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為民被帶到省紀委的賓館裏,武警戰士隨即讓他交出了手機鑰匙等隨身物品,然後讓他一個人呆在房間裏,門前門後都加了崗哨,這讓他感到更加恐懼。他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如果就是那張照片,這好辦,白露已經與他訂立了攻守同盟,隻要堅持不承認,他們也拿他沒治。可是,看剛才金立言的架式,恐怕她還掌握了別的事,否則,中紀委也不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當場帶他到這裏來,這意味著什麽,難道還不清楚嗎?

他又忍不住哆嗦了起來,一哆嗦,才發現褲子早被他尿濕了,鞋和襪子也都濕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尿濕的,現在都快半幹了。真是太丟人了,丟死人了,堂堂的副省長,過去也是統領過西州的一把手,不知有多少人對他望而生畏頂禮拜膜,沒想到被金立言嚇唬了幾句就尿了褲子,真是沒出息。他真怨恨自己怎麽這樣一個慫樣子,一點都經不起事。不行,他得振作起來,不就是睡了個女人嗎?睡了就睡了, 大不了就接受組織的批評教育,接受組織的處分,怕什麽?

穀為民正這麽想著,他在賓館裏想了一天一夜,沒有一點兒動靜,這倒讓他更加害怕。他不知道金立言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一直等到了次日下午,金立言才帶著兩名紀檢幹部進來了。金立言坐在辦公桌前,指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說:“穀為民同誌,你坐過來。”穀為民沒有吱聲,坐了過去。金立言威嚴地說:“穀為民,我現在代表中紀委正式向你談話,希望你的每一句都要對組織負責,對你自己負責。”穀為民點了點頭。

“我們今天從會議現場把你帶到這裏來,你應該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自己先說,尤其黨的十八大以來,你違背了八項規定哪些條款?做了哪些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事情?希望你能如實地向組織交待清楚,爭取寬大處理。”

穀為民沉思了一會兒,說:“我交待,向組織交待。黨的十八大以來,我老家三合縣的書記縣長來我家,讓我寫個“三合縣”三個字,說是作紀念,我就寫了這三個字,誰知後來他們掛在了城門樓子上,讓我違背了不準領導幹部隨便題詞的規定。還有……”穀為民拿起旁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說:“還有過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在西州的時候,有一個女青年趁我酒喝多了,勾引我,我沒有把持住,與她發生了性關係,後來又發生過一次,一共兩次。女青年拉我下水是有目的的,就是想當個國家公務員,要我為她辦一下,我無法接受她的條件,隻好當麵回絕了她。從此再無往來。”

金立言“嗯”了一聲:“繼續說。”

聽金立言這麽一說,穀為民的心一下虛了,他們究竟知道了我的多少?他真的沒有底兒,於是便告誡自己,其他的,不能說,絕對不能說,說了,就等於自掘墳墓。他搖搖頭說:“沒有了,真的沒有了。要不,金主任,請你提醒一下我。”

金立言冷笑了一聲說:“穀為民,你別假裝糊塗了,你做過了哪些有違良心有違道德為違國家利益的事難道你還不清楚,需要我來提醒嗎?你也不想想,如果就你剛才所說的那點事兒,我完全可以通過約談的方式來解決,根本用不著大張旗鼓地把你從會場上帶到這裏來。我希望你不要抱有任何僥幸心理,我給了你機會,你不珍惜,讓我說出來,處理的結果是不一樣的。”

穀為民拿起水瓶又接邊喝了幾口,然後從旁邊的紙巾盒中抽出了幾張,擦擦臉上的汗說:“金主任,重要的事就這兩件,別的事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金立言向旁邊的紀檢人員示意了一下,播放器裏突然播出了一段錄音:

女:“為民,你好,我是露露,現在說話方便嗎?我有重要事情要說。”

男:“什麽事?說吧。”

女:“我們的事被人偷拍了照片……”

男:“怎麽會這樣呢?是什麽人幹的?”

女:“我也不知道怎麽被人盯上了。”

男:“露露,你記住,我給你的房、車還有錢物,一概不能承認,如果承認了,你吃進去多少,他們就會讓你吐出來多少,不僅你的房產和錢物會被沒收,我的罪責也會跟著加重。”

男:“還有,你給我打電話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以後你給我打電話不要用這個手機,換個電話,以免讓他們監聽到。”

金立言打了個手勢,工作人員立刻停止了播放。

金立言厲聲道:“穀為民,你與情婦串通一氣,共同對付組織調查,你知道這是什麽性質?”

穀為民不住地擦著滿頭的虛汗。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挖的坑,結果讓自己跳了進去。頃刻間,就像一隻圓鼓鼓的氣球上被紮了一針,哧溜地一聲,氣被放跑了,隻剩下了一個空皮囊。

金立言又說:“據我們調查,白露的房子是2012年3月8號買的,一次性付全額118萬。白露的卡宴2013年6月3號買的,是96萬元。光這兩兩項加起來就是214萬,這些錢,你又是怎麽來的?”

穀為民不停地擦著汗,卻不吱聲。

金立言說:“還有,你不光大搞封建迷信活動,更為嚴重的是,你浪費國家的巨額資金,把市委辦公大樓後麵的山加高加大,尋求所謂的靠山。這是事實吧?一個黨的高級領導幹部,不信馬列信鬼神,這就是你的政治素質?”

穀為民說:“那是也為了綠化,為了美觀。”

金立言說:“真的是為了綠化,還是為了所謂的靠山?是不是把你崇尚的林大師叫來當麵對質一下?我順便告訴你一聲,那個林大師因為犯了詐騙罪,前幾天被抓起來了。”林大師就是當年為穀為民出餿主意的那個,歐陽雪和馮勇已經拿到了他的口供。

穀為民在事實麵前實在無力狡辯了,隻好默不作聲。

就在這時,金立言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徐正綱打來的。早上徐正綱帶人分頭去了穀為民的辦公室和家,查出了不少東西,此刻打來電話,一定是查清了具體的數字。她向手下打了一聲招呼就去外麵接電話,不一會兒,接完電話回來說:“穀為民,你是不是想以沉默來對抗組織的審查?”

穀為民馬上說:“不不不,我不是對抗,有些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金立言說:“那好,你想不出來,我可以提醒一下你。你家小花園的地窖裏,藏的什麽東西你不可能忘記吧?除了茅台酒,除了北京、深圳、廈門的三個房產證,還有五千四百萬人民幣,你就不怕發黴嗎?這些錢,與西州大橋的坍塌有沒有關係?你想好了說。”

穀為民一聽他家的地窖,又一聽西州大橋的坍塌,大腦也像坍塌了一樣,突然“嗵”地一聲,像電腦發生了斷電,變成了一片空白,人就昏倒在了地上。工作人員馬上叫來賓館醫務室的醫生,經過搶救,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醫生說,他的病情是多發性的,必須送往醫院進行治療,否則會有生命危險。就這樣,他們打了120急救中心的電話,又把穀為民送到了省中心醫院。

其實,那“嗵”的一聲,不光是響在穀為民的腦海裏,也響在了三合縣城門樓子上麵的石碑上。高高的手腳架上,兩個民工正握拿著鋼纖和錘子在鏟除穀為民題寫的“三合縣”三個大字。民工一邊用錘子狠狠砸著鋼纖,一邊罵,我讓你貪,我讓你貪,砸死你這個狗貪官。扶鋼纖的民工說,你罵個球,這幾個字還不是你雕塑上去的?你塑就塑了,幹嘛塑這麽結實?握錘子的民工說,我當時還以為我們三合縣出了個大官出了好官,才把他的字雕刻得這麽結實,早知道他是個貪官,給我多少錢我都不給他雕刻。扶鋼纖的民工說,說來說去,還是陳大頭那個瞎慫搞的,當時他為了討好穀為民,把原來先人們寫下的三個字鏟除了,雕刻上了穀為民的,現在穀為民倒台了,又立馬下令要鏟除,下一個還不知道要刻誰的?

他們所說的陳大頭就是三合縣的書記陳三貴,他因腦袋有些大,大家暗地裏都稱他大頭。陳三貴一向見風駛舵,四年前他為了討好穀為民,求了這三個字,又費盡心思刻在了城門樓子上,為的就是讓穀為民回故鄉時看到,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讓穀為民為他的仕途助力,就傳來了穀為民被中紀委帶走的消息,他一下子感到了慌恐,這個寶真的押錯了,幸虧沒有更深層次的來往,否則自己也會跟著倒黴。他馬上叫來了城建局長,下令立即鏟除城門樓子上的那三個字。城建局長猶豫著說,穀省長的事不是還沒有結果嗎?陳三貴一下火了,你這個局長是咋當的?沒有一點政治敏感性,人都被中紀委帶走了,還要什麽結果?城建局長立馬說,書記請別生氣,我立馬安排人去鏟除。

腳手架上的民工正嗵嗵嗵地敲打著鋼纖鏟除字,城門樓子下麵圍了好多看熱鬧的人,他們有的相互認識,有的不認識。小城的人平時遊閑慣了,凡遇大大小小的事,總喜歡往熱鬧處湊,然後聚集到一起議論一番。此刻也不例外,針對這三個字,針對穀為民這個人,又是一番議論。大家都在罵穀為民是個大貪官,有的說,西州大橋就是他搞的,害死了21人,這樣的貪官,應該槍斃。有的罵著,還朝地下吐口水,說三合縣的臉都讓他這個敗類丟盡了。有一位老大爺說,你們別罵了,其實穀為民根本沒有你們說的那麽壞,他小時候就是一個好娃,一心讀書,從不惹事生非。後來當官了,也沒有架子,坐車來到村子,看到鄉親們總要停下車來與大家打聲招呼,該叫大爺的叫地大爺,該叫嬸子的叫嬸子,鄉親們都誇他是一個大好人。有人接了老人的話說,老人家,你看到的是表麵,他那是做樣子讓你們看的,他幹壞事的時候能告訴你嗎?他貪汙受賄的時候能告訴你嗎?他亂搞女人的時候會讓你看到嗎?老人家氣得呸了一聲說,說啥話呢?他有問題你們咋不早說,現在他落難了,就牆倒眾人推,愧你還是他的家鄉人,真不厚道。眾人就哈哈大笑了起來。腳手架的民工朝下喊話道:大家注意安全,躲遠點,要掉了。話說完,嗵地一聲,‘三合縣’中的‘一’和‘口’掉了下來,隨之地上冒出一股白灰,待灰土落定,有人打著哈哈說,看,看,‘三合縣’成三人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