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國公的話聽來,就好像慕白雪是陛下硬塞給趙無言的冒牌貨,用來折磨和打壓士族的手段。

慕白雪聽了難免心裏不舒服,剛想抽回自己被趙無言緊握的手,卻發現他淡然地將兩人相扣在一起的手舉了起來,衝著蕭國公晃了晃。

“師傅想多了,這可是我費勁心思才拐回來的夫人,之前跟您借的兵符,就是用來換她的一紙婚約,現在終於如願以償,自然要帶來給您掌掌眼。”

掌眼?聽了趙無言的話,蕭國公覺得直接被他們十指相扣的手晃瞎了眼,當下胡子都氣歪了:“胡鬧!國家大事豈能兒戲!這還用看嗎?你這是中了陛下的美人計,用一個美人就卸了為師的兵權!”

蕭國公氣得額頭青筋直蹦,趙無言卻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模樣,聲音不徐不緩地說道:“師傅此言差矣!陛下蒙難,做為一個忠君愛國之士,難道不應該出手相助嗎?我這即成全了師傅的拳拳愛國之心,又完成了自己最大的心願,明明是兩全之局,況且您交出兵符之後,就再也不怕功高震主,夜不能寐,可以頤養天年了,回頭徒弟再給您生個徒子徒孫教上一教,豈不是美哉樂哉。”

趙無言這麽一說,蕭國公沉吟半晌,再沒什麽話說了,兵權在手,功高震主的確是他的心病,可是貿然交出去,就想當於把自己的倚仗交出去,萬一哪天陛下不高興就可能要了他們滿門的命。

可是現在不同了,雖然同樣是交出兵權,卻是因為救駕之功,有恩於陛下,哪怕沒了兵權,陛下也不能做那恩將仇報之事,反倒是讓蕭國公府的聲譽更上一層樓,還多了一個保命符。

更何況蕭國公府也沒有恃寵而嬌的意思,還就此和皇族聯了姻,這簡直是雙重保障,這個買賣的確是不虧的。

就在他沉默的時候,趙無言終是鬆開了慕白雪,衝著蕭國公鄭重地鞠了一躬。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無言父親下落不明,從小都是將您當長輩至親看待的,所以鬥膽懇求師傅能為徒兒主婚,挑個時間與我母親共商此事。”

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緩過神來,這小子又登鼻子上臉,讓自己主婚了,蕭國公覺得即好氣又好氣,當下伸手就點了點趙無言的額頭。

“你這個臭小子,從小到大從來就沒和老夫服過軟,這次竟然還用上求字了,行了,這事我應下了,眼看中午了,你們也別走了,都留下來用午膳吧。”

雖說陛下賜婚不容違背,可是自古以來也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說法,這會得到了師傅的肯定,趙無言一貫淡然的臉上也浮起了霞光,眼底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就有勞恩師了!阿雪,若說點心,全京城的點心鋪子加一起,都不如恩師府上的廚娘,你喜歡的那幾樣我早就讓人備好了,不如我們一邊陪師傅下棋,一邊品嚐一二,你看如何?”

他這麽一提點心,慕白雪才想起來自己一大早就把夜聽風支出去滿城買點心去了,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胸口,隻覺得裏麵悶悶的疼,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可是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剛才人家師徒商量之際,她已經聽明白了,趙無言還真是算無遺策,一大早就把兵符要走了,由他出馬,外麵的事怕是已成定局,根本就不用自己操心,好像什麽事在他眼裏,不過就是一杯茶的事。

而自己卻一頭撞過來救他,正中了他的下懷,偏偏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好好的腥風血雨就這樣在他麵前化成繞指柔,變成了商定兩人的婚事……

見自己說完話,慕白雪慘白著臉半天不說話,趙無言這樣心思剔透的人怎麽會不知道,她這是心裏不舒服了,立刻回眸向她伸出了手。

“過來!我知道,有些事沒和你商量不對。國家大事和兒女情長也不應該混為一談,可是我這樣做,於公,是必須盡快解除這場危機,還鎮北皇朝一個河清海晏,於私,我也是不想讓你再這樣置身危險之中,參與這些腥風血雨。你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不該為那些爾虞我詐費心勞神,也不應該沾染上不該有的汙穢,你值得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所以……一切有我,你隻負責美就好了。”

趙無言素來是清心寡欲,少言少語的,如今卻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話,不隻震撼在場的所有人,詫異於這高高在上的第一公子,竟然也有急於向人解釋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幻聽了。

慕白雪也是鼻子一酸,強忍著沒掉下眼淚,從來都沒想到在趙無言眼中,自己不但是美的,還是世間最好的女子,也從來沒有人這樣心疼過自己,知道自己在這塵世中掙紮的苦楚與艱難。

是啊,在此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在摸爬滾打,可以說是撞得頭破血流,卻仍要咬著牙微笑,假裝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可是卻沒有一天快樂過。

就在去趙府之前,自己的心中裝的也都是錯綜複雜的事態,一個搞不好就血流成河的下場,心中除了焦慮,恐懼,擔憂,便是要想辦法破局。

可是到了趙無言這裏,自己什麽都不需要去擔心,什麽都不需要去考慮,在自己還在忐忑兩人之間的誤會與錯過之時,他便已經在運籌帷幄,替自己擋住腥風血雨了。

在他的心中,所懷的是天下大義,也不乏對自己的真心實意,一顆心幹幹淨淨,用的都是陽謀,給自己的也都是溫柔和包容,就像一束陽光,想到他就暖暖的,甜甜的。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口口聲聲說心中隻有自己,隻愛自己的夜聽風在做什麽?

一邊對用鳳陽訣控製了自己的心智,妄圖將自己據為已有,一邊施展著巨大的陰謀,妄圖顛覆朝廷和天下。

所以說,不管他的立場是什麽,初衷是什麽,從一開始便是自私的,是錯的了。哪怕他再愛自己,再一心向陽,內心的陰暗和陰霾卻是根本無法驅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