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瑪菲
坐上土堆
吃著凝乳加乳水。
一隻大蜘蛛,來到身旁坐
嚇得瑪菲直哆嗦。
瑪菲小姐的父親是一座大城市的大銀行家,非常有錢,家裏的房子和國王的宮殿一樣美麗。房子是用花崗岩和大理石造的,裝飾材料也是最豪華的。房子裏有成群的仆人,很多仆人不做別的事,隻伺候瑪菲小姐,因為她是家裏唯一的孩子,所以也是個重要人物。她有一個伺候紮頭發的女仆,一個伺候洗澡的女仆,一個伺候吃飯的女仆,一個負責紮鞋帶兒的女仆,還有幾個貼身的女仆。奶媽郝勒維負責監督所有的仆人,看她們是否盡心盡職。
孩子的父親白天在辦公室,晚上在俱樂部;母親是上流社會的頭兒,所以總是從早忙到晚,又從晚忙到早;這樣,小瑪菲很少見得到父母,即使見了他們,也不太認識。
我從不知道她到底叫什麽名字。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從她記事起,所有的人都叫她“瑪菲小姐”。仆人們尊敬地稱她“瑪菲小姐。”瑪菲太太偶爾會說,“順便問問,奶媽,瑪菲小姐最近怎樣?”。當瑪菲先生偶然在路上或大廳裏遇到女兒時,他會嚴肅地說,“這是瑪菲小姐吧,你感覺怎麽樣,小姑娘?”不等她回答,他就已經走了。
你也許以為,瑪菲小姐享受著一切榮華,周圍簇擁著那麽多仆人,她一定很幸福很滿足;但這不是事實。她想跑著跳著玩兒,可是他們告訴她這不高雅;她想和別的孩子玩兒,可是沒有哪個富到可以和她做夥伴的;她想到花園的泥地裏挖坑玩兒,這想法把郝勒維奶媽嚇了一跳。於是,瑪菲小姐變得悶悶不樂,心情煩躁,常常責罵周圍的人,過著很不快樂的日子。由於飲食過於豐盛,她得了消化不良症,所以,越長越瘦,臉色蒼白,睡眠也不好。
一天早上,她母親偶然回家一小時,忽然想起女兒,就按鈴兒問郝勒維奶媽。
“瑪菲小姐怎麽樣,奶媽?”夫人問道。
“很糟糕,夫人,”她回答。
“糟糕!什麽意思?她病了嗎?”
“她很不好,夫人,”奶媽回答,“而且越來越糟。”
“那麽,”夫人說,“你必須得請個醫生來給她看;別忘了把醫生的話告訴我。就這樣,奶媽。”
她又埋頭看她的小說了,奶媽告辭出來,就派一個仆人去請醫生。這位好心的醫生一到,就嚴肅地搖著頭說。
“她必須得換個環境。盡快把她帶到鄉下去。”
“這真是個好主意,”奶媽對旁邊一個仆人說,“我也想換換環境。”
當她把這事報告給瑪菲太太時,這位母親回答。
“很好,我去見瑪菲先生,讓他開張支票。”
一周以後瑪菲小姐去了鄉下,其實應該是個小鎮,那裏有個郝勒維奶媽極力推薦的避暑旅館;帶了一群女仆,一車的箱子櫃子。
到達小鎮的那天早上,女孩兒想到草坪上去。
“好吧,”郝勒維奶媽說,“莎拉會把你帶出去半小時。但是,記住,你不許跑熱,這會影響身體;你不許和普通孩子說話,你媽媽會反對的;你不許把鞋子衣服弄髒,也不許不聽莎拉的話。”
瑪菲小姐非常生氣,陰沉著臉走了出去。
“到鄉下來有什麽用呢,”她想,“如果我還得保持在城裏的一言一行?我討厭郝勒維奶媽和莎拉,我討厭這兒所有的人。如果我敢,我就——我就逃走。”
果然,幾分鍾後,莎拉坐在樹蔭下的凳子上睡著了,瑪菲小姐生平第一次決定要逃走。
附近有一條綠蔭覆蓋的小路,一直通向遙遠的鄉村,小女孩從莎拉身邊悄悄溜走,沿著這條路,拚命往前跑,直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停下來。
正當她停下來喘氣時,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時,一個農夫駕著一輛空車走了過來。
“我要從車後麵爬上去,”瑪菲小姐興奮極了,“我在城裏見過那些男孩子這樣爬車,多有趣啊!”
於是,她跑上前去,抓住車尾,真的爬進了車裏,一頭栽進了車廂裏鋪的草墊裏。接著,農夫打馬揚鞭,馬車載著瑪菲小姐,沿著小路一路小跑,遠離了她痛恨的郝勒維奶媽和那些討厭的女仆們。
她四處張望。綠色的田野裏麥浪翻滾,她貪婪地呼吸著鄉村的新鮮空氣,小小年紀的她,第一次這麽快樂。慢慢地,她靠著草墊睡著了。駕車的農夫不知道車裏還有人,就繼續往前走了許多裏路,最後在一個小小的農舍前停下來。
一個女人到門口迎接他,他說:
“孩子他媽,你看,我們又回來了。”
“是的,”她回答,“你有沒有給我帶雜貨回來?”
“有,”他一邊解開馬具,一邊說,“在車裏邊。”
於是那女人走近車廂往裏一看,她發現了正在睡覺的瑪菲小姐。
“你從哪兒弄來這個小女孩?”農夫的妻子吃驚地問。
“什麽小女孩?”他問。
“車廂裏那個小女孩。”
他走近車廂往裏看,也驚呆了。
“她一定是在我從城裏出來時爬上車的,”他說,“我們幹脆叫醒她,老婆,看她怎麽說。”
於是,農夫的妻子搖搖瑪菲小姐的膀子,女孩子在車廂裏坐起來,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你怎麽會在我的馬車裏?”農夫問。
“我從後麵爬上來的。”女孩回答。
“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農夫妻子問。
“我叫瑪菲小姐,我住在一座大城市——我不知道在哪裏。”
她隻能告訴我們這些了,最後農夫的妻子說:
“我們得收留她,直到有人來認領她。她可以靠幫我做乳酪養活自己。”
“這太好了,”瑪菲小姐笑著說,“郝勒維奶媽什麽事也不讓我做,我就喜歡幫別人幹活兒。”
於是,他們把她帶進屋子,農夫的妻子疑惑地看著女孩子華貴的衣著,欣賞她脖子上的金項圈。
“肯定會有人來認領她的,”那女人對丈夫說,“因為她的穿著很華貴,一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孩子。”
在女孩子用了一頓香噴噴的飯後,那女人把她帶進牧場,教她幫自己冷卻牛奶做乳酪。
“哇!幹活真是太有趣了。”一開始,女孩子這樣說,“我真希望永遠留在這兒,郝勒維奶媽永遠別找到我。”
可是,過了些時候,她有點累了,想休息;可是那女人還在做乳酪,所以她叫女孩繼續幹。
“等活兒幹完了,有的是休息時間,”那女人說,“你想跟我在一起,就得自己幹活養自己。這個家裏不養閑人。”
雖然瑪菲小姐筋疲力盡,累得都想哭,可是還得繼續幹活,直到所有的乳酪都做好了才停手。
“好了,”農夫的妻子說,“你活兒幹的還不錯,我給你一盤凝乳加一杯乳水作晚飯吃,你到果園裏的樹蔭下去吃吧。”
瑪菲小姐從來沒有吃過凝乳和乳水,不知道它們是什麽味道;可是她太餓了,拿起盤子直奔果園。
她四處看看,找到一個長滿草土堆坐了下來。她嚐了嚐,凝乳和乳水覺得挺好吃的。
吃飯時,女孩偶然低頭,看到腳邊有一隻大黑蜘蛛正朝她爬過來。她從來沒見過這麽龐大可怕的蜘蛛,嚇得尖叫一聲,倒在土堆上,凝乳和乳水灑了她一身,這又增加了她的惶恐,她跳起來連喊帶叫地朝農舍跑去。
農夫的妻子安慰受了驚嚇的小瑪菲,而瑪菲小姐一邊抽泣一邊說自己見到了世界上,“最醜陋、最龐大、最黝黑的蜘蛛。”農夫的妻子被這話逗笑了,她可從來不怕蜘蛛。
不一會兒,他們聽到車輪聲,看見一輛漂亮的馬車飛速來到門口。
“有人見到一個走失的女孩子嗎?”郝勒維奶媽從馬車裏斜探出身來,問。
“噢,是的,”瑪菲小姐回答,“我在這兒,奶媽。”她跑出來跳進馬車,很高興自己又回到愛護自己的人身邊,再也沒人叫她做乳酪了。
驅車回城的路上,奶媽說。
“瑪菲小姐,你必須答應我,再也不逃跑了。你差點兒把我嚇瘋,如果你丟了,你母親會很失望的。”
小女孩兒沉默了一會兒,回答。
“我可以答應不逃跑,但是你要讓我和別的孩子一樣玩耍。如果你不允許我跑啊,跳啊,在地上挖洞,我就不斷地逃跑,哪怕有可怕的蜘蛛等著,我也一樣跑。”
郝勒維奶媽因為差點兒丟了尊貴的小主人,已經受了驚嚇,所以很明智地答應了瑪菲小姐的條件。
她也確實說到做到,於是,當瑪菲小姐回到城裏的家時,她的臉頰紅得像玫瑰,眼睛裏閃著健康的光。後來,她長成了一個美麗、健康而有活力的少女。醫生覺得是自己建議把瑪菲小姐送到鄉下,她才會這麽健康,就開出一張帳單,索要一大筆錢,瑪菲先生二話沒說地付了款。
瑪菲小姐直到長大成人結了婚,也沒有忘記自己出逃的那一天,沒有忘記自己的凝乳和乳水晚餐,還有那隻嚇人的大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