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種子在此刻落入泥土,生根發芽,以沸血澆灌,以悔恨施肥,以憤怒生長,最終藤蔓纏繞,枝葉遮天蔽日,在她全身開滿複仇之花。

孟玥出院後仍舊住在西悅華庭。

徐銳帶了望遠鏡,本想透過窗子查看孟玥的行蹤,卻發覺所有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他和古堯隻能將車子停在單元樓至小區門口的路上,盼著她最好是能出個門。

他們從下午一直盯到入夜,古堯已經開始不停打哈欠。

“怕是不會出門了。”古堯看看手機時間,“這個時間該睡覺了。”

“我想再等等,你困了就回家吧。”

古堯揉揉眼,調整坐姿,她還記得自己接到眼前這個人電話時候的震驚,徐銳竟然決定在孟玥出國前一晚來她小區裏盯梢。

“既然是最後一搏,我怎麽能半途而廢。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次不把調查的突破口放在羅鴻身上了?”古堯開口問道。

“他又沒跑,人畢竟還在國內,而且……這是一起準備了4年的複仇,我始終不相信凶手會掉以輕心到在凶案現場抽煙。那根遺落在輪胎夾縫裏的煙頭,實在是可疑,更像是故意留下的。還有,你還記得我在訊問時曾經將羅鴻女兒生病的照片遞到他麵前,想要激發他的父愛,擊潰他的心理防線嗎?”

“記得啊,他當時拿照片的手還停頓了一下,明顯就是認識那個女嬰。”

“那張照片是女嬰在福利院的時候拍攝的,按理說羅鴻從女嬰到福利院開始就再也沒見過她,這麽長時間了,孩子在孟玥手上他竟然一點兒都不擔心。就好像他篤信孩子在孟玥身邊會被照顧得很好。有多少男人會這麽信任一個威脅自己去殺人的前女友?”

“但是我們已經做過DNA檢測了,孩子和孟玥的確是沒關係。”古堯皺眉道。

“這點我也想不明白,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羅鴻對孟玥的絕對信任。我不清楚這些年,他們兩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想要通過短時間的訊問,去突破這份全然的信任,很難做到。相比較而言,孟玥身上的謎團就更大,而我們後期傾注在她身上的注意力顯然是不足夠的。如果我有最後一次機會,我願意用在孟玥身上。”

話音才落,單元內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快看!”

徐銳順著古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孟玥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長衣長褲從單元樓門口走出,前往小區門口等著什麽人。她步伐輕快,竟然完全看不出之前受傷的痕跡了。

大約兩分鍾後,一個外賣小哥將電動車停在門口,下車快走了兩步將一個塑料袋遞給女人。

“我去看看那個外賣員有沒有鬼。”古堯下車飛速往門口走去,徐銳卻一動不動。

有點怪。說不上是哪裏,但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眼看著孟玥接過塑料袋又快步走回單元樓,徐銳立即舉起手機開始拍攝。同時迅速回憶腦海裏那些早已看過百遍的物證資料,那個早就被他們推論為沒有用處的行車記錄儀錄像。犯罪嫌疑人出現的畫麵隻有五秒,徐銳在腦海中一幀一幀地播放。

“你這是在幹嗎?”孟玥返回單元樓後,古堯也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剛去問了問,是真的外賣員。孟玥購買了兩個行李打包帶,訂單我也看了,應該沒什麽問題。”

“我們現在回局裏。”徐銳忽然發動車子。

“啊,不跟了嗎?”

徐銳說:“我有重大發現。”

回到平州警局,徐銳緊急聯絡了步態研究專家趙博士,徐銳讓其觀看自己剛剛錄下的孟玥走路姿態,再對比行車記錄儀錄下的步態。趙博士表示,記錄儀中犯罪嫌疑人的走路方式有些特別,足部的首次觸地是異常的,而剛剛拍下的視頻中首次觸地也有同樣的異常。再次用精密軟件輔助對比後,發現兩個視頻中步態完全相同,可以判定為同一人。

古堯震驚地說道:“就算孟玥之前的步態是偽裝的,但是她在案發當日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啊,她怎麽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城市呢?”

是的,一切有關教唆或是雇用的推論都是建立在“孟玥擁有不在場證明”的地基之上。

如果嚐試把地基推翻呢?徐銳心裏的一個聲音說道。

不,不可能,除非她會分身。這是另一個聲音在反駁。

可是……不妨試一試呢?

還是最初的聲音占了上風。

徐銳放棄原有思路,第一次以目前的結果為起點向前反推,就像根據已經建好的摩天大樓去尋找最初的地基,每劃一個箭頭都不斷詢問自己對每一步驟是否確認,當他的思路推進到某一個地方時,思維之路上的一塊巨石被什麽東西撬動了,一個新的可能占據了原來的位置。

他渾身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熱,已經建好的牢固地基被推翻了,附著於上的摩天大樓在眼前轟然倒塌,沙礫塵土的霧氣散去後,真相在眼前一馬平川。

“你想到了什麽?”古堯焦急問道。

徐銳說:“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孟玥是什麽時候嗎?”

“第一次嗎?”古堯歪頭回憶,“我是四年前,處理魏玲案的時候,她和魏玲的父母一起來認屍。”

“你雖然在四年前見過她,但她那時隻是受害者家屬,你們在四年前並沒有過多接觸,對不對?”

“是的,當時魏玲案犯罪事實非常清楚,凶手也很快認罪了,因此結案很快,我們和受害者家屬的接觸也很少。”

“這四年裏,你和孟玥見過麵嗎?”

“沒有,魏醫生的葬禮上,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當時我由於無法將陳陽繩之以法,對魏醫生感到很歉疚,因此參加了葬禮。再次和孟玥見麵,就是和你一起。”

“事實上,不隻是你,孟玥周圍絕大多數的熟人,都隻見過複學之後的她。她休學足有一年多,回來後生活圈子完全換掉了,新的專業,新的同學,新的朋友,新的同事,一切都是新的,她也從活潑開朗變得沉默寡言。”

“她家裏沒有與母親的合影,她的DNA和女嬰無法匹配,她的走路步態和視頻中的犯罪嫌疑人不同,但視頻裏這個女孩的步態卻和視頻中一模一樣。我們動用全部偵查技術都找不到她和羅鴻聯絡的實質證據,開始以為是足夠隱蔽,後來又覺得是情感控製,可也許我們一開始都錯了,如今所有這些都指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事實。

“我們以前處理過很離奇的案子,有的命案把死者搞錯了,查了半天,死的另有其人;還有的命案,死亡時間被提前或者推遲,大大阻礙了犯罪嫌疑人的劃定。既然‘死者’可能不是死者,判定的‘死亡時間’或許不是真正的死亡時間,那麽如今,或許‘凶手’也不是凶手。古堯,你懂了嗎?”

“你的意思是……天啊,”本來背靠座椅的古堯突然挺直身體,緊皺眉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們一直見到的……不是孟玥?”

1998年秋,孟玥出生於平州市平安醫院。

母親魏玲是平安醫院的精神科醫生,父親孟曉武是平州第二生物研究所研究員。魏玲性格大方,審美簡潔,那晚月色又很美,於是為女兒取名“玥”字,孩子的到來猶如上天賜予的美妙神珠。

孟玥兒時圓圓臉龐,大大眼睛,活潑機靈,學任何東西都既快又好。她印象最深的便是跟隨母親去醫院,或者跟隨父親去研究所,在大人們讚歎的眼光中表演英文兒歌和古詩古詞,稚嫩的嗓音和靈活的頭腦讓她收獲讚美,是家庭的真正中心。

五歲那年,幸福達到頂峰,家中買了第一輛車,還置換了更大的房子。孟玥有了自己的精致房間,布娃娃擺在床頭,圖書畫冊放在書桌,漂亮裙子整齊收入專屬衣櫃,學鋼琴、學跳舞。老天好像不斷打開她人生的一扇扇窗子,讓溫暖的陽光投射進來。

而過於順利地抵達頂峰之後,就是下落。

隨著父母事業進步飛速,觀念的不和逐漸凸顯。父親癡迷科研,不善社交,對家庭生活漠不關心,不肯承擔平淡生活中的瑣碎部分;母親的事業也在上升階段,常常出差學習,又不得不照顧女兒,母親覺得自己為家庭付出太多卻不被看見,夫妻為此經常吵架,感情逐漸淡漠,孟玥七歲那年,父母和平分手。

父親去了德國繼續研究,母親則把她留在身邊。

由於家庭條件一直優渥,又請了保姆照料,孟玥在生活上並不發愁,吃穿用度都伸手可得。但那時社會包容度不高,單親小孩多被投去異樣目光。孟玥入讀小學後,整日都是保姆接送,家長會或親子活動也隻能見到母親一人,因此被同學嘲笑沒有父親,常常遭人欺負。

母親告訴孟玥,單親並不會影響她的成長,人生本就不完整,也不必強求完整。暫時不用去計較外界聲音,管好自己,萬事遵從內心。小孟玥慢慢理解這一切並不是誰的錯,爸爸媽媽在一起不快樂分開是更好的選擇。而媽媽會給她雙倍的愛,所以,她並不會被外界那些嘈雜的聲音所影響。

再大一些,升入中學,學業日漸繁重,沒人關心成績之外的事情。再後來考入大學,讀書戀愛,日子更是日漸明朗。時間會抹去很多記憶,孟玥逐漸忘記年幼的時候將自己舉起坐在肩頭的父親,她的世界隻有母親,魏玲成了孟玥的全部,即使是羅鴻的出現也沒有改變。母親的遇難讓她一夜之間失去最愛的人,失去精神支撐,從天堂跌入泥沼。

先是哭泣,再是憤恨,最後陰鬱,之前老天打開的窗子都一扇一扇接連關閉了。陽光沒有了,潔白的雲朵被狂風刮走,人生的暴雨傾盆而下。

最後她出入藥店和醫院,吃著不同成分的安眠藥物,同學和朋友想開導她,母親的好友要幫助她,她卻聽不進去,心理治療也毫無作用。她開始逐漸變得偏激,幻想陳陽重回普通生活過上了快樂的日子,而自己卻生活在地獄裏。

這種想法不斷襲來,鑽入孟玥的耳朵和靈魂,仇恨的種子在此刻落入泥土,生根發芽,以沸血澆灌,以悔恨施肥,以憤怒生長,最終藤蔓纏繞,枝葉遮天蔽日,在她全身開滿複仇之花。

但理智又會提醒她,真的值得為了複仇而失去之後的大好人生嗎?母親從小就告訴她,自己對她最大的期盼就是健康快樂地長大,不求出類拔萃,隻求平安幸福。她不想讓九泉之下的媽媽看到自己為了替她複仇在監獄中度過後半生的下場。她需要更周全的計劃。

她退了學,切斷社交,翻看各種案件,苦苦尋找,苦苦思索。隻是每一個跳入腦中的辦法都被隨後的可行性所否定,她好像走入了沒有出口的迷宮。

直到某一天,命運讓她遇到了另一個女孩。她們身高、體型形似,某個角度的神態是那麽一致,甚至僅看背影都險些被人認錯。

靈光或許就在此刻閃過頭頂。

“請幫我做一件事。”

孟玥牽著那個女孩的手,嘴巴湊到她耳旁低語。

那人聽後卻是驚訝、懷疑,覺得這荒謬的做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你不是需要錢嗎?我有很多的錢,你幫幫我,就能賺到很多很多的錢。”

短暫的猶豫過後,一個計劃開始形成。

孟玥帶她去做了微整形,調整臉部比例。

身高的差異用鞋跟補足,微亂的牙齒進行磨牙矯正。

同時教她語言,教她打扮,學習自己的習慣動作,模仿眼神和語氣。

那女孩更瘦一些,因此要補足營養,多吃些,再多吃些。

複學後大都是新的同學,即便有少數從前就認識的,也會覺得她隻是憔悴了、抑鬱了,覺得那些許的變化是情緒心態所致。每個人都忙著過自己的生活,不會有人如此關心她,懷疑她的。她想的沒錯。

你以為她雇了凶,其實她雇人做她自己。

至於羅鴻,或許最初的計劃裏根本沒有他,但不斷完善方案的過程中孟玥產生新的想法,如果有人能假扮成障眼用的靶子,一個出於愧疚心理而自願為女友複仇的“工具愛人”,是否更好?查得越發細致,隻會越走越遠。即便複仇過程中不慎留下線索,也與她的替身樣本不相匹配。而落在車輪處的煙頭則是令警方走向歧途的最精妙設計,隻會令他們絞盡腦汁懷疑羅鴻,卻始終不能定罪。

因為她絕不會讓愛人為自己犧牲,不會踩著別人至暗的黑夜換取自己那問心有愧的光明。

當然,任何方案都不是完美的,計劃之中總有變數,或許他們並未想到會有新的生命,但也隻差一點就完美地遮掩了,羅鴻也因為這份延續的血脈而更加堅定。

經過萬全準備,那一天終於來臨,羅鴻隻是請假在家,而真正的孟玥穿上防護服並戴好護目鏡,開車、卸人、捆綁,淋澆汽油,最後親手點燃了那根火柴。

她望向那團火焰時,一定覺得被身處天堂的母親擁抱了,那炙熱溫暖的火光,足以照亮她餘生的一切苦難。

至於那位替身不知躲去了哪裏,但能肯定,現在機場那個整裝待發的是真正的孟玥,她即將登上飛往德國的班機。

“你在這和我天方夜譚呢。”林局聽完手機裏徐銳的長篇大論,好半天沒緩過神來,“一個大活人,被人頂包兩三年,周圍的人全都沒發現,演電視劇嗎?就算是整容後麵部相似吧,體態呢?聲音呢?行為習慣呢?怎麽可能一模一樣,這也太荒唐了!”

“林局,我並不是說她們一模一樣,我是說通過麵部整形以及體態訓練,她們能做到很高的相似度,同時孟玥利用我們的思維慣性,引導大家在潛意識中,將兩人難以統一的不同之處默認為一種重大創傷後的應激改變。例如複學後性格孤僻、記憶減退、反應遲緩,甚至難度不大的考試也頻頻出錯,全都可以解釋為失去母親的痛苦導致。這樣即便有人看出變化,也不會懷疑那不是孟玥本人,反而會覺得產生這些變化十分正常。”

“好吧。”林局勉強點點頭,繼續發問,“假設你說得對,確實有這麽個替身,假設複學的確實不是孟玥。那這個替身是誰?叫什麽?人在哪兒?現在能找到嗎?”

“那替身的任務已經完成,想必已經躲了起來,一時半會兒大概是找不到了。不過我們之前采集過她的DNA,日後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找得到她。還有,孟玥取出的一百萬現金中,三十萬給了保姆朱玉萍,剩下的七十萬我們一直沒找到,之前以為是給了羅鴻用於藏身,可他有工作,日常生活也很單調,根本花不了那麽多,現在看來很可能是付給了那個替身。”

“人找不到,那有什麽別的物證嗎?”

“有,視頻就是證明。兩個背影的步態是一模一樣的,趙博士已經確認了。她之前太聰明了,防護做得好,什麽也沒留下,退一步講,就算她在現場不小心遺留了指紋或毛發,我們也是想當然的與假的孟玥進行對比,自然是匹配不上的。我們可以拘傳後立即提取她的DNA,隻要二十四小時就能知道她與之前的孟玥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林局仍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這時古堯上前一步,補充說道:“林局,趙博士的分析在法庭上或許不能成為定罪依據,但支撐一個拘傳令沒有問題,不算有瑕疵,即便最終證明我們的猜測錯了,孟玥實際上沒有問題,程序上也完全合乎要求。而且我相信徐銳的判斷沒有錯。”

“是的,林局。”徐銳上前一步,“請您下令拘傳孟玥,現在還來得及,她還沒走,如果一旦讓她登機,再想把人帶回來就太難了。孟玥之所以會走上犯罪道路,是因為我們無法將殺害她母親的凶手繩之以法。而陳義紅之死,也是因為我們沒能及時給殺害她兒子的凶手定罪。這案子太需要一個結果了,為了讓老百姓繼續相信法治,相信警察,而不是去篤信複仇,篤信私刑。這是我們身為刑警的職責和使命。”

麵對徐銳的懇切之詞,林局終於點了頭。

拘傳令的簽發流程已經是特事特辦,但仍然耗費了些時間,徐銳拿到手時,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孟玥也已從家中出發。從市區抵達機場正常車速需要四十分鍾,徐銳等人快馬加鞭,已提前等候在平州機場國際出發廳。

孟玥購買的是上午11點20分從平州直飛德國法蘭克福的航班,預計她會在上午8點30分左右到達機場。

8點35分,孟玥果然按時抵達機場。

雖然是炎熱的夏天,但孟玥仍是全身長衣長褲包裹嚴實,臉上戴著口罩,以及一副大大的墨鏡。她一人拖著兩隻碩大的行李箱,到值機櫃台辦理登機。幸好這趟飛機隻開了一個頭等艙貴賓值機口,而排隊的頭等艙旅客又有點多,這給了徐銳、古堯更多的準備時間。

就在孟玥伸手拿取自己的登機牌時,徐銳幾個箭步衝到孟玥麵前。

“孟女士,抱歉,你今天應該是不能出境了。”

看到突然出現的徐銳和古堯,孟玥先是一驚,但是很快恢複冷靜。她不自覺地將墨鏡向上推了推,試圖遮住更多的麵部空間。

“徐警官,好久不見。你憑什麽阻止我上飛機?難道是那個男孩的案子又有了什麽新的線索需要我配合嗎?身為公民,我很想配合警方查案,但是很遺憾,我今天沒有時間,除非你們有充足的證據直接拘捕我,否則我拒絕。”

“孟小姐,你看這是什麽。”說著,一旁的古堯拿出口袋裏的強製拘傳令,遞到孟玥麵前,“我局現強製拘傳你,請你配合。”

“你們沒有證據這麽做,你們不能抓我……”孟玥一時慌了神,轉身就要走。

但是徐銳怎麽可能讓她走脫,掙紮之下,孟玥的墨鏡掉到了地上。徐銳抬眼一看—

他贏了。

其實她與替身並非相似到以假亂真,隻是整體輪廓極像,某些角度幾乎一樣,細節處卻多有不同。真正的孟玥身材略顯豐滿,更白皙,眼睛更大,下巴更長,嘴巴更小。隻有近距離看過二者的人,才可以分清她們的不同。

進入警車內,古堯拉開孟玥的外套拉鏈,看到她平滑的皮膚上果然沒有任何傷口,隻有一條印有母親照片的項鏈在頸部閃閃發亮。

2個月後,市中院對“7·20焦屍案”進行了公開審理。不僅省市級別的主流媒體悉數到場,還有許多市民申請旁聽。

在法庭上,孟玥對全部罪行供認不諱,詳細交代了作案手法,從意圖產生到尋找目標,從前期複仇方式的選擇到後期如何逃避偵查,細節全都能對上,沒有漏洞。她包攬了全部罪行,聲稱羅鴻隻是愧疚出走,並未參與自己的計劃。而警方也的確沒有兩人聯絡的有力證據,最終隻能以“遺棄罪”對羅鴻提起公訴。

至於扮演孟玥長達兩年的“替身女孩”,孟玥交代其名叫小玫,說自己隻知道這個昵稱,並沒看過那人的身份證件,不知道真名,酬勞也都是現金交付,沒有轉賬記錄。專案組刑警自然不信,將孟玥周圍的熟人全部排查一遍,又在魏醫生的朋友、病人裏拉出名單詳細排查,還是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選。而那姑娘也確如水滴般融入大海。

案件經曆兩次開庭審理,證據鏈完整,最終孟玥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

判決當即生效,孟玥被送往平州市女子監獄收監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