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藥膳起了作用,還是慕白雪本身的恢複能力強,到了翌日清晨,慕白雪隻覺得神清氣爽,身子好了大半。
先是在榻上練了一遍心訣,隨後又在方廳舞了一遍劍訣,這才叫司琴進來伺候她洗漱更衣,早膳也沒吃,連孫大姑娘都沒找就直奔禁地了。
讓她失望的是,趙無言夜裏並沒有住在慶安寺,辰時還沒到,自己好像來早了。於是便去找了四大妖姬,結果她們也不在,想必是起早幫自己辦事去了。
望著四處皆空的房子,雖然仍似昨日的鳥語花香,她卻覺得今辰有些涼,返回破影雲歸,也沒了練劍的心思,而是隨意拿了本書架上的書打發時間,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
趙無言踏著晨露走來,望見的就是這樣一副風景。
迤邐的晨曦灑在翠玉般的竹樓上,透過二樓半開的軒榥,依稀能看到一抹倩影伏在案上,裙裾委地,青絲飛揚。就連手邊近處的古書亦隨著微風翻動,她卻如靜止的山水畫般睡得香甜,仿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無憂又無殤。他的薄唇隨之抿起淺淡的弧度,揮手間,無形的力量便輕輕關上了窗,也遮住了所有的晨曦風露。
趙無言卻長身玉立,佇立在樓下久久不語,隻希望今後餘生,都能庇護她於自己的身旁,不受世俗紛擾,不為仇恨嗜血蒙霜。
等慕白雪睡飽時,發現自己已經滾進了雲錦青竹帳的被窩兒裏,無處不在的墨香渲染著,這是那人的地盤,那人的床榻,一張俏臉瞬間熱得不行,連眼睛都不好意思睜開了。
“總算醒了!起來用午膳,下午帶你出去玩。”溫潤的聲音伴著一陣飯菜香,宛若謫仙的男子緩步而來,光潔白皙的臉龐,如琢如磨的絕美輪廓,無一不彰顯著矜貴與優雅。
這一睡竟把早膳都省了嗎?慕白雪更加赧然,自打重生以來,她可從來沒有這樣嗜睡過,是這裏安逸的環境讓自己放下了戒心,還是知道有他在安全得很,便無所顧忌了?
瞧著她縮在被子裏不好意思起來,趙無言啞然失笑,走過來俯身摸了摸僅露的頭頂:“瞧著你喜歡,我便多帶了一些男式的玉簪,你且去挑挑,今日帶哪隻? 你的頭發亂了。”
“……”要不要這麽善解人意?我哪裏是喜歡男式的玉簪,長長的並不好用,我喜歡隻是因為是你用過的呀!
心中雖然這樣想著,她卻不好意思說出來,急忙用袖口掩著小臉下了榻,坐在銅鏡前梳理頭發,趙無言卻緩步過來,接過了她手中的象牙梳子,竟替她挽了個清爽的男式發髻,隨手挑了隻玉簪固定,順手還指了指衣櫥:“裏麵給你備了些衣裳,其中還有幾套男裝,今後我們出行方便,你去挑一件換上,我去擺碗箸,你快些過來。”
“哦!”瞧著鏡子裏利落的自己,慕白雪有些愣神,為什麽夫妻間才能有的親密,他做起來卻這樣自然灑脫,就算成婚已久,也沒見誰家夫君替自己夫人綰發準備衣裳啊?這是不是又顛倒了?世上怎麽會有像他這般體貼入微的男人,這般的完美。
反身去櫃子裏挑衣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竟挑了一身劍侍的衣裳,昨日見到冷情和無情穿她就很羨慕,沒想到今天自己也能扮一回風流劍客。
等她收拾妥當站到了方桌前,趙無言的眼前一亮,她本就是偏清冷秀氣型的女子,換上劍侍雪白的衣裳竟更稱得出塵若仙,尤其是這中性的打扮,一時間竟真的雌雄莫辨,很是養眼。看來看去總覺得哪裏不對,瞄見她用來壓衣擺的華美玉佩,他的眼睛便半眯了起來:“這個太招搖了,不太適合你。這是我出生時,安慶大師所贈的護身符,從未離過身,今日就贈於你吧。”
眼瞧著趙無言拿走了夜聽風的那個定親玉佩,反而把他隨身帶的勾玉替自己墜在了腰間,慕白雪一身冷汗,竟然連要回的勇氣都沒有,任由著他牽著自己坐下用膳。
一頓飯下來,她連自己吃過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腰間的勾玉上。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男女之間這等東西可不是隨便能送的啊?一般可視為定情信物!而勾玉的意義更為特殊,多為守護之人不受邪靈入侵,以沐恩惠,他這是要當自己的守護神?
食不知味地吃過飯,趙無言不但收拾好了桌上的殘羹冷炙,就連夜聽風那塊玉也一並收走,隨手丟在了窗外,隨著清脆的聲響摔成了幾半,明明是那樣溫潤的動作,偏偏又無比的霸道。
慕白雪有些手足無措,這下回頭要怎麽和夜聽風交代?算了,還交代什麽啊?先哄好眼前這個守護神再說吧,一會還有正事要辦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趙無言平日話不多,一旦連話都不說了,隻是似笑非似的不正眼瞧你,那就是真生氣了。
於是下山的路上,馬車裏她是捏肩捶背講笑話,卻沒哄得他理自己一下,她的心裏就開始委屈了,泄氣般對著窗外也不說話。
明明是他砸了自己的東西,為什麽自己還要哄他啊?還是哄都哄不好的那種,憑什麽?自己不是犯賤嗎?
這時她才明白昔日自己無理取鬧時,夜聽風百般哄著自己的感受,最後幹脆眼圈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下來了。
“你不要仗著我喜歡你就欺負我,我這個人薄情得狠,你若敢對我半點不好,我絕不會委屈自己巴著你,轉眼間就能把你放下。停車,我要下車。”
瞧著她剛才還上躥下跳的安撫自己,轉眼間就生氣要出走,還說出這麽重的話,趙無言冷淡如水的眸色變得更加晦暗,竟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都抵在了角落裏。
“你也不要仗著我寵著你,就敢朝三暮四一再碰觸我的底線!你可以不太乖,也可以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就算你與全天下為敵,我都可以站在你身邊陪著你,但是你若敢和別的男人藕斷絲連,我就打斷他們的狗腿!”
“……”瞧著眼前凶巴巴的趙無言,慕白雪眨眼,再眨眼,最後實在忍不住,竟瞬間破涕為笑:“為什麽是打斷他們的狗腿?犯錯的不是我嗎?”
趙無言與她頭抵著頭耳鬢廝磨,最後一聲長歎:“因為我舍不得對你下手,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想我一世英明,怎麽就唯獨看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