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雪剛剛包紮完傷口,走出手術室,看到走廊裏擁滿了人,高天俊、何東陽、謝明光、嚴振興、趙常安、還有紀委的韓小燕、趙雷、陳東。高天俊馬上迎上來問候說:“歐陽處長受驚了,不知道傷勢嚴重不嚴重?”

歐陽雪一臉冷靜地說:“謝謝各位領導來看我。我的傷勢不嚴重,可是,我的戰友,馮勇同誌卻永遠離開了我們。那一刀,本來是刺向我的,凶手公然喊著我的名字,說是他們的老大派他來要我的命,馮勇為了救我,慘死在了凶手的刀下。這就是我們的西州,接二連三的凶殺案,目標不光是對準舉報者,還對準了我們紀委,高書記,看來西州的問題真不少啊。”

高天俊尷尬地說:“這個……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歐陽處長,沒有保護好你們安全,真是我們的失職。趙局長,這事兒我可要批評你了,你這個公安局長是咋當的?從今天開始,你要多派幾個人手,要保護好歐陽處長和紀委人員的安全,要是再出什麽問題,我拿你是問。”

趙常安馬上說:“是,我們一定保護好歐陽處長的安全。”

歐陽雪盯著趙常安道:“如果他們想殺我,你能保護得了嗎?”

趙常安說:“這……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歐陽雪冷笑一聲說:“既然趙局長都不敢打這個包票,還是別保護我了,省得讓你承擔責任,有本事,你就把凶手活捉了,那才是你公安局長的職責。至於我的安全,我自己會注意的,用不著這麽興師動眾,退一步講,即便是我出現了意外,也沒有關係,組織上還會派別的同誌來,我就不相信,全國有多少隻大老虎都被關到了籠子裏去了,難道還能讓西州的幾個嗡嗡亂叫的蒼蠅翻了天?高書記,你說是不是?”

高天俊尷尬地嗬嗬一笑說:“是,歐陽處長說的對。”

何東陽插言道:“高書記,要不就這樣,讓趙局長集中精力破案,力爭早日抓到凶手。我們可以從武警支隊調幾個人手過來做安全保衛工作,醫院裏不是還是一位受傷的同誌嘛,同樣需要保護。”

高天俊說:“也好,這事你就負責安排吧!趙局長,聽到沒有?歐陽處長講了,有本事你就把凶手抓捕歸案。這可是考驗你的時候了。”

趙常安點著頭連聲稱道:“好好好,高書記要求的對,我們的刑警隊長丁偉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事故現場,現在還在現場勘探,力爭早日破案!”

歐陽雪沒加可否,她覺得何東陽說的也正是她想的,白露的身上一定有著不少秘密,她必須要保護好白露的安全。

主治醫生說:“各位領導,歐陽處長現在的身體很虛弱,我們已經安排她住院治療,你們請回吧。”

高天俊這才說:“好吧,歐陽處長,我們先回去了,希望你早日康複。”

何東陽、嚴振興、謝明光、趙常安分別向她打了一聲招呼,來到電梯口,旁邊過來一個病人,看到了趙常安,突然喊著:“開槍了,開槍了……”然後瘋瘋顛顛地跑上了旁邊的樓梯。

歐陽雪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了一個鏡頭,在追捕馬彪的那天,她聽到槍聲後迅速向天橋那邊趕去,迎麵有一個病人大喊道:“開槍了,開槍了……”當時她沒在意,錯身而過。剛才這個人,莫非就是他?他好像是看到趙常安之後突然喊出了那句話,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等他們進了電梯後,她馬上叫過趙雷、陳東和韓小燕跟她一起去上樓,那個病人卻不見了,四個人隻好分頭去找,歐陽雪和陳東繼續上樓,韓小燕和趙雷各分東西兩條樓道。主治醫生怕出什麽意外,也跟著歐陽雪上來了。醫生一邊上樓梯一邊問:“歐陽處長,你找誰?”

歐陽雪說:“就是剛才的那個病人,喊著開槍了的病人。”

醫生說:“我知道他,他叫田有水。”

歐陽雪實在有些累了,就扶著樓梯欄杆說:“那你幫我找找他。”

醫生說:“好,我去上樓找,你先歇息一會兒。”說著又上了半層,才大叫道:“44號,老田在嘛?”

田有水從旁邊突然冒出來道:“汪醫生,你叫我?”

醫生說:“我要給你做做檢查,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快下樓,跟我走。”說著帶老田下了樓。

歐陽雪一看,果然就是那個人,就問老田道:“你患的是什麽病?”

老田說:“我……我,頭疼病,疼起來不要命。”

汪醫生說:“老田的腦中有一顆小瘤子,壓迫神經,會間歇性發作,發作起來,不但頭痛,神誌也有點不清醒。有時候遇到意外刺激,也會發作。”

歐陽雪的腦海裏突然一閃,遇到意外刺激,剛才算不算刺激,要是刺激,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醫生繼續說:“還好,是良性的,現在做手術的錢還沒有湊夠,等湊夠了,做過手術就好了。”

歐陽雪說:“他家裏還有什麽人?”

醫生說:“隻有一個兒子,前些日子來過幾趟,說要給他爹湊錢做手術,交了五萬元,還不夠,他說再湊,沒想到好幾天過去了,還不見人來。”

歐陽雪下了樓,看到了趙雷和韓小燕說:“不用找了,他在這裏。”說著對汪醫生說: “這樣吧,你給我找間辦公室,我與這位田老伯有話要單獨說。”

醫生說:“好的好的,你跟我來。”

田有水有點驚奇地看著歐陽雪問:“你跟我談?我又不認識你,談什麽?”

歐陽雪說:“談怎麽治病。”

汪醫生馬上附和說:“老田,她可是從北京來的大醫生,是專家,專門治腦瘤的。她怕她的醫術被人偷聽了去,才要單獨與你問情況。”

田有水這才高興地說:“好好好,隻要能把我的病治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歐陽雪沒想到這個汪醫生還挺靈活的,就跟著他一起來到了他的辦公室,讓歐陽雪和田有水留下來,將門關上,他去了別的辦公室,趙雷、陳東和韓小燕就守在了門外,等候著歐陽雪的消息。

歐陽雪在這邊忙著,剛才下了電梯的那幾位領導也忙了起來。

高天俊一進辦公室,關起門就對趙常安一頓臭罵:“你今天是怎麽搞的?幹的是些什麽事嘛?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前兩天我還在表揚你,沒想到你這麽沒出息,一個堂堂的公安局長,在歐陽雪麵前連一句保證的話都不敢說,你讓歐陽雪怎麽想?這下可好了,撤下了你的兵,換上了武警戰士,你知道意味著什麽?那是不信任你!紀委的同誌遇害了,而且還明目張膽地叫喊著要取歐陽雪的性命,這不正好給歐陽雪留了口實嗎?要是上麵追究下來,你讓我如何解釋?我們西州還是不是共產黨領導的,連從紀委的人都敢動,這還了得?平時看你很聰明的,也有點蠻橫霸道的樣子,今天怎麽這麽愚蠢!”

趙常安隻知點頭稱是,不敢多言。其實,當他在第一時間知道了一死兩傷的結果後,就料到了會惹出大麻煩,該死的一個都沒有死,不該死的卻死了。這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捅了大漏子,他不知道怎麽收場?他的腦子裏亂極了,所以剛才在歐陽雪麵前才有些語無倫次。此刻,被高天俊一頓臭罵,才有些清醒。等高天俊罵完了才說:“書記批評得對,是我的問題,有些小私心,怕擔個人風險,才沒敢打包票。”

高天俊本來有許多話要說,可又不能明說,他不知道趙常安是真糊塗還是假裝糊塗,一聽這話,又火上澆油,接著批評說:“你怕擔風險就打退堂鼓了?你呀,趙常安,你真讓我失望!為了讓你掌管政法口的大權,我已經給你鋪好了路,你還想讓我怎麽樣?是不是想等著我把你扶上寶座?”

趙常安終於被高天俊罵清醒了,聽到這裏,他的腦袋嘩地一下開竅了,他終於從高天俊的話中聽到了話中之話,他原以為高天俊什麽都不知道,一直想瞞著高天俊,其實高天俊什麽都清楚,隻是不願意明說。剛才的幾句話終於點醒了他,他也看出了高天俊的良苦用心,知道了高天俊為何向他發脾氣的真正原因了,他從高天俊的罵聲中逐漸聽分明了,高天俊批評他,並不完全是他沒有斬釘截鐵地向歐陽雪表態,關鍵是他沒有讓該死的人死掉,讓不該死的死掉了,反而落了口實給歐陽雪。其實,這也正是他憋在心裏的氣,被高天俊一罵,反而找到了某種共鳴。

高天俊接著又批評道:“中紀委的同誌慘遭刺殺,這在全國都是大案了,你怎麽讓我向上級交待?如果七天內你要破不了案,你就提著烏紗帽來見我,我再提著烏紗帽去見劉長風。如果你能破了這個案子,也算是對上對下有個交待。”

趙常安現在隻想先穩住高天俊,至於案子的事,他隻好另想辦法,還有七天的時間,他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的,就說:“書記批評的對,我一定在七天之內破案,如果破不了,我主動辭職。”

高天俊突然一怔,沒想到趙常安說得這麽幹脆,反而讓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猶豫了一下,才說:“好,我希望七天之後,看到的不是你的辭職報告,而是得到凶手歸案的消息。”說著,拿起杯子去喝水,結果杯子是空的,趙常安馬上接過杯子去加水。

高天俊脾氣發完了,心裏還是覺得堵得慌,喝了口水,才又說:“長安呀,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哩。這次的漏子捅得實在太大了,中紀委的人犧牲在西州,總得有個交待吧?案子一定得破,越快越好,我必須得給上上下一個交待。”

趙常安點著頭說:“好好好,請書記放心,我一定要盡快破案,消除一切後患,還西州一個太平。”

高天俊這才透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茶,說:“這就對嘍,亡羊補牢,未過晚矣。凡事要多用點腦子,不學會用腦子,以後把市政法委的書記這副擔子交給你,你怎麽勝任呀。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還得給省委做個匯報。”

高天俊這邊訓話的時候,何東陽那邊的事兒也辦妥了。

何東陽一到辦公室,就給武警支隊徐隊長打了一個電話,要求他派四名強悍的官兵過來執行特殊任務,最好是換成便裝,準備就緒後,直接來我的辦公室找我。吩咐完畢後,他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兒立即向劉長風書記做個匯報,中紀委的同誌犧牲在西州,歐陽雪又受了傷,作為地方政府的一把手,他真的沒臉向省委書記做這樣的匯報,但是,既然事情發生了,回避不是辦法,他隻好硬著頭皮接受批評。他撥通了劉長風的手機,剛響了兩聲,劉長風就接起了電話,劉長風直截了當地說:“東陽同誌,你打電話來是不是告訴我馮勇同誌犧牲的事?”

何東陽心裏一怔,就說:“是的,沒想到劉書記已經知道了。”

劉長風說:“這麽大的事兒我能不知道嗎?在第一時間,中紀委的金立言組長就打來電話告訴了我。沒有保護好紀委的同誌,這是我們地方黨委和政府的嚴重失職,東陽同誌,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追究誰的責任,我隻能說,在這場你死我活的反腐鬥爭中,西州的反腐工作已經到了最後的攻堅戰,腐敗分子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了,他們會不顧一切的進行反撲,所以我們不僅要積極配合紀委的工作,保護好他們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還要旗幟鮮明地與腐敗分子和腐敗行為做鬥爭,要上不封頂下不封底,不管是誰,隻要違背八項基本規定,違背中央指示,發現苗頭,立即與中紀委的同誌聯係,如果遇到特殊情況,也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好了,又有電話進來,是你們西州的,好像是天俊同誌的,掛了。”

何東陽掛了機,讓他一下子感覺增添了新的力量。

何東陽到西州後,處處尊著高天俊,事事順著高天俊,他深知二把手的地位,更何況,他現在還是一個代理的二把手,他知道得罪了一把手將意味著什麽?但是,沒辦法,在表彰趙常安的事兒上,他還是得罪了高天俊,自此後,他明顯地感覺到高天俊對他冷漠了許多,包括剛才在醫院裏相見,他主動向高天俊打招呼,高天俊卻對他不冷不熱。何東陽十分清楚,在小事上,他可以讓步,也可以順從,在大事大非問題上,他必須堅持原則,即使高天俊對他再有意見,他也不能放棄他的底線。今晚發生的一切,除了表明了腐敗分子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之外,還讓他感覺到了趙常安的驚惶失措,感到了高天俊的情緒低落。看來,西州的反腐已經到了最後的攻堅階段,他能做的,就是要暗暗地保護歐陽雪的安全。

就在這時,門衛打來了電話,說武警支隊徐隊長要找你。何東陽說:“讓他們進來吧。”