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雪怎麽都沒想到,未來的帝王年少時會是這般模樣,可是你若說他唐突了自己,偏偏人家還是正兒八經地在向自己求娶,讓你想罵他都罵不出口。

聽到慕白雪嚴辭以拒,十王爺卻不以為然地笑了:“婚約?敢不敢和本王打個賭,明天夜家根本就不會去貴府納征,夜聽風更不會如約娶你?我若輸了,從此不再覬覦你,你若輸了便嫁給我。”

按理說,聽到十王爺說出這種詆毀未來夫家的話,不管是出於麵子還是對夜聽風的信任,慕白雪都該和他打這個賭,偏偏慕白雪先是眸光一緊,隨後便緩緩站了起來,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

“很抱歉!或許在殿下眼裏,婚姻是交易,是利益,可是在民女眼裏,是慎重是責任,並不是能拿出來做賭注的,您敢和民女打這種賭,隻能說明一點,夜聽風他出事了!民女告退!”

她這番話可以說是擲地有聲,即使猜到未婚夫婿出了事,仍然鎮定自若地款款離去,司琴和黑霜急忙跟隨,武慕世子卻有些慌了:‘阿姐!阿姐!你要去哪兒?等等我!’

隻是他還沒追隨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十王爺涼薄的聲音:“武慕世子!本王能救你出那個火坑,自然也能把你送回去,若不想你姐姐出事,就乖乖坐下,把這盤魚吃了,半點都不許剩。”

武慕世子的腳步瞬間頓在了原地,再回首時,哪還有方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樣,而是戰戰兢兢地坐回了剛才的位置,一邊努力吞咽讓他作嘔的魚肉,一邊望著慕白雪離開的方向默默流淚。

“我吃!我吃!求您不要傷害我姐姐!您答應過我的,隻要我乖乖聽話,隻要我幫您勸說姐姐,您一定不會為難她的!”

看著武慕世子驚慌失措的樣子,十王爺卻冷冷地瞧著他,深邃的眼底皆是嘲笑的神色:“嗬嗬!你倒是姐弟情深!可是她一察覺夜聽風出事,還不是棄你而去了?就像當年武侯為表忠心,毫不猶豫地送你進宮為質,受盡淩辱沒什麽區別!你要記住,親情、愛情皆虛妄!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隻有本王能救你於水火,保你一世無憂,而本王對你姐姐,也是誌在必得。”

武慕世子雖然麻木的吞食著桌上那條由護城河裏捕來的肥魚,卻將他這番冰冷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心裏瞬間像被什麽撕咬著一般血淋淋的疼。而眼前這盤美味的魚,也像變成了曾經被剁碎喂魚的那些血淋淋的屍體,讓他瞬間偏過頭不停地嘔吐起來,即使如此,他連口茶都沒喝,竟繼續食用盤子裏的魚,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甚至連魚卡都不剔了,眼底的熱淚卻變成了心頭的執念!

快點!再快一點!慕飛鴻,你可以的,一定要快點吃完它,這樣殿下就能放阿姐一馬了!雖然他這個冷血又無情,卻從不是食言的人!

自己如今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萬不能讓姐姐走自己的老路,最好走得遠些,再遠些,永遠不要回頭,也永遠不要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看著他即便被無聲舍棄,仍然執著地以最後的速度吃完了眼前這盤魚,十王爺的薄唇微微勾起,竟對慕白雪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竟然能讓接觸過她的人,不管男女,都一個個出言袒護,死而後已?

父皇突然如此看重她,讓皇兄們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她,卻不能傷害她,是因為她是安慶大師的唯一弟子,還是另有隱情?

相對於十王爺的沉思,此時慕白雪已經帶著司琴和黑霜找了一大圈,這時她才發現哪裏不對。

宴會廳裏明明熱鬧喧嘩,人聲鼎沸,還似遠似近地傳來陣陣高山流水的琴聲,可是你定眼看去,周圍卻空空如也,隻聞其聲,不見其人,慕白雪的臉直接沉了。

司琴也不停地張望:“奇怪,明明聽到好多人的歡聲笑語,怎麽轉來轉去沒碰到一個人呢?這是在做夢嗎?”

瞧司琴一頭霧水的模樣,黑霜的神色卻凝重了起來:“沒想到這神仙閣還有幻陣,若是為了保護賓客隱私還好,若是用來害人,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慕白雪卻沒心思猜忌這些,再回首時,發現除了自己剛才所坐的石台清晰可見,大概也猜到了是誰的傑作:“怪不得我們剛才和十王爺閑談了半天卻無人打擾,原來我們來來回回隻能走這一條路,那就是通往那個石台的路,也隻能見他一個人,他若是想害我們,早就害了。”嘴裏雖然這樣安慰著司琴和黑霜,慕白雪的心中卻突然一動,莫名就想到了那個向來也隻給自己留一條路的那個人。

難道這神仙居是趙無言的產業?這樣他如何能預先示警自己,在碗底刻了“十”字,也就說得通了。

可是既然知道十王爺設這個局對自己有所圖謀,他為什麽不出麵阻止?

是對自己失望了,還是自己負了他,所以他才不屑再出手幫自己,任自己自生自滅?

無數個念頭在心中盤旋,慕白雪也就停在了原處,臉色漸漸發白了起來。

雖然早就在心裏告誡過自己,要對得起夜聽風的一片癡心,要遠離趙無言,可是真感知到他要放棄自己了,心裏還是一抽抽的痛,一陣沒來由的眩暈也隨之而來,使得她眼前的景色都有了重影。

看著她突然臉色難看,神情也恍惚了起來,司琴嚇壞了,立刻高聲叫道:“小姐?大小姐?您怎麽了?可千萬別嚇我們!”

黑霜也下意識去扶她,慕白雪雖然清醒了許多,卻微不可見地衝好搖了搖頭,刻意避開了她的手,整個身子都搖搖欲墜。

雖然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黑霜的手卻還是頓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她向後倒去,就連聲音都比平時尖銳的半分:“小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