的眼前是一尊約有三寸高,留著西瓜頭,發質卻粗糙淩亂,左臉頰有一道從額頭到嘴邊的裂痕,穿著殘破華服的老舊木偶,它的身上不斷流竄著怪異的光芒,如銅鈴般的眼睛怒視著晴流川,敵意甚濃。
“破壞結界的人是你對吧。”一個聲音響起,那是一個許多聲音同時發出的合音,聽得出來是非人類的聲音。
“娃娃就該有娃娃的樣,別妄想跟人類一樣,水月無心公主不是你的傀儡。”晴流川冷冷的說道,充滿警示的意味。
“喀喀喀!”木偶發出詭異的笑聲。“水月無心公主是屬於我的!”木偶歇斯底裏叫道。
就在下一瞬間,木偶的形體傳出木頭斷裂的聲響,就像吹氣球一樣,木偶的身體膨脹數倍變大到有一層樓高,龐大的身形撞毀旁邊老舊的房間,瞬間碎裂成木屑,碎屑四處飛落,巨大的撞擊讓整座廢墟震動起來,塵埃漫天飛舞。
局麵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赤藏血立刻擋在晴流川的麵前,擺開拔刀的架勢。從木偶開始變形時,赤藏血就在一旁冷靜地觀察鬼怪的弱點,他發現鬼怪將妖氣全集中在頭部,想加以強化防禦與攻擊。欲蓋彌彰,這就是鬼怪跟人類不同的地方,越脆弱的地方就越想掩飾起來。
晴流川還未開口說話,赤藏血已經瞬間跳到大木偶的麵前,隻見刀光閃了閃,幹淨俐落將它的頭部大切八塊,最後紅色的身影飄然在庭院著地。
在旁的晴流川看到赤藏血的身手,感到微些驚訝。
一般來說,普通的刀劍是對妖魔鬼怪沒有用的。晴流川想了想。難道不是刀子的問題,而是赤藏血本人的關係。
此時,一陣清風吹拂晴流川的身旁,在摺扇底下,晴流川露出令人猜不透的笑容。
雖然赤藏血參與朝廷政事,但卻是一位不失去初生時純粹靈魂的宮廷之人。其清靜的內心與刀劍產生了共鳴,進而成為破魔之劍。縱使有多強大的妖氣,在赤藏血的麵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被砍中的木偶痛苦地嘶吼著,貼在木偶上的麵具漸漸剝落,露出恐怖的骷髏臉。一股怒氣在骷髏大叫下火速竄開,現場陷入驚天動地的局麵,幾根支撐房屋的梁柱也斷成了兩半,搖搖欲墜的房子傳出了吱吱嘎嘎的搖晃聲響。
顧不得一切的骷髏張開巨大嘴巴立刻撲向晴流川,晴流川不費吹灰之氣用扇子擋住,骷髏就從他的頭頂飛越而過,然後猛的撞上梁柱。這麽一撞使得原本吱吱嘎嘎的搖晃聲,瞬間變成令人膽顫心驚的可怕巨響。天花板不斷地落下灰塵,看樣子,這間房屋恐怕就要這麽毀了。
“你沒事吧。”赤藏血迅速來到晴流川旁邊。
“還沒結束呢。”晴流川收起扇子,舉起右手示意要開始動手了。
骷髏轉過身來,大大的牙齒發出了磨蹭的巨響,漸漸朝他們逼近。
晴流川調整氣息,右手以食指和中指合並,在空氣中畫符,口中念念有詞:“萬魔共伏!縛!”
骷髏突然不動了。
晴流川繼續念道:“借用強大的神之禦手,消除惡鬼怨靈之影。”
骷髏散發出令人痛苦不堪的妖氣,像荊棘般尖銳地朝著晴流川和赤藏血撲麵襲來。隻見晴流川輕鬆地隻用左手結成結界擋住,空手擊退了那些波動,然後從懷裏取出一張符咒。
“謹此奉請,降臨諸神諸真人,縛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
晴流川一出手,不偏不倚地將符咒貼在骷髏的額頭,符咒的能量隨著咒語發揮了功效,並且釋放出耀眼奪目的閃光。骷髏痛苦地嘶吼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結束了。”晴流川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骷髏的形體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赤藏血一動也不動站在旁,直盯著它看。這是赤藏血第一次看到鬼怪的真麵目,他對眼前的景象感到相當的不可思議。
赤藏血的表情引起晴流川的注意,“怎麽,這是你第一次見到鬼怪?”
“嗯。”赤藏血點頭說道。“之後它就會消失了嗎?”
對於妖魔鬼怪是如何形成又是怎麽消失的,赤藏血是一點概念也沒有。他所執著的是對劍道真諦的追尋,對於名利看得很淡薄,與一切庸碌繁忙,蠅營狗苟都無法重疊。
“它快消失了,那股邪惡的力量已經不存在了。”晴流川抬頭看著骷髏。
彷佛是在呼應晴流川的說法,骷髏發出隆隆巨響,然後瞬間化成一團黑煙冉冉上升。經過一陣打鬥後,原本無風無息的宅邸內,家具被震得四處亂飛,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僅散落著殘破不堪的符咒。
“這就是你被‘陰陽寮’視為異類的原因。”赤藏血轉頭看向晴流川說道。
“對世人而言,我們的存在其實就跟妖魔鬼怪沒有什麽差別。”晴流川淡淡地說道,深邃的眼神流露出看透的想法。“能力越是高強,人們就越害怕,越是敬而遠之。”
東方原本深藍的天際,漸漸開始變成淡淡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