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趙常安剛剛上班,門衛就打來電話說,紀委的歐陽處長要見局長,看看方便不方便?趙常安說,有什麽方便的,趕快請他們進來。

放下電話,趙常安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歐陽雪來找我會是什麽事?難道是來“雙規”我嗎?一想到“雙規”,他禁不住怔了一下,一個寒噤過後,待鎮定了下來一想,覺得是自己做賊心虛,才會疑神疑鬼。歐陽雪他們根本沒有抓到我的什麽把柄,怎麽能“雙規”我?真是笑話。這樣想著,他才放下心來,想起多年前聽過的一則故事,說的是南方某縣有個美女局長,一日晚飯後步行回家,突然從旁邊開來一輛麵包車,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二話沒說就把她拉上了車,又蒙上了眼。美女局長嚇得不敢吱聲。車開到了縣城外的荒灘上,突然停了,車上的男人對她說,脫!美女局長不解地問,脫什麽?男人說,當然是脫褲子,你脫,還是讓我們脫?美女局長這才鬆了一口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是紀委的哩,不就脫個褲子嗎?老娘給你們脫。此刻想起,趙常安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笑,那個美女局長的心情他太理解了。為別人脫一次褲子,相對於“雙規”根本算不了什麽。

聽到腳步聲從樓道中由遠及近地傳來,他馬上出門去迎接,見歐陽雪和馮勇正向他走來,趙常安說:“不知歐陽處長來檢查指導工作,有失遠迎。”

歐陽雪說:“趙局長不必客氣,我們應該算老熟人了。”說著也不禮讓,就徑直進了趙常安的辦公室。

趙常安馬上把他們讓到沙發上,又為他們泡了兩杯茶,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想等歐陽雪開口,可是歐陽雪卻王顧左右而言它,端起杯子聞了聞說:“不錯,趙局長這茶真不錯。”

趙常安說:“這是我一位老戰友從廈門寄來的,正宗的鐵觀音,還不錯。”

歐陽雪“哦”了一聲說:“趙局長可是戰友遍天下,而且現在恐怕都是成功人士了吧。”

趙常安嗬嗬一笑說:“也不盡然,有成功的,也有失敗吧。這人生呀,不到頭,永遠看不清。”

歐陽雪說:“據我所知,趙局長的戰友中,在西州的都很成功,一個是副市長,年輕有為,前程無量;還有一位政協委員,堂堂的民營企業家。都很厲害的。”

趙常安不知道歐陽雪打的是哪張牌,讓他摸不清底,也就打著哈哈說:“他們都厲害,都比我強。”

歐陽雪說:“你也不比他們差,堂堂的公安局長,又是擊斃持刀歹徒的英雄,現在的網絡大紅人。”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問:“你們的關係應該很密切吧?”

一問到他們之間的關係,趙常安馬上警覺了起來,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還是打探什麽?就含糊其辭地說:“現在都很忙,各忙各的,關係都得靠大量的時間來維係,對吧?”

歐陽雪隻是試探一下,沒想到趙常安越是想回避,說明他心裏越是有鬼。就進一步的追問道:“這樣說來,趙局長應該對周大龍的司機兼安保隊長馬彪並不陌生,是吧?”

趙常安心裏一緊,這個女巫,是不是發現什麽破綻了?應該不可能,就調正了一下情緒說:“當然認識,這小子,就是一根筋,簡直是個法盲,為了討債,怎麽能采取那樣的過極手段?”

歐陽雪輕輕笑了一下說:“那天,你就沒有好好勸勸他,讓他伏法?”

趙常安說:“勸了,那小子就是個混球,你不是也勸過嗎?他哪裏會聽人話?我勸他放下刀子,立即伏法,爭取留條活路。可他哪裏會相信,他知道他身上有命案,已經在動難逃了,就想奪路而逃,不得已我才開的槍。”

歐陽雪說:“於是,馬彪當場被擊斃,你也理所當然的成了英雄。”

趙常安尷尬地笑了一聲說:“什麽英雄?我根本就沒想著當英雄,在那種生死關頭,我隻是本能的反應,如果不擊倒他,我可能就完蛋了,要他逃出去,還不知會給社會帶來多大的危害。”

歐陽雪無心與他再辯論什麽,她隻是一試,就試出了趙常安的驚慌,問話的目已經達到了,就直奔議題道:“趙局,我接到群眾的舉報,說你們對四大班子和各個重點部門搞了優惠政策,對車牌號排名前200的一律解除違規違章處罰,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歐陽雪的話題一轉移,趙常安也馬上放鬆了下來,他點點頭說:“這事兒是真的,這個規定在我沒有當公安局長之前就有,我就延續了下來,覺得這些部門比較特殊,如果按著正常的交規來處罰,恐怕領導的司機每年都要被淘汰出去好幾個。”

歐陽雪說:“按趙局長的意思是,國家製定的交規也是分人的,有的人可以執行,有的人可以不執行,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趙常安馬上回答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歐陽處長提出來,我們一定整改,盡快整改。”

歐陽雪這才說:“群眾的舉報我們還是得重視,包括親朋好友免罰單的事,看去是小事,實則是公權尋租下的一種微腐敗,我們必須糾正。尤其是執法部門,一碗水必須要端平,否則,失去了公平,也就失去了民心。”

趙常安陪著笑臉說:“是是是,歐陽處長批評得對,這是我的疏忽,我誠懇接受你的批評,並且立即整改。”

歐陽雪端起杯子,喝了幾口茶,說:“趙局長的茶真好,可是,茶再好,我也不能貪杯哦,還得忙去,有空再會。” 說著放下杯子,起身就走。

趙常安說:“我這裏還有一盒,歐陽處長帶去沒事的時候喝喝。”說著,馬上打開櫃子拿了出來。

歐陽雪立刻擺擺手說:“別,趙局長,你的好意我領了,我可以在你這裏喝,就是不能帶,這個規矩不能壞。”說著招招手就出門了。

趙常安跟著出了門,一看歐陽雪和馮勇已經走遠了,隻好遠遠地招了招手。

上了電梯,馮勇說:“歐陽姐,你真厲害呀,不露聲色中,句句擊準要害,跟著你我真的學了不少。”

歐陽雪看馮勇一臉真誠的樣子,就說:“你也很優秀,很像個男子漢。”

馮勇高興地說:“那當然,我本來就是個男子漢。”

歐陽雪覺得馮勇有時還真像個淘氣的大男孩,有時又挺男人氣派的,尤其想起在醫院裏他攬著她要挺身而出的情景,還真讓她感動,她雖然沒有說到嘴上,心裏卻一直充滿對他的感激。此刻,當話趕話說到這一層麵時,她不由得嗬嗬一笑說:“那天你在醫院裏,表現得很勇敢。”

馮勇就挺了挺身子說:“那是必須的,我的任務就是保護好你。”

歐陽雪很感激地看了馮勇一眼,說:“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下了電梯,剛出了大廳,沒想到迎麵正好碰到了丁偉良。上次她把韓小燕身著馬彪一掌的事告訴了丁偉良,丁偉良又做了認真比對,最終確認留在何成貴後背上的紅印與韓小燕後背的紅印為同一人所謂,這就是說,殺害何成貴的凶手也是馬彪。幾次交道下來,歐陽雪覺得與丁偉良還真有點心心相印的親切。此刻相見,丁偉良也很高興,主動打招呼說:“歐陽處長好,你要走?”歐陽雪說:“剛才有事見了一下趙局長。終於從他口中得知,他和馬彪非常熟悉。這樣的話,好多事情就不難解釋了。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天我讓韓小燕冒充馬豔紅,沒有向你說清楚那是我設的一個局,你不會生氣吧?”丁偉良嗬嗬一笑說:“哪會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想讓我難堪,才沒有告訴我。”歐陽雪高興地說:“你能理解就好。好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事了再聯係。”

歐陽雪說完就和馮勇一起去停車場,說來真奇怪,路經樓下出入境證件辦理大廳時,卻意外地看到了白露。白露今天穿得特別閑服,也特別有味,緊身白色體恤衫掖在藍白色的緊身牛仔褲中,遠遠看去,真有點明星的範兒,大長腿,小蠻腰,一副瓜子臉,在黑墨鏡的陪襯下越發白淨。歐陽雪叫了一聲:“白露?”白露驚回首,高興地招呼說:“歐陽處長,原來是你呀。還有馮大帥哥,你們這要去哪兒?”歐陽雪說:“我們剛上樓找趙局長辦了點事。你呢,來辦證?”白露點了點頭說:“想辦個證,到台港去玩一趟。”“你是一個人去,還是與周總一起去?”白露開心地說:“當然與他一起去嘍!”“好,祝你玩的開心。”歐陽雪打過招呼轉身離去時,腦海中突然掠過了何成貴,掠過了馬豔紅,又掠過了馬彪,一個個倒下的影子讓她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白露,就情不自禁地轉過身來叫了一聲:“露露。”白露立刻轉過身來,一聲露露,讓她又感受到了從前的溫暖,她馬上應道:“歐陽姐,還有事兒嗎?”歐陽雪說:“出門一定要多留個心,注意安全。”歐陽雪隻能點到為止,她不能多說什麽。白露點著頭嗯了一聲說:“謝謝歐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