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終於拿到了護照和港澳通行證,就在她剛要走出大廳時,恰巧碰到了趙常安。趙常安很熱情地打了一聲招呼說,證件到手了?白露說,到手了。趙常安又問,打算何時動身,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白露突然想起了周大龍的提醒,就微微一笑道,謝謝安哥的關心,我先回去準備一下,估計是明天,最遲是後天,如果有什麽需要安哥幫助的,我一定打電話告訴你的。與趙常安道別後,白露一直在想,為什麽周大龍提醒她不要告訴趙常安,而且他自己也臨時改變了趙常安為他設計的行動路線,難道周大龍對趙常安產生了懷疑,才會這樣提防著他嗎?這樣一想,不覺後背一陣發冷,再回頭,見趙常安還在看著她,她就向他招了招手,趙常安笑了笑,也向她招了招。

白露當然沒有對趙常安說真話,其實她早就訂好了票,準備今晚動身。她也學了周大龍,訂了兩張,一張高鐵,一張機票。高鐵訂在了晚上八點十分,機票訂在了晚上九點二十分,周大龍坐飛機,這次她決定選擇高鐵,打算半途下車後再到別的城市坐飛機。為了確保安全,她寧可多折騰幾次。昨天,她與周大龍已經微信聯係過了,周大龍住香港望角酒店,他要她先到珠海,然後從澳門到香港,他會去關口接她。看著他的信息,感覺好溫暖,也好幸福。思念總是在分別之後,與周大龍分別才短短幾天,就已經讓她真正感受到了思念之苦。什麽是愛?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愛。

開車來到了大潤發,白露將車停在外麵的廣場上,她想再喝一杯星巴克的拿鐵,再吃幾塊那裏的甜品,然後就遠走高飛了,也許要不了幾個月又回來了,也許從此客居他鄉。星巴克的坐台正好在陰晾處,微微習習,很是涼快,她選擇坐在了那裏,喝著咖啡,聽著林音的《瑟琶行》,心情一下變得清涼無比。就在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拿出一看,是歐陽雪打來的。接,還不接?穀為民被雙規了,歐陽雪此刻打來,必定與此事有關。這個電話不能接,接了,必定會引來麻煩事,要是讓歐陽雪知道了自己今晚的行動,她還能走得了嗎?她調到了靜音上,看著歐陽雪的名字在手機上一閃一閃的,心裏感到一陣陣地恐懼。歐陽雪,真是她的克星,要不是歐陽雪,穀為民也不至於落馬,周大龍也不至於驚慌失措地逃走,她也不會這樣擔驚受怕。她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節外生枝,一直等到手機安靜了,才關了機。

許多時候,人們總習慣於把一切不好的結果歸結為命運的安排。命運是什麽?其實就是你對機遇的選擇,你把握住了,就是成功,你放手了,就是失敗。如果白露接聽了,也許事情的結局會是另一種,可是,她偏偏選擇了拒聽,這就注定了她的命運隻能如此而不能別樣。

此刻的歐陽雪遭到白露的拒聽後立馬警覺了起來,前天打去是關機,今天打通了又不接,究竟是何故?何成貴跳樓,馬豔紅遇害,馬彪被一槍斃命,近期的許多意外事故,讓她不能不為白露的安全擔憂。本來,在穀為民接受組織審查的關鍵時刻,應該嚴格控製白露才是,可是金立言沒有明確指示,她也不好擅自行動,如果放任自流,就怕發生意外。她立即叫來了馮勇,說一起到宏大集團去看看。

歐陽雪趕到宏大集團公司,保安說,周大龍好幾天都沒有來過了,白露早上隻露了一麵,出去後再沒見過麵。歐陽雪問保安,周大龍去什麽地方了?保安說,聽說出差去了,具體到什麽地方去了我們也不知道。歐陽雪一聽就明白,周大龍出差是假,到外躲避才是真。她和馮勇立即趕到了公安局辦證大廳,經過核查,才知白露在兩個小時前領走了護照和港澳通行證,這就是說,周大龍已經提前動身了,白露可能去了機場或者登上了動車。

她又給白露打了個電話,結果關機了。

馮勇說:“組長,要不我們通過機場查詢一下?”

歐陽雪搖了搖頭說:“算了,估計她早有準備,現在恐怕已經登上了飛機。”

馮勇拿出手機,迅速查了一下,才說:“下午沒有西州飛往廣州班次,隻有晚上九點二十分有一趟。我再看看高鐵,高鐵是晚上八點十分開往廣州。組長,我敢肯定,白露如果去香港,肯定先去廣州,按時刻表看,估計她人還在西州。”

歐陽雪高興地說:“我差點被她的關機迷惑著了,好,查得好。沒有想到我們的馮大帥哥何時變得如此聰明?”

馮勇自得地說:“我也不知道,反正跟著你學著學著就變聰明了。”

歐陽雪“哦”了一聲說:“沒想到馮勇同誌不但變聰明了,而且還變得如此謙虛。那我考考你,我們要是跟蹤白露,怎麽跟?”

馮勇說:“最好的辦法是守株待兔,守在她家門口,無論她坐高鐵還是坐飛機,出口隻有一個。”

歐陽雪說:“分析得有道理。那我們就來個守株待兔。”

馮勇有點不解地問:“組長是不是想攬下她?”

歐陽雪覺得馮勇這小子真敏銳,就說:“我想盡我最大的努力最好能說服她,爭取讓她留在西州,配合調查。”

馮勇說:“如果她不聽勸阻呢?”

歐陽雪說:“我們現在又沒有權力拘留她,隻能順其自然,如果她執意要走,我也拿她沒辦法。”

馮勇說:“你是不是還擔心著她的安全,希望她不要重蹈馬豔紅的覆轍?”

歐陽雪越發奇怪了,這小子何時修煉得如此會揣度人心?就問:“你是怎麽猜到的。”

馮勇嘿嘿一笑說:“因為我想的與你一樣。”

歐陽雪和馮勇隻好將車停靠在了小區外的大門口,然後步行到了小區內。對於白露的這個家,他們早就做過摸底調查,房子是什麽時候建的,多少平米,當時花了多少錢購買的,房產證是誰的名字。核實結果表明,這套房產,還有一輛保時捷車,都是白露與穀為民保持不正當關係時購買的,資金的來源可想而知,那一定是穀為民給的。此刻,他們再來小區,自然有了輕車熟路的感覺。

他們在旁邊的小食店買了點零食,邊吃邊盯梢。東西吃完了,馮勇突然一拍腦門說:“組長,你守候在樓道門口,我去守候在車庫出口,防止她從地下出口溜走。”歐陽雪說:“好,你去,我們隨時保持電話聯係。”車庫出口在樓的後門,離這裏不遠。馮勇守在那裏,還可以觀望到歐陽雪這邊。

一直等到了華燈初上時,歐陽雪抬頭看看了白露的房間,還黑著,難道白露沒有回家,或者另有藏身之處?她看了看表,已經到了七點了,按理說,如果白露選擇坐高鐵,必定在家的,如果坐飛機,也有可能在外麵吃飯。不管情況如何,她都要等,等到時間到了再說。歐陽雪不光要盯人,而且還要防止別人來盯她,為了不讓周圍鄰居對她產生懷疑,她隻好躲到了旁邊的小花園裏,在樹蔭的隱蔽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口和小區內的動向。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位撿垃圾的男子,在垃圾箱裏撿了幾樣垃圾,然後就蹲在那裏抽起了煙。

歐陽雪正感到有點奇怪,聽到樓道的鐵門“吱唔”地一聲打開了,先是推出了一個拉杆箱,然後才出來了一個時髦女郎。歐陽雪突然一個激靈,那不是白露嗎?她從樹木中出來一下迎了上去,就在這時,那個撿破爛的男人也突然站起身,歐陽雪一看不對勁,大喊一聲:“露露,小心!”話音剛落,撿破爛的人一刀刺向她的胸脯,白露“哇”地尖叫了一聲,一邊躲著一邊大喊:“歐陽姐,救我!”歐陽雪一個箭步趕過去,大嗬一聲:“住手!”然後奮不顧身地抱住了歹徒的後腰,大聲說;“露露,快跑,快叫人!”白露用手護著胸口,歹徒一回手,一刀刺向了歐陽雪的左臂,歐陽雪大叫一聲,被歹徒摔到了地上。歹徒這才惡狠狠地說:“好一個歐陽雪,我正愁沒處找你,你倒自動送上門來了,正好把你們兩個一起結果了。”歐陽雪看著一直戴著口罩的歹徒問:“你是誰?告訴我,也好讓我死得瞑目。”歐陽雪想站起了身,歹徒逼近她說:“你給我老實點。我是誰不重要,關鍵是我們老大讓你死,你就得死!”歐陽雪說:“你們老大是誰?他為什麽讓我死?”歹徒說:“你哪那麽多問題?那你就問老天爺去吧。”說著,拿刀刺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從側麵趕來的馮勇突然一個轉身,擋在了歐陽雪的前麵說:“快跑!”歐陽雪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那一刀正好刺向了馮勇的後背。

就在這時,保安聽到叫聲大喊了一聲,等他趕來,歹徒已經逃跑了。

歐陽雪馬上對保安說:“還愣著幹什麽?趕快打電話叫120急救中心,打電話叫110。”

馮勇的身子有些支撐不住了,慢慢地有些癱軟,歐陽雪攬過他的身子,讓他靠在了她的懷中,無不愛憐地說:“你真是個傻小子。”

馮勇含笑說:“歐陽姐,我不小了,我能保護你了。”

周圍已經圍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大家都被眼前的這幕慘狀驚呆了,都在詢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凶手跑哪兒去了,怎麽不抓凶手?

歐陽雪說:“請諸位保持距離,不要破壞了現場。110馬上就到了。”

歐陽雪一看馮勇嘴裏滿是血,就大聲問:“馮勇,你沒事吧?”

馮勇說:“我……我……沒事。”

白露也爬過來問:“馮……馮勇,謝謝你……救了歐陽姐,也救了我……”

馮勇說:“我……我的任務,就是……保護……歐陽姐……”

歐陽雪道:“馮勇,露露,你們堅持住,120急救中心馬上就到。”

歐陽雪坐在身來,將馮勇攬在懷裏說:“堅持住,馮勇,你是好樣的,一會兒就送你去醫院。”

馮勇說:“歐陽姐,我……怕不行了。”

歐陽雪緊緊攬住馮勇說:“堅持住,馮勇,別說傻話了,姐聽了,會難過的。”說著,她拿過手機,撥通丁偉良的電話道:“丁偉良,你快來,快來救救我們!”

丁偉良問;“你在什麽位置?”

歐陽雪說:“富華小區,21棟。”

白露說;“姐……你真好!”

歐陽雪說:“露露,你也要堅持住,一定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你這個傻丫頭,我打電話就是擔心你的安全,要提醒你,你為什麽不接呀?”

白露匍匐在地上,一隻手緊緊護著胸脯,伸過另一隻手來,搭在歐陽雪的腿,細若遊絲般地說:“歐陽姐……謝謝你……以命相救,我錯怪你了,真……真對不起。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醫院。”

歐陽雪伸手將搭在白露臉的長發輕輕撩開,愛憐地說:“別說了,露露,你能撐到醫院的,我們都能……撐到的。”

白露說:“我……知道,是……是誰想要……我們的……命。”

歐陽雪急問:“是誰?快告訴我。”

白露吃力地說:“趙……趙……”話還不說完,就昏了過去。

歐陽雪急呼道:“露露,你沒事吧?你不會有事吧?”說著用手摸了摸她的口和鼻子,感覺還有氣,才放下心來。趙……?他會是誰?難道就是趙常安。她早就懷疑會是他,為什麽治不了他?

馮勇的身子突然一陣陣抽搐,歐陽雪急喚道:“馮勇,你怎麽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馮勇嘴唇蠕動了一下,歐陽雪馬上將耳朵伏到他的嘴邊才聽到,馮勇輕聲地說:“姐……我走……了,你會想……想……我嗎?”

歐陽雪的淚水一下滾了下來:“我的傻弟弟,姐不許你這麽說,你給我好好活著,姐需要你,需要你繼續當我的搭檔,今生……永遠……一輩子!”

馮勇的嘴唇又囁嚅了一下說:“姐,我……愛……你……”

歐陽雪點著頭,淚水就一顆顆地掉了下來,滾落在了馮勇的臉上,說:“姐也愛你!真的愛。姐平時愛對你擺個臉,那也是愛,是另一種愛。馮勇,我的好弟弟,我不許你離開我,你要活下來,我們要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姐弟戀,要感天地,泣鬼神的那種戀,你……你要走了,讓我去同誰戀呀……”

“姐……真的嗎?”馮勇的臉上漸漸浮出了一抹淡淡地笑。

“是真的,姐說的都是真的。姐曾經排斥姐弟戀,可是,與你接觸後,越來越發現了你的可愛,不知不覺地也喜歡上了你,喜歡與你討論案情,也喜歡與你耍貧嘴。馮勇……你一定要堅持住,為了姐,你也要堅持住。”

馮勇還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漸漸地,臉上失去了表情,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歐陽雪一下淚如雨下,大喊道:“馮勇……你醒醒,你給我醒過來……”

那一聲大喊,仿佛一道閃電,刺破了夜空,將夜晚的西州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歐陽雪緊緊地抱著馮勇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哭著,叫著,可是,馮勇再也醒不過來了。他用他年輕的生命,捍衛了他的誓言,保護了他心愛的人,卻將無盡的思念,留給了活著的歐陽雪。

就在這一聲哭喊中,丁偉良趕來了,看到歐陽雪傷痛欲絕的樣子,急忙俯下身問:“歐陽處長,馮勇……他?”

歐陽雪抬起淚眼,突然衝著丁偉良怒吼道:“凶手,又是殺人凶手,想殺白露,想殺我,馮勇為了救我,光榮犧牲了。丁偉良,你說,西州的腐敗分子為何如此猖獗?接二連三的凶殺案,難道就沒有人管了?你這個副局長是怎麽當的?”

丁偉良慚愧地說:“歐陽處長批評得對,是我的失職!”

歐陽雪說:“凶手化妝成撿破爛的,守候在樓道門口,他還抽過一支煙,煙頭應該還在那裏,你要保護好現場!然後再派兩名可靠的民警保護好白露的安全,以防再次遇害。”

丁偉良說了一聲是,立即召集人員,封起了現場,做了全麵部署安排。

隨即,120的救護車也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