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接通凱恩“絕望來電”的顧舜英,是忙著上演深夜美劇十點檔,媲美《破產姐妹》、《凱莉日記》、《欲望都市》……

內卷,是現代年輕人不得不麵對的一個問題。同時,內卷不僅僅表現在職場的工作當中,還聚焦在下班後的團建上:揮汗如雨的老板、被羽毛球指揮得滿場跑的高層、以及時不時給楊總放點水的下屬……

這一場“內卷”羽毛球友誼賽,著實精彩。

對於普通員工來說,老板喜不喜歡你並不重要,畢竟你也隻是公司的一顆螺絲釘;但對於像顧舜英這樣,一心想著往上爬的人來說,注意隻是第一步,長久之計,就像建立戀愛關係,楊總喜不喜歡自己,真的很重要。

然而內卷的精髓,不僅在於一個“卷”,還在於一個“內”,羽毛球賽後的排位亦很重要,她還精心地挑選了距離楊總僅有三人的站位。

“來,三,二,一,茄子——”

“哢嚓。”

直到回家洗澡的那一刻,擰轉開關,耳邊**漾著楊總的那一句:“打得不錯呀。”

這下,熱愛打羽毛球的楊總,再有下一次,還不馬上想到自己?

一來二去,自己距離創意總監的第一把高椅,也就越來越近了。

苦命人才會埋頭苦幹爬樓梯,隻有聰明人,深知學會踩高蹺的重要性。至於坐電梯,那是關係戶才會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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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著歌從浴室出來,濕漉漉的頭發就那樣披散在肩上,從HM特價區淘來的20塊寬大男士T恤,剛剛好蓋住臀線,中學時代延續至今的不合身校服短褲,褲繩還飄在外頭四處晃**,打開冰箱,拿出冰壺,直接對嘴開喝。

其中,還有不安分的幾滴,沿著嘴角,劃過頸線落了下來。

“叮咚——”

“來啦,”側著頭,舉著浴巾,悠閑地擦幹發根,腳下的人字拖踢踢踏踏,步伐輕快,咽下一大股口水,“一定是我的麻辣燙來了,嘿嘿。”

開鎖,露門縫,再慢慢探出一隻手。

突然間,一個沉甸甸的袋子被食指勾住,同時,還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腦袋上響起:

“姐姐,你怎麽都不回複我的訊息?”

倏地,手裏的麻辣燙,變得有千斤頂那般重,緩緩仰頭,對上孝鋒一臉精致的妝容與五官,還有一身Champion夾雜了Supreme的潮牌裝扮。

連那隻爛大街的DW戒指,都在熠熠生輝。

至於顧舜英,一大早精心化上的防水妝已經被衝入下水道,身上的裝扮加起來不到30塊,人字拖還是從樓下擺攤的大學生手裏淘的,5塊錢,砍價的時候還把人家說哭了,甚至在沒有乳罩的保護下,一對年份已有25年的酥胸還顯得有些外擴。

目前,全身上下,她最貴的就是五年前拉的雙眼皮、墊的鼻子,總價49888。

條件反射,顧舜英的第一反應就是馬上關上門,說是遲來那時快,一個完美的假動作,轉身,將右手裏的麻辣燙迅速切換到左手,抓緊門鎖,正準備用力一擰——

但這時候,幽幽飄來的聲音再次令她無地自容:“姐姐,你……好像走光了。”

低頭一看,穿的就是將曲線捂得嚴嚴實實的大T恤,打心底覺得他就是在騙自己。可猛地,一陣風掠過,她突然感到腋下涼颼颼,像隻大猩猩一樣抬臂一看:

果真,腋下穿了一個大洞。

半天,她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因為自己光禿禿的胳肢窩,正衝著陳孝鋒。

那晚,每每想起,她都徹夜難眠,恨不得錘死自己——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起碼兩年前做完了激光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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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孝鋒一起坐在客廳裏,經曆過球館劇烈運動與腦袋快速運轉,全然饑腸轆轆的顧舜英,已經喪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為了掩蓋那尷尬的大洞,她更是換上了衣櫃深處的卡通睡裙,幹脆全方位無死角地遮得更徹底一點,以免年代久遠的短褲也悄無聲息地破個洞。

“那個你今晚來……”

“為什麽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姐姐你就不回我了?”

“我……我覺得我們想要的東西有點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轉身,直接麵對他,“那個孝鋒我覺得吧……”但看著他的臉,腦海裏就不自主響起“青城山下白素貞”的BGM,再扭頭,一跺腳,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姐姐,到底是什麽啊?你之前根本不是這樣的,我們明明聊得好好地……”

“孝鋒啊,我本人呢……”支支吾吾,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孝鋒更是雙手並用,一把摟住了她:“為什麽連電話都……”

實在是忍不了了,破罐子破摔,用力甩開,“你姐我不想做同妻!不想跟男人搶男人啊——明明是有好感的人,我要怎麽跟你做姐妹!”沒有了碳水化合物滋潤的顧舜英,如今的心情可謂是跌倒了穀底。

然而,孝鋒對她話裏行間的意思,仍是一無所知:“什麽同妻,什麽男人,什麽姐妹……我根本不懂你在說什麽……”

“陳孝鋒,”幹脆站起,模仿少林寺高僧紮馬步,手腳並用,雙手呈現大大的“V”,在大腿之間努力比劃,“我不帶把你知道吧?我不帶把!我也不想跟帶把的男人搶帶把的男人——”

“噗嗤。”

“你笑啥?”

“噗嗤,哈哈哈——”孝鋒在舜英的麵前笑得越來越放肆,簡直可以透過他的喉嚨看到食管。

至今,那晚司機嘲諷意味十足的譏笑,又在她的耳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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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擦去眼角的淚水,“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男人呢?”終於,為了不讓顧舜英看起來太難堪,他還是選擇努力憋笑。

“誒,那晚,拜托,”顧舜英已經有些語無倫次,開始在原地踱步,“我都,都扭成那樣了,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話音未落,更是衝著陳孝鋒比出一個“請”的手勢,倒是要瞧瞧他有什麽好解釋的。

陳孝鋒寵溺一笑,往紅木椅的另一旁挪了挪,給顧舜英騰出位置:“那天,舅媽從山東過來看我們了,我總不能把她跟我表哥丟在家,徹夜不歸吧?”

“所以……”

“嗯,我這麽著急回家,就是擔心她會跟我媽打小報告。”

“所以……”

“我是直的,純直。”

長舒一口氣,心中的大石終於移除,拍拍胸口,連心情都莫名其妙地轉晴。

但忽然間,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麵前絕大部分的光,一隻有力的手摟住了她的腰,並往前輕輕用力一拉。

這樣,舜英與孝鋒的距離也隻剩下一個攢緊了的拳頭。

而陳孝鋒,毫不猶豫地閉上雙眼,吻了下來。瞪大了眼睛的顧舜英,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得連她的小腦袋,都不得不臨時宣布當機。

孝鋒的雙唇,與付恒的很不一樣,付恒的唇,像清晨濕潤的棕木,散發著可與大地比肩的葉脈香氣,而孝鋒的唇,是淌著露珠的花瓣,是輕薄柔軟的花葉,糅合了風與朝露的鮮香,具象了人間的四月天。

特別適合夏天,特別適合親吻,仿佛,他的唇就是為了親吻而生。

“這下,你相信了我是直的吧?”意猶未盡之時,他已經悄悄挪走雙唇。

莞爾一笑,雙手圈住他的脖頸,顧舜英微微一笑,打算以退為進,露出醉人的梨渦:“不信,我還要再試試看。”

雙雙墜入有些硬邦的紅木椅,兩人顯得有些施展不開,但這並不妨礙吻如雨點般落在顧舜英的身上,夏天的熱浪,是清晨的細雨,午後的蟬鳴,傍晚的蒲扇,以及深夜的情人。

顧舜英從未吻過,如此好聞的雙唇。

慢慢地,二人呼吸變得沉重,不再地滿足於單純的親吻,對視之間,氣氛也已經變得有些火熱。

目光交流的片刻,孝鋒就要褪去沒有沒有胸罩保護的,顧舜英的上衣。

可同一時間,手機鈴聲震動,在沉浸的夜裏,顯得尤為刺耳。看一眼來電顯示,是顧老爺子:“喂,爸?你現在從中山回來是吧,嗯,嗯……好。”

掛掉電話,二人之間的火苗稍稍降下去一些。

孝鋒整理了一下衣服,像隻小狗一樣,麵對顧舜英坐著,把頭埋在她的肩上,問道:“你爸爸要回來了嗎?”

“嗯。”相視,對著孝鋒又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霎時,顧舜英覺得回到了高中時代,兩人瞞著家長在家裏偷摸相處,親吻與相擁,雖然不及“本壘打”來得刺激,但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有那麽一刻,她感覺到自己仿佛成為了青春美劇裏的主人公,不同以往的肆意、張揚,反而多了幾分少女的含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