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慕老太太奄奄一息地被抬上安慶寺,送到慶大安師麵前時,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慶安大師氣得差點沒把胡子捋掉了,等到趙無言求見時,臉色是相當的難看。
“你這個癡兒!每次上山準沒好事。 我的竹林沒了,靈泉沒了,這回又給我抬來個必死之人,還是個身藏禍端的,你這樣為了她入仕,出世,不計後果和鎮北帝對著幹,值得嗎?”
趙無言此時卻已經沒有了之前淡然微笑的模樣,臉色多少有些落寞:“這世間哪有什麽值不值得,隻看你願意不願意。為了她,我苦等了這麽久,總算尋到對的人了,這點搓磨又算得了什麽。”
他越是這樣,慶安大師越是扼腕歎息:“孽緣,真的是孽緣!雖說隱世一小修,入世亦是大修行,可是身陷迷局,誰都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善終,我所能為你們做到的,也隻是唬一唬虛名罷了,讓我出手打破這塵世該有的規則,是萬萬不能的,所以這慕老夫人我救不了她,有什麽話你就趕緊同她講吧,否則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聽到慶安大師斷出慕老夫人命懸一線,趙無言反倒不急了:“大師放心。既然陛下能叫她心如死灰,斷絕生的希望,我自然也有辦法吊著她最後一口氣,讓她挺上個百天,隻是這期間怕是要留她在寺內清修,就安置在白夫人曾經修行的院子吧,之前欠下的東西,總是要還的。”
看他都到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想為心愛的女人找舊賬,讓慕老夫人就算必死,也要在死之前還上當初擠兌白夫人到慶安寺青燈苦佛的苦,慶安大師一聲歎息。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吧,隻要你們不把這天翻過來,老納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隻是我那徒兒的身世,能不告訴她就不告訴她,否則恐怕會有驚變。”
談到慕白雪,趙無言臉上淡然的神色終是染上了柔和的光暈,輕輕頷首道:“阿雪冰雪聰明,有些事情我們就算不想告訴她,她怕是也能循著蛛絲馬跡猜得到。如今已經知道自己非白夫人所出,而是月璃長公主的私生女兒了。隻是尚不知道她的父親是當今陛下,這個天大的秘密若是讓人發現郵,整個皇室的尊嚴皆會掃地,所以這件事在陛下殯天之前,萬萬要死死封鎖住。”
聽趙無言提到當年的辛秘,慶安大師欲言又止,最後直接擺了擺手:“這其中也是有隱情的,事實上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不堪,具體的你還是去問慕老夫人吧,老夫不便吐露。”
見慶安大師下了逐客令,趙無言頷首告退,安慶寺的僧人們行動能力很強,剛才他吩咐下去的事情,這會慕老夫人已經被抬到白夫人在這寺中修行的院子了。
趙無言進院兒後,屏退了所有的下人,隻身進了佛堂,此時慕老夫人就被安置在佛堂前臨時放置的軟榻上,呼吸已經弱到看不見了。
趙無言走了過去,先咬破食指,喂了她三滴血,隨後才用手輕輕覆蓋在她的頭頂,沒過多久,麵似金紙的慕老太太才一口氣緩了過來,緩緩睜開了沉重至極的眼睛。
當她發現眼前坐著的是趙無言時,多少有些失望,很快又想把眼睛閉回去,就在這時,趙無言說話了。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失望,整個院落之內除了你我再無他人。所以接下來我們大可以暢所欲言,各取所需。”
聽到趙無言渾然的話,慕老夫人咧了已經中風的嘴,笑得極其難看:“我一個將死之人,還能有什麽所需,請回吧,該死的,總是要死的。”
見她一心想死,趙無言微微挑了眼尾,聲音也隨之比剛才高了一些:“哦?那樣這樣說,我也就不用看在阿雪的麵子上,替你續命三個月,堅持到你兒子回京為你送終了。”
慕老夫人為人勢利,性格涼薄了一生,卻也有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個人就是她的嫡長子武侯,當然也想在臨死前見他一麵,死了有他扛幡送終,原本死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你說什麽?大哥兒三個月後會回京嗎?是述職還是探親,難道武慕侯府還有一絲轉機?”
見她說過都利索了不少,人也緩了過來,趙無言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他雖然能吊著老太太一口氣,卻幫不了她燃起求生的欲望。一個人若是一心向死,吊完一口氣自然也就死了。
可是有了求生的欲望就不同了,也相當於重新有了生機,雖然這隻是回光返照,但是因為那三滴血,再讓她堅持三個月足夠了。所以他的聲音也就平和了下來。
“轉機到什麽時候都有,關鍵是你們做沒做對事,跟沒跟對人。如今這形式也不用我和你多言了,正式新舊交替之時,不管誰繼位,我趙無言都是當朝國師大人,第一等輔政大臣。最大可能繼位的十王爺不但親近與我,還是阿雪的親哥哥,你若是現在把她出生的淵源原原本本告知我們,便算你們慕家投了誠,雖然不能保你慕家像原來那樣威鎮一方,但是回城當個閑散侯爺是沒問題的。”
趙無言向來都是一言九鼎,他既然說了這種話,自然就是許了慕家的前程。而當今陛下,除了想逼死慕老太太,把慕家打壓入塵埃,再沒有別的恩典,此時該如何做,慕老夫人自然清楚。
“好!既然你們已經知道阿雪是陛下的女兒,皇家真正的金枝玉葉,我也就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了,要真說起來,這事還和你們趙家也脫不了幹係。”
慕老太太這人最會趨炎附勢,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人,直接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
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年第一雅士趙仕也是聞名整個京城的第一才子,到了適婚年齡,自然就娶了門當戶對的蕭氏女為趙夫人。沒錯,趙夫人實際上是出身蕭國公府的表小姐。
兩人也如其他夫妻一樣,婚前未見過,婚後相敬如賓,談不上感情多深厚,但是也是和睦安穩,直到月璃長公主及笄那一年,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