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恒把餐廳定在了坐落在廣州珠江新城核心商圈的Mercato,K11購物藝術中心的8樓。

一座寸土寸金的城市,想要仰望天空是一種奢侈,因為目之所及,都是一幢幢高樓,所以商家們也就變著法兒地去滿足都市男女的約會需求,求下不得,那便求上,既然感受不到藍天,那便沉醉星空。

發了誓地,要用盡夜晚的催化劑。

不然為什麽湖景房、海景房如此地貴,因為賣的不是房,是景。

這事要是惹夢依聽了,她一定會翻個白眼,用她那嗲聲嗲氣的聲音說道:“還買了下半輩子的風濕~”

Mercato,榜前的約會聖地,主攻意大利菜,露台正對周大福集團直接投資的東塔,可將羊城的最美夜景盡收眼底,也感謝2010年起就落坐在海珠區的廣州塔,衍生了一係列勢要比它600m的海拔更高的酒店與餐吧——從此坐擁一線江景,隔江俯視這座馳名的地標,也不過是一通預約電話的事。

但付恒的注意力,由始至終,都不在美酒佳肴。從方才進來開始,白柔柔的注意力,就一直鎖定在被他關掉的手機。

怎麽,凱恩還沒有打電話給自己……

她盯著桌麵上的那塊鬆露Pizza,出了神,甚至似乎整個人都要融化在桌麵的那塊芝士上。

“來,嚐嚐看,這裏的黑鬆露雞蛋Pizza特別出名,味道濃鬱、口味香脆,蛋液還會像黃油一樣留下來。”紳士地切下一塊,放在柔柔麵前,他一臉期待。

“啊……好。”用叉子叉起,細細品嚐,的確美味,但她現在,仍是心不在焉。

見狀,情況不妙。

於是,付恒放下刀叉,奉獻出比迷惑顧舜英更加精湛的演技,蹙眉,咬唇,嘴角下彎,收起暗藏的暴虐之氣,可憐兮兮,假意懇求,牽起美人的手,低頭一吻:

“今晚是你的農曆生日,就好好地陪我一晚,可以嗎?”

窗台外的燈光搖曳,仿佛在與麵前的燭台對話,對麵的男人俊朗堅毅,濃眉輕壓,一下子,似水的柔情讓她有些心軟,睫毛撲閃,微微一點頭:

“嗯,我答應你。”

-

趁著付恒結款的間隙,柔柔也終於得到喘息。

拿起桌上的手機,卻還是黑屏狀態,放至跟前,卻怎麽都無法麵容解鎖,再一細看,竟然已經關機。

迫不及待地開啟手機,滿心期待的她,屏幕還是沒有落入一條信息。

有些沮喪,也有些不解。

自己明明跟他說過今晚要去初中同學婚禮,難道……他又忘了嗎?

深吸一口氣,柔柔再也憋不住,隻期盼付恒能快點回來,她拚命地,拚命地大口呼吸,竭力控製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

“怎麽了嗎?”看到已經亮起的手機,他沒有說話,慢慢走近她。

“不好意思,我離開一下……”話音未落,就直奔露台餐吧的門口。

望著柔柔的背影,就算她不語,他也能猜到幾分。

“鈴——”忽然間,想起手機的鈴聲。低頭一看,是白小姐的iphone,封麵亮堂堂的,寫得清清楚楚,是“凱恩”的來電。

思考片刻,付恒拿起,毫不猶豫地按下“拒接”。

盡管如此,但電話還是不死心地響起,付恒自覺得讓人心煩,五指緊緊抓住手機,舉至麵前,看一眼,仍是輕蔑地笑,雙唇微啟,然後毫不猶豫地接下:“喂。”

倏地,那頭掛了電話。

隻留下一陣忙音,“嘟,嘟,嘟……”

-

本來晚飯過後,付恒還想帶柔柔四處轉轉,去柏悅酒店的空中“悅吧”近距離地看看廣州塔,但這一切,已經沒有必要了。因為,他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送柔柔回到Flower Land,難得的燈火通明,但透過薄紗窗簾,還是能依稀看到一個男人坐在窗前。

踉踉蹌蹌地下車,柔柔還是有些魂不守舍。

車門被關上的瞬間,付恒與花房裏的男人四目相對——他不是別人,正是凱恩。

雷克薩斯LS揚長而去,隻是剩下一地雞毛,丟給這對小情侶。

開門,看著眼前的女人,臉明明還是那張臉,身子明明還是那副身子,但心,卻變了,變得讓他覺得陌生,覺得惡心。

今日是為UKK楊總拍攝形象照的日子,化妝師遲到,再加上中途等待換衣的時間太長,手機的電量已經瀕臨20%,五點的拍攝結束後,又被熱情的夢依留下來安撫了一頓炸雞……等到啟動ICON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

回到花房,急匆匆地為手機插上電,找遍、翻遍整個空間,都不見柔柔的身影,就算撥打顧舜英的電話,也顯示忙音。

急上眉頭的凱恩,實在別無他法,才打開了柔柔的Mac Book,但眼前彈現的微信聊天框,卻讓他五雷轟頂:從初次相識的打招呼,到日常的吃飯添衣問候,再到今晚的燭光晚餐之約,付恒與柔柔的聊天記錄一條接一條地闖入他的世界。

瞬間,那個被他們構建了五年,從無到有的故事,霎時在他的麵前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縱使那天從事務所回來後,就對她內心存疑的凱恩,不時會趁柔柔睡著後翻看她的手機,但意料之外地,他萬萬沒有想到原來他們二人還暗地裏保持著聯係。

凱恩的世界,開始了無止境的崩塌。

“你回來了?”

“嗯。”

“去哪了?”

“跟朋友吃了頓飯。”玄關處換鞋的柔柔,連頭也不抬。

凱恩,則一直保持雙腿張開,手肘撐在膝蓋處的姿勢:“吃飯要這麽久?”

“去的廣州。”

“廣州的錢都比順德的香是麽?”

話音未落,她霍地抬頭,眼中有怒氣,想要反駁,但回頭一想,還是算了,疲憊地走向落地窗:“算了,我不想和你說。”

“是不想說,還是不想解釋。”

“你今晚陰陽怪氣地到底想要說什麽!”終於,她忍不住了,釋放出心中那隻名為“暴戾”的猛獸。

“是吧!”凱恩霍地站起,手上鼓起的青筋在揮舞著空氣,“你看,白柔柔你這個女人終於急了吧!”

一跺腳,白柔柔發出歇斯底裏的吼叫:“凱恩——我受夠你了——”

“是吧!受夠我了吧,受夠我了就像隻狗一樣爬到那個付恒身邊!”

“你在說什麽?”她的眼底突然泛起淚水,“你再說一遍?”

凱恩,終於都忍不住,抄起桌麵上的玻璃花瓶,拚盡全身的力氣,就猛地朝牆上一砸:“我說,你今晚就把自己賣給了付恒那個男人!”

“夠了——”

“什麽夠了,夠什麽!我還沒有說完!我不僅知道你今晚跟他吃飯,我還知道那天你跟他在花房裏摟摟抱抱,你們這對狗男女——”衝著地麵發出最後一聲低吼,凱恩仿佛嘔出了自己的靈魂。

“你說什麽?”柔柔一直噙著的淚,終於在這一刻落了下來。

“我說,我看見了!我什麽都看見了!都在監控裏,都在電腦裏!”

這一刻,她突然對麵前的這個男人感到害怕,聲音開始顫抖:“五年的感情,五年的感情,你居然查我……”

“我不查又怎麽知道你背著我都做了些什麽!那麽大一頂綠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你說什麽……”震驚的柔柔,沒有靈魂地在重複同一句話。

“我說……”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落在凱恩的臉上,紅紅的手掌印,在短短幾秒內,清晰顯現。

“我看錯了你,凱恩,我看錯了你!”哭過的淚水,使得碎發雜亂無章地黏在她的臉頰,精致的妝容上是兩道晶瑩的淚痕,“這段感情,終究不是我熬出了頭,是我終於賭輸了,是我,賭輸了……”

說到最後,柔柔也有些自言自語。

而氣正在頭,還被她一巴掌打到有些耳鳴的凱恩,自認為這是白柔柔的惱羞成怒,一個轉身,拉起柔柔就把她往沙發上狠狠一丟,反手把她壓在身下,就開始暴力撕扯她的衣服,啃咬她的身子,一邊翻來覆去,一邊悶哼:

“說,你們到底睡沒睡……說,說啊,你們到底睡沒睡!到底睡沒睡!”

全然不顧身下柔柔的哭喊,就像是隻終於從別人口中掠奪過來自己食物的困獸,在粗暴地用餐。

“你不要這樣,凱恩……我好害怕你不要這樣……”淚水與汗水交織,使得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恐懼還是失望,“你放開我,我求求你放開我……”

“你以前都不會這樣的,你以前都不會這樣……”

眼前一片空白,如同電視機忙音的耳鳴,柔柔一下子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她的心,已經被掏空了,無力、絕望,讓她說出了這輩子最最後悔的話:“是的,我們睡了,我們睡了!我們睡了你滿意了嗎!我受不了你陰晴不定的脾氣,受不了你那晝夜不分的賺錢欲,受不了你一直拖拖拉拉給不出一個承諾的性格,我終於跟他睡了知道嗎!我,們,睡,了——”

一字一句,如同淩晨四點的鬧鈴,叫醒了凱恩。他突然感到四肢無力,眼前發黑,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地上。

最後一眼,定格在白柔柔冷冰冰的眼神。

如同在看待一隻臭烘烘,無家可歸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