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的時候,月璃府就收到了好幾張請柬。首當其衝的當然是皇太子入主新東宮的約請,這個宴請根本就不能推辭,時間定在了傍晚時分。

第二張是伊相府的邀請,慕白雪連看都沒看就給推了,不管是伊夢玉還是伊元龍,都是極難纏的角色,能離遠點自然要躲遠點。

其他一些當然是以前和慕家有連帶關係的人,如今慕家大勢已去,他們一是怕自己被牽連,二也是想尋求新主庇護,自然就拜到了慕白雪的門下,慕白雪沒有撿別人東西的習慣,也就推了。

最後一個卻讓她愣住了,竟然是來自安慶寺住持的,沒說明什麽事,也沒說清時間,隻說有要事相商,望盡早趕到。

慕白雪思量了一下時間,如今離晚上東宮晚宴的時間尚早,來回一趟安慶寺,雖然時間有些趕,可是如果自己輕裝便行,也不是不可能,便決定去了,畢竟是自己的師門,這麵子還是要給的。

於是外人以為她是午後小憩,實際上她已經換了一身便裝,從月璃府的側門金蟬脫殼,孤身前往了安慶寺。習慣了寶馬雕車香滿路,輕衣疾行也是另一種風景。

慕白雪輕功卓然,竟比平日縮短了一大半時間,沒多久就趕到了安慶寺。到了之後,她才發現今日的安慶寺不太對,不像平日那樣香客滿山,而是閉寺了。

這似曾相識的情景,不知怎麽就讓她想到了自己初遇趙無言的情景,當時也是因為他上山與慶安大師下棋,竟讓整個安慶寺閉門謝客,今日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大事,才會如此。

許是知道她會來,山門處早就有大和尚在候著她,一見她來了,立刻以大禮參,當然了,並不是因為她是聖皇嫡公主,他們才行此大禮,而是因為她輩份在這兒,就連住持都得稱她一聲師叔祖的。

慕白雪自然是虛而扶之,一邊快步向寺內走,一邊輕聲問道:“可是師傅出什麽事了嗎?為什麽會在此時集集召我回師門?”

那大和尚微微垂眸施禮道:“是國師大人受了重傷,被人送到了寺中,住持大人怕出什麽意外,所以才請您上山的。”

“你說什麽?他現在人在哪兒?”忽聞噩耗,慕白雪腳步一緩,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眼睛也有些花。在她看來,趙無言一直是無所不能的存在,處理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怎麽可能會突然受傷。

可是她卻忘記了,趙無言再厲害也是個人,是人就有生老病死,受傷,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大和尚聞言恭敬的指了指:“趙施主如今身在破影雲歸,情況不大好,您還是趕緊去吧。”

這一句不大好,瞬間讓慕白雪心急如焚,也顧不上大和尚了,直接疾縱而去。

大和尚從來沒想到她的功夫這麽好,目瞪口呆之餘,她已經很快就到了。

此時不令安慶寺的住持,就連師傅慶安大師也候在破影雲歸的竹林處徘徊,見她到了,全都迎了上來。尤其是慶安大師,二話不說就拖著她往裏走。

“快快快!你怎麽才來啊?趕緊進去看看,他昏迷之前說,除了你沒人能救他。”

都說近鄉情怯,慕白雪這會卻覺得破影雲歸讓她有些腿軟,生怕晚一會見不到心愛的人,跌跌撞撞地就闖了進去。

一樓隻見到了侍衛冷情,整個人都慘白著臉,身上的衣服也有暗紅的血色,看樣子也受傷不輕,見到她來了,竟然眼眶都濕了。

“主母!您可算來了。我和主子遭遇了埋伏,本來是可以救出月璃長公主,全身而退的,誰知……月璃長公主卻臨陣倒戈,給了主子致命一刀,現在主子的情況不太好,您快去看看吧。”

“你說什麽?怎麽會這樣?”慕白雪聞言一個踉蹌,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也知道現在不是細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直接越過他上了二樓,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差點讓她窒息。

趙無言身上的傷雖然處理過了,但是素色錦衣上一大片血跡,一看就是胸口處受了重創,此時也是麵色慘白,極安靜地躺在那裏,前所未有的虛弱。

慕白雪強忍著沒哭出聲,快步走了上去,直接跪在了床榻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一時間卻不敢出聲打擾他沉睡,隻是流水卻忍不住地往下流,突然後悔當初答應他離京去救人了。

月璃長公主雖然是自己的生母,可是隻是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哪裏有相濡以沫的趙無言重要?如果他真因此出了什麽意外,自己後半輩子要怎麽過,如何還活得下去啊。

都不用別人提醒她怎麽做,她二話不說咬破了手指,把自己的血液一滴滴喂進了他的嘴裏,好怕他就這樣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直到一陣急咳嗽,她的手被人輕輕地握住,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早就因為血液流失而變得冰冷而又麻木,而趙無言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一臉心疼地望著她。

“傻丫頭,我沒事,不要再這樣了。冷情,是誰讓你通知她過來的?我不是告訴過你,此事不要對外聲張,到了晚上我自然會回府去嗎?”

受到主子的苛責,侍衛冷情隻是默默地跪在地上,聲音卻沒有半點後悔,甚至可以說是不卑不亢:“主子,您所受的傷僅離胸口半寸,乃是九死一生之痛,屬下怕主母見不到您最後一麵,所以才擅自作主,請了主母前來,如果您要罰,就罰屬下一人吧,此事與其他人無半點關係。”

聽到他這樣大包大攬地攬下責任,站在一旁許久的慶安大師看不下去了:“癡兒!此事不是冷情的錯,是我你命懸一線,才讓人去請阿雪前來的,如果不是她來得及時,怕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聽到剛才的情況如此凶險,慕白雪剛忍住的淚水瞬間又流了下來,聲音卻前所未有的清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聽冷情的意思,是你們遭遇了月璃長公主的算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