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戴上向稻井月借來的絹絲手套,並將兩隻袖子卷起,單膝著地,仔細端詳茶幾,“這個茶幾應該是天敖龍先生推倒的,在頭部被鈍器擊中後,造成他的身體往後仰,然後順手翻倒這張茶幾。嗯,這上麵留有一些指紋,應該是天敖龍先生的,凶手這麽狡猾,不可能會笨到留下那麽明顯的證據。”
我邊說邊檢查地毯,發現地毯上有陶瓷碎片,而且掉落的地方相當集中,不隻如此,那些碎片似乎過多了點,我試著將碎片一一組合起來,結果發現是一組茶具、兩個茶杯。看樣子凶手是事先約好跟天敖龍先生見麵,換句話說,這是預謀行凶,而不是一時衝動犯下的殺人案。不過,還真好奇當時他們的談話內容是什麽……
餘光中,我瞄到修境司走向天敖龍的書桌,他正拿起一本書,隨手翻了幾頁來看。我望向赫連依笑問說:“赫連依笑,你的調查結果如何?”
赫連依笑將背靠在酒櫃的玻璃上,邊看手中的筆記本邊說:“我利用你們外出的這段期間,調查山莊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永香泉村長和艾佛森醫生已先排除嫌疑。整個事件的進行是從我們下樓吃早餐到命案發生這段時間。天敖龍先生墜樓死亡時間大約是在早上七點半左右,若往前推算的話,從我大概在六點左右醒來,接著和修境司在走廊上相見,這段期間並無異狀。
接下來,我們四人在餐廳吃早餐是在六點半過後,直到七點我們才到大廳聊天,後來在稻井月開門的同時,於法國和水玲瓏正好一起走下樓,之後發生的事情如同今早一樣。也就是說,凶手行凶的時間是七點到七點半這中間。
再來是服務生的不在場證明,早上六點,稻井月和雪華在屋後晾好衣服便到廚房幫我們準備早餐,之後稻井月就在大廳和我們見麵;而當時雪華則是在浴室做打掃工作,明澤沙木從六點半至七點半過後都在餐廳清掃整理,他們兩個人在這中間都不曾離開過自己的工作崗位。至於其他人,天敖龍先生遇害的這段時間內,玄穩宗、沐麒麟、蘭玉水和瑟伊歐都待在自己的房間,沒有不在場證明。”
“換句話說,這四人是最有可能犯案羅!”我緩緩站起,朝浴室方向走去,“不過也不能這麽斷定,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嗯……沒有了,稻井月隻說天敖龍先生大概會在早上七點起床,八點才在自己的房間吃早餐。啊!修境司,那地方是冰凍櫃。”
隻見修境司蹲在書櫃前,他抽出一本厚如字典的書籍之後,旁邊立刻發出“喀”一聲便自動開啟,從裏麵冒出陣陣白霧,修境司見了隻是挑了一下眉,依舊麵無表情地打開來檢查。
我轉身進入浴室,裏麵沒有任何打鬥跡象,更不要說有能夠讓凶手躲藏的地方,浴室最上方的氣窗高度和寬度也隻能容許手臂伸出去而已。
我伸手摸了摸浴缸,是濕的,而另一旁釘在牆上的鐵架掛著兩條毛巾和一條大浴巾,其中有一條毛巾是濕的。我將濕毛巾拿起來仔細檢查,發現暗藍色的毛巾末端有黑色的汙點。
這汙漬是什麽東西?
我將濕毛巾拿出浴室,“你們兩位來一下,看看這黑點是什麽?”
修境司和赫連依笑一起走了過來,赫連依笑率先開口說:“是汙垢嗎?而且毛巾還是濕的,會不會是天敖龍先生刮胡子的時候,不小心刮傷時拿來擦血所沾上的。”
“拿給艾佛森醫生檢驗就會知道結果。”修境司用下巴指著床鋪的方向,“我發現床尾附近的地毯有水漬,水痕是從冰凍櫃方向延伸過去,尤其是接近茶幾的地方有一小片水蒸發幹掉的痕跡。”
水痕?會是原本裝在茶杯裏的水灑出來的嗎?
“還有發現任何異狀或可疑物品嗎?”我看了看修境司和赫連依笑,從他們露出“沒有”的表情來判斷,看來,今天的偵探遊戲到此結束了。
慘案之日的隔天,天剛蒙蒙亮,清晨冷冽的微光從窗戶的隙縫鑽進來,刺眼的陽光逼我不得不睜開雙眼。
看窗外那麽亮,原本以為已經過了八點鍾,一拿起枕邊的手表來看,才早上七點多而已。
奇怪的是,一向很難早起床的我,今早的腦袋卻異常地清醒,原本還擔心經過昨天的奔波和搜查會累得倒頭大睡,不知道睡到幾點,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時間就醒過來。
“赫連依笑和修境司不知起床了沒?”我邊自言自語,邊穿上拖鞋走到窗邊往外看,乳白色的晨霧從樹林間騰起,在微風的吹拂之下,好似白浪一波接一波翻滾著,空氣也格外濕潤、清新。
我很快就梳洗好了,殊不知一走出房間,腳底就傳來一股涼意,我不由得縮了一下身體。二樓的走道上並未見到任何人,之後來到一樓時,大廳和櫃台居然也沒看到半個人影。
發生命案之後,山莊開始呈現“空城”的狀態。我環顧四周,身在如此別致、典雅的山莊,確實有種讓人放鬆心情的魔力,雖然天敖龍的一些擺設讓人不敢恭維,但它始終是村民所敬仰的地標,如今失去主人的天蠶山莊今後的命運會是如何呢?這麽一想,還真令人感到惋傷。
不過,還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要緊。就在我走進餐廳的同時,裏麵傳來翻動紙張的摩擦聲。
靠近餐廳大門的桌椅有個人影在,那人雖然背對著我,但顯眼的發色讓我一瞧就認出對方是誰,此人也是山莊的房客之一,瑟伊歐。
由於眼前出現的不是自己熟識的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感,我正打算繞過他坐到隔壁桌時,他突然出聲說話。
“早安,南宮誌恩。”瑟伊歐合上手中的書本,犀利的目光投向我,臉上卻沒有透露出任何表情。
“早安,瑟伊歐先生。”我禮貌性向他頷首。
“一起用餐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瑟伊歐開口說道,聲音頗有威嚴的。
“啊?”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我感到手足無措,“這……謝謝。”
因為一時找不到理由拒絕,我隻好勉為其難地走到瑟伊歐的對麵坐了下來。我點了一份土司夾蛋和一杯牛奶,瑟伊歐桌上隻有一杯咖啡。
原本想邊吃早餐邊欣賞外麵景色,但坐在對麵的瑟伊歐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使我不自覺地多看他幾眼。他身穿黑色長大衣,搭配著紫條紋襯衫和紫黑菱格紋的背心,整體英倫風格的穿著讓他渾身散發貴族氣息。不過,他手上拿的書本更令我在意,書的封麵印著:人體大腦解剖學。
於是,我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瑟伊歐先生是念醫學係嗎?”
他笑而不答,那笑容卻帶有幾分不遜。他優雅地淺嚐一口咖啡,再將杯子放在桌上,他沉著的說:“打算開始玩起偵探遊戲了嗎?那麽,請問我的嫌疑有多少?”
我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四分之一,因為目前沒有不在場證明有四個人。不過,也不能說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完全沒有嫌疑。”
聽完我的回答,瑟伊歐隻是冷笑一聲,此刻,我感到自己的手是冰涼的。
“一般來說,”瑟伊歐突然改變話題,“螞蟻是依靠觸角來辨別氣味,而且隻對食物的分泌物才會產生反應,所以隻要將它們基因改造之後,針對人體腦內物質分泌進行交流,就能夠輕易地改變螞蟻的飲食習慣,換句話說,它們唯一的食物就是人腦。不過並非每一種螞蟻都能夠進行改造,行軍蟻是相當好用的實驗材料。”
雖然瑟伊歐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平穩,但在我心裏已經起了毛骨悚然的顫栗,我深吸一口氣,接著問道:“我想請問瑟伊歐先生一個問題,針對會攻擊人類的‘蟻屍’,你有什麽樣的看法?”
他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靠回椅背,十指交扣放在膝蓋上,“這是兩回事,想改變生物的飲食習慣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要利用生物來操控人類,太異想天開了。不過,也不全然是不會發生的機率,除非有外力介入才有可能辦到這種事情。”
“這麽說的話……”我停頓半晌,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瑟伊歐先生,你知道是誰改造了那些螞蟻,還有是誰操作那群蟻屍去攻擊人類嗎?”
我話一說完,心髒不由得一陣緊縮。隻見瑟伊歐那深邃的眼眸閃著異樣的光芒,冰冷的笑容讓我起了警戒心,“真有意思……我開始對你產生興趣了,就當是舉手之勞吧。改造螞蟻的人是天蠶山莊的前一任主人,他的用意何在,那秘密早已隨此人的去世而被埋藏起來。
至於蟻屍,換個說法來解釋可能會比較恰當。螞蟻自古以來就被當作是一種藥引,最早在周朝時期就出現過;禮記裏麵便記載著:‘蚳醢以供天子饋食。’蚳即蟻卵,蚳醢是采集蟻蛹加桂皮、薑末等製成帝王專用的醬料。另外在本草綱目一書中也寫著:‘蟻力最大,常食亦能益氣力,澤顏色。’
前一任的主人是一位相當注重養生的人,所以在十幾年前山莊主人帶動璘翅村的村民吃螞蟻當食補這股熱潮,稱作螞蟻療法;但這也意味著必須大量殺死螞蟻來作食材,因此這種殘忍的手法同時也為村裏招來生靈的怨恨。大約在十七年前璘翅村出現大量螞蟻的侵襲,即使村民好不容易消滅它們,仍然害怕死靈的報複,於是村民替螞蟻建了一個墓碑,而那個墓碑就立在雷姆墓園。
我想說的是,說不定那群蟻屍是為了報複村民而出現,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想怎麽做呢?南宮誌恩。”
我想都沒想馬上回答他說:“消滅惡靈,這是無庸置疑的答案。要我見死不救那是不可能的。”
瑟伊歐挑了一下眉,然後站直了身體對我說:“GOOD LUCK!偵探小子,可不要輕易被擊潰了。”說完,他便離開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