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沉默不語,十王爺卻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捏去了那張銀票,稍微瞟了一眼,複又輕輕放回了她的手裏,用錦帕擦了擦手,臉上雖然掛著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慕小姐還真是豪橫,隨隨便便掏出的體己錢就是一千兩金?武侯府的日子果然過得滋潤,怪不得連你手底下的丫頭都能當街撒錢,佩服,佩服。”
他這話看著像是調侃,實際上是在敲打她之前的行事太狂妄了,恐怕會引起別人不必要的猜忌,更會給武慕侯府和武侯招惹是非,慕白雪卻微微勾唇。
“說起豪橫,誰及得過你們皇家?這銀票還是太子殿下當初賞的呢,民女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剛才婢女舉止的確有些失當,那也是被九王府那姨奶奶逼的,好在太子殿下及時趕到替我解了圍,否則說不定還被阻在路上呢。”
嘴上說著感激太子的話,慕白雪的腦海裏卻閃過無言公子那清貴無雙的模樣,她現在能出手這麽闊綽,花的還不是他當初夾在書裏的賞銀?他對自己總是沒來由的關照和愛護,甚至想當自己的守護神,而自己終是負了他。
聽她左一句太子殿下,右一句太子殿下,甚至陷入到某種類似羈絆的情緒中尚不自知,十王爺沉了眸子,微微掃了桌子上的蟠龍黃魚,他身後的隨侍立即極有眼力地上前,挑了一塊最肥美的,剔好了刺入在他的碗碟裏。
十王爺卻轉手將這塊魚又放在了武慕世子的碗碟中,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不就是沒要那一千兩金嗎?瞧你一副後悔肉疼的模樣,如果你能在這次秋獵中拔得頭籌,本王賞你千金又如何!”
武慕世子的確正為錯失千金後悔著,聽十王爺這樣一提,瞬間眼睛都亮了:“此話當真?”十王爺卻親自剔了塊魚肉,公然放在了慕白雪的碗碟中,勾唇望著她。
“當然!別人能給你們姐弟的,本王自然也不會吝嗇,就怕你阿姐被某些人的偽善蒙蔽了,英雄救美和處心積慮傻傻分不清楚,一頭鑽進別人的套子裏去了。”
一聽他提到秋狩,慕白雪的心中警鈴大作,根本就沒心思聽他後來的話,也沒發現他生出了誤會,生怕弟弟再像前世那般摔斷了腿,立刻出言阻止。
“多謝王爺美意!可惜我這弟弟從小體弱,不善騎馬,在秋獵中拔得頭籌更是難於登天,就不覬覦您的賞賜了。”
果斷拒絕了十王爺之後,慕白雪又輕輕拉住了弟弟的手,還是把之前的銀票遞回了他的手上:“飛鴻,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能不能答應姐姐,年關之前一定不能騎馬,很危險知道嗎?”
她本是一便好意,誰知武侯世子卻直接推開了她的手,一臉的氣憤:“憑什麽?父侯鎮守邊關,光提他的威名都能讓敵人聞風喪膽,我好歹也是武侯世子,竟連馬都不會騎,說出去還不叫人笑掉大牙!”
沒想到他自尊心這麽強,慕白雪一時有些無措,又沒辦法和他說清其中的利害關係,反倒是十王爺似有似無地瞟了他一眼:“你姐姐這樣說,自然有她的道理,年關之前,不準騎馬。”
本想著自己說弟弟都不聽,十王爺說的話他又怎麽會聽,結果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弟弟竟瞬間偃旗息鼓,一副逆來順受的小模樣:“不騎就不騎,有什麽了不起的?把銀票還給我!”
“……”眼看著前一秒還被嫌棄的銀票又被弟弟搶了回去,慕白雪瞬間哭笑不得,隻得衝著十王爺福了福身子,柔聲說道:“多謝!那就有勞王爺替我看顧他了。”
“客氣!本王也不是什麽善人,替你看顧飛鴻,當然是有條件的。”看著眼前這個形如弱風扶柳,態度柔順恭傾的少女,十王爺從始至終都感覺到了她發自骨子的淡漠疏離,沒來由的不快了起來。這感覺就像雖然有個美人坐在你麵前,可是你與她之間卻隔著山隔著海隔著霧,即使她表現得再完美無瑕,那也和你半文錢關係都沒有,而他現在想做的,就是打破這種關係,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可惜,即使他如此開門見山地要講條件,甚至拿了她疼愛的弟弟做籌碼,慕白雪的嘴角卻挑起了一絲優美的弧度,臉上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笑意。
“條件?如果殿下也想象太子那般娶我為側妃,勞煩免開尊口。論地位尊崇,您不及太子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論財力相貌,您不及天下第一美男子夜聽風,論無恥,您又不肯像九王爺那般卑鄙下流沒有下限,可以說您身上沒有半點留下我的理由,為了彼此的顏麵,勸您還是日行一善,好好照飛鴻,這樣我們日後也能記著您的好。”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所有的話便被堵了個結實,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十王爺先是愕然,隨後竟啞然失笑,揉了揉身邊武侯世子的頭。
“太子和夜聽風也就算了,怎麽九王爺卑鄙下流也可以成為優點?飛鴻,你阿姐怎麽就……這麽可愛?這麽可愛!”
十王爺五官本就生得刀刻般俊美,幽暗眸子深邃不可見底,這一笑之間冰雪消融,狂野不拘中透著邪魅性感,明朗若一抹豔陽。可是被**的武侯世子卻瞬間黑了臉:“她可愛您揉我幹什麽呀?”
因為武侯世子才十一歲,仍是總角少年,尚未加冠,梳的乃是兩個小髻,被他這麽一揉,整個頭發都亂了,美如冠玉的小臉也像瞬間被揉成了一團兒。
發現自己失態的十王爺輕咳了一聲,然後用再正經不過的語調說道:“我倒是想揉她的,這不是石台太寬,夠不著嗎?”
這下輪到慕白雪愕然,隨後失聲輕笑:“這麽說我還得感謝這石台,不然現在遭遇殿下毒手的,豈不就是我的頭發了?”
瞧著她一副幸免於難的模樣,武侯世子不樂意了:“你可算了吧!阿姐!就你那滿頭珠圍翠繞的,也不怕硌了殿下的手!”
相對於他的一臉嫌棄,十王爺明媚的眸子卻逐漸深邃了起來,竟出言替慕白雪解了圍:“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如若你阿姐肯嫁我為正妃,就算她渾身長著倒刺又何妨?”
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曖昧的話,甚至流露出想納自己為正妃的意圖,慕白雪臉上完美的微笑終是寸寸皸裂,眸中也現出了清冽的冷光:“請殿下慎言!民女已有婚約在身,不敢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