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們急著下山,所以經過璘翅村時並沒有注意到發生在周遭的變化。
“呃……前麵兩位,不好意思……我肚子有點餓。”於法國抱著肚子說道。
我看了他一眼,“你沒吃早餐就跟著出門,真沒神經。”
“沒辦法啊,遇上這種事誰會有心情吃早餐。”於法國攤攤手,“我可能撐不到回山莊吃早餐,可不可以先等我一下,我想在璘翅村買點東西邊吃邊走回山莊。啊!那裏剛好有人,我去問他哪裏有賣吃的。喂!請問一下……等等!你別走啊!喂!”
於法國原本想衝向前去,無奈那人像看到鬼怪似的,一溜煙就消失在我們麵前。
“什……什麽嘛!我隻是想問問哪裏有在賣早餐而已,有需要跑那麽快嗎?”於法國抱怨道,他一臉“見鬼啦”的表情望向我們。
我和修境司互看一眼,感覺有些不對勁。然而越接近村子,這股怪異的氣氛就越濃厚。走回村子的我們,迎麵傳來的氣息有點像是要踏入敵軍陣營的感覺。那一道道讓人窒息的視線感緊緊包圍著我們三人。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村民的言行舉止,漸漸了解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
天蠶山莊發生殺人事件,死者又是村裏最受人敬重的天敖龍先生,而我們是處在命案的目擊證人也是最有嫌疑的關係人。
但是,在村裏卻沒人敢開口談論此事,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心神不寧的臉色。村民一方麵做著自己的工作,一方麵眼神隨著我們的身影移動,似乎害怕我們向他們提問。在這其中,我卻有種感覺,彷佛他們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慘劇,才會三緘其口。
當我們走離村子時,路邊隻剩下一家門口掛著“茶”字布幔的小店,好像沒什麽人煙似的。就在我們穿過這家店時,裏麵傳來談論聲。
“喂,你聽說了嗎?天敖龍先生跳樓身亡了。”
“這麽好的人竟然就這樣走了,你確定那是自殺嗎?還是有人殺了他?”
“這我就不曉得。不過,聽說他的死法很奇怪。”
“聽……聽說,雖然有人看到天敖龍先生自己跳樓,但那不是他自願跳下去的,好像在無形中被人操控似的,用很奇怪的姿勢跳樓自殺,也就是說,天敖龍先生是被逼死的。”
“會不會是那個啊……”
“哪個啦?你說清楚一點。”
“……就是那個‘詛咒’啊!十七年前的‘那個’會不會又回來了?”
十七年前……?我的胸口彷佛突然受到重擊似的,心髒一陣緊縮起來。
“這,這怎麽可能!‘那個’不是早就……噓!不要再聊了,他們正要經過這裏。”突然有人出聲製止。店內頓時鴉雀無聲。
既然被人發現,我們也隻好識相的離開。
原來村民都認為這件命案是因為“詛咒”的關係,可是,到底是什麽樣的“詛咒”會牽扯到天敖龍身上。十七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又回來了’這又是什麽意思?我想,在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關聯性,這必定是解開命案之謎的關鍵……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遺跡處,踏上陡峭的石階,我不經意地回頭一望,璘翅村此刻正籠罩在薄霧中的銀色世界,朦朦朧朧,我們三人的腳步聲回**在群山間的聲響聽起來格外詭異。就在此時,高大的進山門口下出現一個矮小的身影。
“啊……是水玲瓏耶!她不是在樓上睡覺嗎?”眼尖發現對方的於法國立刻喊道。
水玲瓏的身影過了進山門,便彎進一條岔路,疾走如飛的她一進入樹林裏,轉眼間就消失在霧中,不見人影。不一會兒,前方突然傳來熟悉的呼喊聲,“水玲瓏小姐!水玲瓏小姐!”
真是的,這位小姐就不會乖乖地躺在**休息,非要跑出來閑逛不可!而且那個方向……難道她想要去的地方是“雷姆墓園”。
內心抱怨歸抱怨,我還是加快腳步往前追去,於法國和修境司不發一語地跟在我後麵跑了過去。
很不幸地,一進入霧氣彌漫的森林,我就和其他人走散了。我環顧四周,眼前盡是乳白色的霧氣,正不曉得該從何處找起時,身旁突然傳來喘氣的聲音,我目光一移動便瞧見前方有人影在晃動。
“喂!水玲瓏小姐!請你等一下!”我喊道。
才正要追上水玲瓏時,她卻因不小心踢中地上的石頭,整個身子突然往前傾。我趕緊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減緩她的速度,接著順勢讓水玲瓏安全地撲倒在我懷裏,這麽做的代價是背部傳來一陣疼痛感。
我拍了拍頭,確定自己沒有撞傷頭部後,便坐起身子。此時,我感到胸前傳來微微的振動。隻見水玲瓏瑟縮地拱起肩,有如驚弓之鳥,怵怵地直發抖。
“南宮誌恩!你在哪裏啊?找到水玲瓏小姐了沒?”於法國喊道。
“我在這裏,已經找到她了,她人平安無事。”我話一說完,從兩個方向各出現兩組黑影;稻井月和明澤沙木從左邊跑了過來,於法國和修境司則是從右側追了上來。
“真是千鈞一發。”修境司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們兩個差點就變成殉情鴛鴦。”於法國指了指我和水玲瓏,又朝我的後麵比個往下的手勢。
我不明白於法國的意思,回頭一看,這才了解修境司話中涵意。原來在我的背後竟是個無底深的斷崖,而且隻差幾步的距離,我和水玲瓏就真的要變成穀底幽靈了。
“水玲瓏小姐,你沒事吧?”稻井月一臉擔憂地走向前,她溫柔的撫了撫水玲瓏的肩膀。
隻見水玲瓏什麽話也不說,站起身子後竟然還想要往前衝。
“水玲瓏小姐!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麵已經沒路了!”稻井月拚命地拉住水玲瓏的衣袖。
“放開我!我要去找小飛!隻有小飛可以幫助我!稻井月姐姐請你放手!讓我去找小飛!”水玲瓏歇斯底裏叫道。看樣子天敖龍的死帶給她極大的恐懼感。
於法國看不過去,出聲製止,“呃……水玲瓏小姐,請不要想不開就鬧著要自殺。如果你就這麽跳下去,稻井月還有大家都會很傷心的,就連那個……叫‘小飛’的也會難過喔!”
經過兩人的勸說之後,水玲瓏這才虛弱地蹲下身,她雙手掩著臉,小聲啜泣。隨著每次的聳肩、哭泣,像是珍珠般的淚水不斷地從她的指縫滑落下來。
看見水玲瓏傷心的模樣,稻井月也哽咽起來,“我們回家好不好?小姐。”
水玲瓏還是搖了搖頭,不肯起身回去。
我思索了一下,然後望向於法國說:“於法國,水玲瓏小姐就交給你安慰,麻煩你再勸勸她。”
“我?”於法國感到不可思議地盯著我看,“為何指名是我?”
“你照做就是。”我雙手抱胸,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於法國皺了皺眉頭,雖然表情充滿疑問,但他還是照著我的話去做。他先是瞅著水玲瓏的背影看,似乎在考慮怎麽開口說話,接著他大膽地走近水玲瓏,屈膝哄著她說:“水玲瓏,你別哭了。看你哭得那麽難過,我心裏也很不好受。所以,乖乖的,不要再哭了。”
沒想到,被於法國這麽一哄,水玲瓏就真的不哭了。她拭了拭眼淚,垂著眼,緩緩地站起身來。
“我看,你該改行當牛郎了。”我走到於法國身邊咬起耳朵來。
於法國挑了一下眉毛,他趁著稻井月轉身攙扶水玲瓏回去的時候,對我伸出憤怒的中指。
“你刻意支開於法國,用意何在?”修境司看了看於法國他們離開的方向,又瞄了我一眼。好像用眼睛說請我說明。
被修境司說中我心中的盤算,的確讓我嚇了一跳,我也隻好照實回答他:“被你發現了!修境司,你的觀察力還真敏銳。”
“你在打什麽主意?”修境司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冷淡,像是隨口問問似的。
我靜靜地看著雲霧籠罩的斷崖,彷佛璘翅村所有的謎團就在此地誕生,令人目眩。“這條路的前方原本有一座通往‘雷姆墓園’的石磚橋,大概隻有幾公尺長而已,可是現在卻變成斷崖。修境司,你想現實中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如果這裏確實有一座橋存在,卻突然消失不見變成懸崖,照常理來判斷,那是不可能的。”修境司往前走了幾步,與我並肩而立。
“我也是這麽認為。”我摸了摸下巴,思考著,“但是……於法國和水玲瓏都來過這裏,為什麽他們都不會感到驚訝,而且這條路是明澤沙木跟我說的,照理說稻井月應該也知道這座橋的存在。可是,從他們剛才的表現來看,看見一座橋憑空消失,卻沒有任何反應,連一點訝異或恐懼的表情也沒有,這實在是太怪異了!”
“他們在想什麽,我並不清楚。不過,有這樣的現象發生,會不會就像赫連依笑所說的,是因為……”說到這裏,修境司突然閉嘴開始沉思,或許是想到了什麽,所以才會不想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我還是接著說:“我認為有可能是因為‘咒靈’的關係,如果平心去感覺的話,確實能夠感受到微微的能量所在,很有可能是某人或是凶手在這裏下了‘咒’,就像‘隱’嗎?不,這應該是‘斷箭’,斬斷所有後路,這比鬼擋牆或是障眼法還要狠,那可是‘咒靈’最高階的能力啊!不過,隻要找到核心或者陣眼就可以破除幻境。你也是這麽想的吧?修境司。”
身為社長的我雖然無法借由感應來判斷對方是何種“靈能力者”,隻會簡單的分辨是“惡意”還是“善意”,也是能力者最初級的修煉,但是對於所使用的術式,我還是具備一般常識,懂得各種“專有名詞”。不過,重點不是在這賣弄知識,而是我想確認一件事,如果修境司也是能力者的話,一定會有所反應……如果他願意說出來的話……
“沒感覺。”修境司的眼神淡漠,瞟了斷崖一眼,便逕自離去。
看著修境司的背影,我感到有些無奈。
看來,想知道修境司的能力恐怕比登天還難。從玄穩宗之前說的話來判斷,修境司確實是能力者。但是,為何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擁有天賦呢?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理由?難道說……修境司覺得親口說出自己是‘靈能力者’會感到害臊?還是說他的能力其實是很搞笑的招式?
我思忖一會,最終還是想不出個結論來。於是我也跟在修境司的背後回去山莊。
天蠶山莊三樓——
我興致昂然地拿出一把鑰匙,打算開啟天敖龍的房間,想來個偵探大冒險的遊戲。
雖然是自得其樂,但偏偏就是有兩個人掃我的興。
“南宮誌恩,那把鑰匙是怎麽來的?……未告知而取走稱之為竊。”修境司推了推眼鏡,他將眼睛一閉,就當作“眼不見為淨”。
“社長,你……什麽時候當起‘小偷’來了?竟然想偷死人的遺物。看來,我該考慮退社。”赫連依笑露出彷佛看到好人突然使壞的表情,用那充滿鄙視的眼神斜視看我。
“哼!你就隻有這時候才會想起我是社長這件事。”我轉過身,晃了晃手中的鑰匙,“我先說清楚,第一,這把鑰匙是我向稻井月借來的;第二,天敖龍先生墜樓身亡的事情還存在許多疑點,我想再進去搜查一次。雖然這和我們來此的目的不同,但總不能視而不見吧。如果你們兩位想退出,我沒意見。”
修境司和赫連依笑互看彼此一眼,赫連依笑接著說:“既然是社長的指示,我們會盡全力支援。”
現場還是保持早上的模樣,造型典雅的茶幾和椅子倒在地上,上麵的血跡已經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